《宇宙标记》金木子鱼

19、第 19 章 她忽然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卑劣又胆小的人，张水水这么想着。无论作为朋友还是作为恋人，她都是不够格的那个人。

　　玖瑰，他们之间早在初中的时候就认识了——太美了，不过张水水觉得，像夏季的烟火晚会，一出现就忘记了。

　　是美的，也是空的。

　　当时玖瑰就已经有名气了，正所谓星二代长得丑都有人追捧，更何况玖瑰长得跟其他普通星二代就不是一个画布里面的。

　　初中学部哪个人不知道学校里面的玖瑰长得漂亮，只不过被凝视的人，接近他的人也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他脾气向来不好。

　　不是这里空了，就是那里做得不好了，玖瑰总是温柔地把所有事情推在接近自己的人身上。

　　多好笑啊，可所有人都取之所欲，是狂热的好奇。

　　她能闻到这个人寂寞的身心，无论是心还是口，都是冰冷的。

　　玖瑰发脾气的时候让人心惊肉跳，张水水已经领教过，他无论是谁，都会下狠手。

　　玖瑰不会主动失态，那双手揪起别人却毫不留情。

　　好狠的人，好狠的心。

　　黛漪不应该跟这种人扯上关系的，张水水想。可她说的话会有人相信吗？

　　玖瑰的妈妈退圈后经营一家小型公司，在玖瑰初中的时候就开了，张水水的妈妈入职在里面当个策划经理。

　　她多么胆小，是盘根错节的藤蔓，是从不证明自己内心所真正想做的。

　　怯懦的胆小，她却总是嘲讽着胆大的鲁莽。张水水太胆怯，早就忘记对她来说勇气是她那微小世界的鲁莽。

　　今天早上的风有些刮刀子，已经是冬天了。黛漪扯了脖子上的围巾，有些紧，或许是贪心多绕了几圈。

　　他爱玖瑰是真的，为什么玖瑰不愿意相信？

　　他的手可以奉上，他的心自然也可以剖开，对于黛漪来说，平淡的生活无法给他带来兴奋的刺激。

　　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给他点刺激吧。

　　玖瑰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他能给自己全身的刺激，是了，无论是感官的绝对臣服，还是时时刻刻的敏感。

　　多热烈的感情啊，黛漪却永远没办法主动地理解代替被动的刺激，他看不到玖瑰眼底下的失落，他也看不到自己内心真正应该依靠在哪里。

　　他要刺激，什么都好，什么都行。

　　“嘻嘻，你唱歌好好听啊，玖瑰，我最爱你啦。”学校里面经常有野猫在钢琴房外的阴凉处歇息，黛漪和玖瑰跟学院老师借了钢琴房的钥匙。

　　玖瑰表情倒是不太好看。

　　那天在河边回去之后，他时常在想黛漪，倒不是心意相通的幸福，这十五年来的摸爬滚打，他何尝分不清对方对自己的感情。

　　玖瑰长得一副贵公子的样子，对于音乐近乎一窍不通——这倒不是因为玖瑰没有接触过，五岁的时候玖瑰就报过小提琴班，学了一年却还是连入门都不会。

　　钢琴更是一点都不会。

　　“用我的曲子吧？好不好。”黛漪晃了晃手中的笔，冬天撒下的阳光正巧落在他脖子上。玖瑰失神了，明明眼前这个人，从身体到脸蛋都如此无趣。

　　啊，他却晃不开眼睛。

　　“嗯。”玖瑰应了声，他无所谓什么练习，无论什么结果，最后大家都会说他是因为这张脸。

　　那要唱什么歌呢，要注意什么伴奏呢？

　　这需要吗。

　　连他初中的时候刻意欺负一个人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自己只是稍微做错了一件小事。

　　因为他太美了，那一定是一开始就有苦衷的。

　　好可怜，玖瑰想，黛漪是因为可怜才来爱他的吧，这空洞的心和恶心的皮囊又有什么值得黛漪停留呢。

　　太一成不变的样子，玖瑰美则美矣，像毫无香气的花，过期的劣质香薰，是早就散发出去的枯草树木。

　　黛漪一下子跳起来，惊得外头的麻雀都飞了几只。他这个样子跟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样，扑腾扑腾跑向钢琴旁边。

　　原来黛漪的手指并不好看，跟玖瑰想象的不一样，黛漪的手不是水水翠翠的，相反他的手有些不均匀的色素沉着。

　　那双手，他也摸过，是有陈年的茧子。

　　“我会难为情的，请不要一直盯着我看。”黛漪难得没有用比较甜腻高调的声线说话，确实是因为玖瑰盯着他的样子让他有些难为情。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喜欢的人凝视一样，有些尴尬。

　　琴声悠悠，玖瑰听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黛漪有些瘦弱的身体此刻却要从血管里面爆发出点什么，咚咚，玖瑰的脸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是黛漪的心跳吗。

　　他明明没有为此跳跃，他这颗羸弱又空洞的心脏，玖瑰想要强迫自己抽离开来，他的耳朵，他的皮肤，却好像时时刻刻为此抽吸着黛漪的一切。

　　黛漪只为了他，只会为了他如此。

　　就这样不好吗，如果他了解黛漪，发现他只是一个痴狂的怨偶，如果黛漪了解他，发现他只是发出恶臭的花。

　　曲子是黛漪自己写的，学院里面的钢琴落了层灰，在阳光下显得有稀碎小小的美感，是强阳光下的水面，打破了玖瑰那冰冷的嘴唇。

　　“好听的。”他的心在黛漪曲子弹完之后，无所受限地狂跳，黛漪笑起来的时候，玖瑰双眼发黑，近乎晕厥。

　　好听的，玖瑰望着黛漪。黛漪俯身捡起来之前散落的五线谱，少年雀跃地介绍这是他的作品，里面有一个就是他为玖瑰写的。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黛漪有些紧张，他能感觉到玖瑰就在他身边，不是灵感的兴奋，不是写作时候的幸福。

　　是玖瑰心底不一样的情绪感染了黛漪。

　　蜻蜓点水般的悸动，原来玖瑰的嘴唇是带点桂花味的，黛漪热乎乎的气息就这样扑在玖瑰脸上。多青涩，又多悲哀。

　　玖瑰拉过黛漪，像两个溺水的人，他竭尽力气想要让对方上岸，换来的是越来越急的水流。咬住，黛漪本来就是一个怕疼的人，玖瑰用了力，黛漪的嘴唇破了点血。

　　他要两个人永远不松开。

　　是他引诱他，是他把自己变得这么可笑，这么自我蒙蔽，这么面目可憎。

　　黛漪的眼神里面闪过恐惧，几乎只是一瞬，玖瑰的心底却滋生出来无尽的恨意。

　　黛漪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吻上去。

　　但是黛漪不知道玖瑰为什么要吻回来。

　　真可怜，像是圣母玛利亚，那么真诚纯粹，又可爱的黛漪，就这样陪着自己，就这样被自己害了。

　　嘴唇上的破口刺痛，还没结痂，黛漪迷茫地看着玖瑰，玖瑰又咬上去——这次是黛漪引诱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