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标记》金木子鱼

18、第 18 章 黛漪或

　　黛漪或许是真的不太清楚边界线到底在哪里，他眼见玖瑰没有明确的抗拒便开始得寸进尺。

　　这天本该是黛漪和玖瑰在课余时间跑出去外头放放风的日子，不过黛漪打扮完的时候，玖瑰甩了个电话说自己不去了。

　　“是哪里不舒服了吗？”玖瑰握着智能手机的手有些颤颤，没有，只是想到这个人望向自己渴求的样子。

　　他感到很恶心。

　　艳俗，肤浅，肯定也带着黏腻的探求。

　　玖瑰似乎这一瞬间闻到了烧焦的味道，是焦苦的感觉，他知道这是什么味道。

　　他并不需要任何人的感情。

　　他不需要知道依赖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拥有的爱也已经多得难以承受。

　　“抱歉。”窒息，玖瑰一瞬间脱离海水，他大口大口地在心底喘气，挤出来的确是柔情似蜜的语调。

　　“你不愿意告诉我委屈的事情便不提。”电话后的人传来关切的声音，匆匆挂断了。

　　是了，都是这样的。玖瑰划过手机，黛漪，那天大雨倾盆，他只望见了那个人后脑勺小小的尾巴辫子。

　　他叫什么名字？

　　几乎是一瞬间，他们彼此都好奇，对方是谁。

　　“同学！”

　　意料之内，他却又惊惧这件事没有发生。还是那个小辫子，少年笑眼弯弯地看着他，眼底的狂热要飞出来了。

　　“我叫玖瑰。”

　　为什么愿意主动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呢？

　　玖瑰心底也不知道，他一想到那些黏腻的目光，错根生长，爬上了他彻头彻尾的人生。

　　五岁就开始做模特的他，十八岁还在做模特的他。

　　商场里头的冷气还是开着，尽管现在已经接近秋天的尾巴。“水水姐，麻烦你啦。”黛漪今天本来约好了玖瑰，没想到玖瑰突然身体不舒服，便约了张水水。

　　“谈不上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张水水拉着黛漪走进了一个店铺，挑了几个夏目友人帐的徽章打算结账。

　　黛漪先抢着还钱了，滴答扫了码，黛漪笑笑说:“刚用这玩意，还蛮方便的。”

　　冰淇淋很硬，瞧着应当是刚从冰柜里面拿出来的。黛漪咬了一口，冰得冻脑瓜子。

　　“你说，”张水水有些犹豫，黛漪被喊到，疑惑地望着她。那眼神带着不假思索的注视，近乎珍贵的次次尊重。

　　“你说，俩女的之间在一起是不是很恶心啊？”张水水语速飞快地说出来，这话轻飘飘的，在她心下发出金属般刺痛的声音。

　　恶心？

　　正常？黛漪皱了皱眉，他不明白张水水这句话表达的意思，是否有弦外之音。

　　“会被枪毙？”

　　张水水愣住了，这话让她没办法接下去。“那自然是不用被枪毙的……”这话弱不禁风，很快要被刺穿了一般，没有底气。

　　“你喜欢女的？”

　　黛漪一点都没有读氛围的自觉，对于十九岁的黛漪来说，读氛围似乎是一件很没有效率的事情。

　　张水水嘴角抽了抽，有些为难，那表情似乎真就是被噎了一口过期酸奶一样尴尬:“怎么可能？”

　　“不违法，没有违反道德，我为什么管人家喜欢不喜欢谁。”

　　是啊，张水水捏了捏小包，她真是管太多了。叹了叹气，被黛漪抓了个正着。

　　“吃香蕉船。”

　　“嗯？”张水水疑惑地回应了一声，黛漪已经拉了她的手臂跑进了一家西餐馆。

　　真的不讲道理。

　　他太瘦了，眼见几乎能够一手拉住的身材，纤细的不成样子。黛漪和张水水从地铁下来的时候，张水水就很想这么说了。

　　在西餐馆的时候黛漪点了两个香蕉船，结果全都是给自己点的，张水水皱了皱眉，黛漪的确只喜欢吃零嘴充饥。

　　“谢谢水水姐，我最爱你啦！”从闸机口下来，他像街边那只肥麻雀，嗤的一声笑了，酥酥麻麻的。

　　只是张水水不敢看向黛漪。

　　“好巧啊。”

　　是玖瑰的声音。

　　黛漪心上跳动，行动却快过思考！是一池浅浅的湖水，被扔下了一块消毒片，扑腾地沸腾着自己的雀跃。

　　这种雀跃，仅仅只是一瞬间，也足够让黛漪痴迷。

　　原来他也会对水水说爱你吗？爱是什么，爱是黏腻的雨水，爱是今早刚升起的雾气吗？

　　他为什么也要对水水说爱你呢。

　　不是已经说过爱自己了，已经把爱给自己了吗？

　　眼前的少年矮了自己一个头，似乎有些羞涩，他环抱住自己的力度轻轻的，像是怕自己生气。

　　那他会讨还回去吗？

　　那已经是我的东西了。

　　黛漪猝不及防被眼前的少年反过来抱在怀里，他其实不敢真的抱住玖瑰——惹他生气怎么办？

　　扑面而来是浓得喘不过气的甜腻香气，黛漪一瞬间就软住了，不着地的软脚虾一样，啪嗒就投降了。

　　“太紧了，玖瑰……”这倒是没说谎，黛漪要被闷死了。

　　玖瑰松开了力度，“吃饭了吗？”问得近乎稀疏平常，早上回绝的电话真的就像是他单纯不舒服了一样。

　　他需要爱。

　　但是黛漪不需要他的爱。

　　夜色垂垂，张水水跟玖瑰打了声招呼就回去了，落下他俩在门口，明天正巧是他俩合作社会实践的日子，玖瑰提议出去逛逛。

　　倒是别人，已经被回绝一次却再次邀请，大概率是会发飙的。

　　黛漪同意了。

　　后来二十岁的黛漪一直在恨自己的蠢笨，恨自己的肤浅，恨自己无缘无故的招惹，全都是他的错。

　　全都是玖瑰的错。

　　“这条河，前几年还没有这些石墩子在中间。”玖瑰力气很大，黛漪有点跟不上他，玖瑰顺带把黛漪扯住手臂往前走了。

　　是一条河，上头建着一条弯弯的小桥，离学校不远，来的都是放学不久过来玩玩水吹吹风的小孩子们。

　　来吧，透过有些发油的玻璃窗，身旁有小孩跑过，堪堪吹起了一阵暖风——这是黛漪第一次跟自己的灵感源泉离得这么近。

　　他好爱玖瑰。

　　眼前的他，不是一个具体的人，是一件漂亮的奢侈品，是扔了小气发酸气氛的贵气装饰。

　　黛漪看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真的看不清吗？只要玖瑰想，他们立刻可以吻住。

　　玖瑰当然也想这么做。

　　要爱抽象的感觉，忽略具体的人，是天真的残酷，也是恩赐的艺术。少年眼底，闪着，亮着，响着，是无法抗拒的狂爱。

　　如果不是在公共场合，黛漪整个人都要软下去了。

　　“可怜可以算是爱吗？”玖瑰飘忽忽地抛了一个问句，黛漪刚从泡泡里面出来，他电波般的心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你呢？你爱我吗？”玖瑰很认真地询问，根本忽略不了。

　　“我爱你啊，我当然爱你啊！你要取我的手吗？欢迎欢迎啊。”几乎奉献，黛漪说的是当之无愧的真心话。

　　黛漪的手好小。

　　玖瑰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把右手虔诚地放在自己的掌心上。

　　热热的。

　　“您要吗？我的手。”

　　为什么要他的手，玖瑰心里一突，凉意嘭地爆开在他的怀里，也爆开在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里。

　　呵呵，玖瑰心里发笑，他环住黛漪——黛漪甚至比自己都大了一岁，瞧啊，他这么纯粹真诚的眼睛，为何能说出如此伤我心底的话？

　　黛漪的眼睛，黛漪的手，黛漪的嘴巴，黛漪的鼻子，黛漪的手臂，黛漪的腿。

　　他已经全都记下来了。

　　那么炽热的爱，是给我的。玖瑰拉过来黛漪的头，他们互相捧在一起。夜色浓郁，划伤了他们之间所剩无几的真诚。

　　很疼，黛漪甘之如饴，玖瑰心下一痛，吹出一口冷气，不知不觉早已经入了秋天的尾巴。

　　在十年代的此刻，只有单纯的两位少年。

　　没有以后成为大模特的玖瑰。

　　没有再也不见面的寂寞的十年。

　　“疼呢。”轻轻的，几乎无声的控诉，黛漪说疼了。玖瑰把双方的距离拉开，果不其然，黛漪的前脑勺带了点红。

　　是磨的。

　　那是黛漪见过的第一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