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标记》金木子鱼

17、第 17 章 到了秋

　　到了秋季，时间过得如此飞快，就像是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凌冽。

　　少年眼看约摸只有十八，出落得就像三千年前瘦削的青铜剑，手机一直响着，电话对面的人却没有接听。

　　第三次了。

　　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因为二氧化碳的浓度变高了，少年有些不满，那张白皙如清晨玉兰花的脸，隐隐泛滥着怒意。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果然，少年转头一想就知道电话对面的人现在应该在哪里。

　　“嘻嘻，原谅我嘛，玖瑰。”

　　弯弯的眼睛让玖瑰说不出重话。

　　“黛漪！”

　　玖瑰的音色实在谈不上好听，不知道是被黛漪这样不着调的样子气疯了，还是因为别的私心。

　　“我本来想要过去的嘛，可是路上有只小狗会倒着走！”他们虽然近乎同龄，可黛漪明显看起来要更显得孩子气一些。

　　黛漪似乎很雀跃，他那只手有些茧子，许是用笔姿势不对导致的。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写的曲子断了嘛，这下我可以续上！就是这个感觉～”

　　应当是躺在学校的长椅久了，黛漪后知后觉身上有些酸胀。他抿着下嘴唇的动作被玖瑰应收眼底——果然，他知道自己生气了，这是在求自己呢。

　　“我最爱你了，原谅我吧，玖瑰。”

　　“我不需要。”

　　没想到黛漪直接抱住玖瑰，猝不及防的冲击力让玖瑰没反应过来，他耳边烫得有些不正常。

　　十年前这个拥抱，镌刻在玖瑰身上整整十年。

　　“不，你需要的，我也需要你的爱。”

　　很认真，玖瑰想着，落日余晖下笼罩着眼前这个人，他的眼睛里面装着那么多的东西。

　　在黛漪的眼睛里面只有自己。

　　玖瑰梦见过黛漪，他从第一次碰到这个人的时候，就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他一定是梦见过黛漪的，他坚信。

　　是台风天，黛漪记得很清楚。因为他闻到了外头有些发霉的气味，增添了几分疲倦。

　　几乎大步咚咚，他急着赶过去参加补考测试，没多少注意这雨太大，打湿了黛漪的衣服。

　　“谢谢……”

　　黛漪的话还没说完，身上那浇湿的黏腻被捂热了一般，那双眼睛就像是塞壬的歌声，惹得他心神发慌，这是谁？

　　他甚至都忘记回过神来。

　　这个人轻盈得，黛漪怕自己碰过去他便飞走了。直到少年出声，黛漪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多少有些不礼貌。

　　是模特部的同学吧。

　　黛漪想到张水水聊过的内容，确实有别的学院跟他们学院一起上大课，他盼头盼脑的样子太过明显，少年的表情不是太好看。

　　他会怪罪自己吗？

　　太漂亮了，黛漪的心思完全没有在补考上面，少年就坐在自己斜对面。

　　他好美。

　　是什么美？如果你问黛漪，黛漪会抱住身边的少年，翘嘴笑笑：“是想要为他奉上一切的美。”

　　这是十九岁的黛漪无法抗拒的。

　　这是二十九岁的黛漪，也无法打心眼里面抗拒的。

　　他的心脏，噼里啪啦的，有一道细细碎碎的闪电在他广阔又空虚的心头划过去。

　　爆开了，又死灰复燃。

　　雨已经停了，黛漪心不在焉的样子，直到那位少年起身，他恍过神来，不过他舍不得打扰对方，只能左右摇摆。

　　那双布鞋昨天刚吹干净，啪嗒，水花溅出来了。

　　黛漪跑过教学楼，穿过去，想要飞出去，想要落入什么。

　　“同学！”

　　他叫玖瑰。

　　自此，属于他们之间的故事开始了。

　　“是见色起意吗？”那强有力的手捏紧着黛漪的脸，快要把他彻底捏碎了。

　　黛漪仍然控制不住投降了。

　　“你说你认识的谁！”张水水拍桌而起，那一瞬间的反应让黛漪都吓到了——怎么了？

　　少女怀里的CD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啪嗒掉在地上，可张水水顾不得，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同名同姓。

　　“玖瑰，是哪个玖瑰？”

　　是模特部的……

　　或许没有那么倒霉呢？或许跟她一样最后也会变成这种普通朋友呢？

　　她有些忧愁，昨夜谢掉的枯兰都没有这么泛滥的愁苦。玖瑰，她对于这个人印象不深，漂亮的人多少是有点攻击性的。

　　张水水从小就能闻得到谁的情绪好不好，她之所以在第一次新生见面的时候就接近黛漪。

　　倒也不是因为黛漪有什么特长。

　　就因为黛漪让她觉得有温暖的味道。

　　要不是她坚信自己的感触没有问题，黛漪确实很让人烦恼，一开始军训的时候，她作为带班学姐就抓了几次黛漪迟到。

　　“作曲？”

　　她作为模特部的学生，看着地上的五线谱跟鬼画符没什么区别，她看不懂是什么。

　　“是我创作的孩子呀～”黛漪明明年岁大自己一岁，照黛漪的说法说小时候因为家里变故，他推了两年才上的学。

　　挺毛躁的，估计还有点营养不良。张水水胡乱地摸了一把黛漪的头发，催促他赶紧去军训，黛漪被揪过去的时候，脑袋瓜子里面还想着第二个桥段要怎么写。

　　混球一个。

　　玖瑰是模特部里面数一数二的人物，饶不是张水水听说了这件事来当说客，他也要把黛漪列为恶心的私生粉了。

　　他还没有出道，就已经有数不清的爱意了。

　　是因为这张脸吧？严格意义上面来说，他确实也算是一个星二代——爸爸是十年前拿得出手的影视编剧，母亲是影视艺人。

　　外人看来风光，玖瑰自小生下来就乘着这股名气当了童星，是多少人求来不得的先天条件。

　　他喜欢当模特吗？

　　玖瑰垂下眼，喜欢吗？其实应该是不喜欢的，可是讨厌吗？除了这条路他还能做什么。

　　母亲也只会让他做这个。

　　美，这个词几乎贯穿了他的一生。

　　母亲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只是这份美过于泯然众人，所以玖瑰不漂亮也必须漂亮。

　　不漂亮，那就变得漂亮。

　　不知道是玖瑰的脸也感知到了这份决绝，不负众望，玖瑰长得几乎惊为天人。

　　至少不会去躺冷冰冰的手术台了吧。

　　玖瑰盖上笔盖，自嘲笑笑，入学之后一年内，他的确因为这张脸被很多人添了不必要的麻烦。

　　校方给他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宿舍。

　　“你要的车子我给你带来了。”玖瑰摘下耳机，母亲在他眼里还是那么漂亮，就跟小时候一样。他还记得自己在事务所拍照的时候，母亲也是这么漂亮。

　　她眼下多了很多细纹，哭肿了的眼睛下多了眼袋。

　　她要折断了吗？不会的，玖瑰心上一想，那几个日日夜夜，他还记得，落下的训斥和彻夜不眠的爱意惩戒，他都没有忘记。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狂爱还是厌恶？

　　如今十八岁的他也分不清了。

　　黛漪讨了巧劲地想要接近玖瑰——后来他听了舍友的话，才发觉原来玖瑰是个风云人物。

　　会嫉妒？

　　不会，他只会超喜欢对方。

　　想要给他最好的一切。

　　黛漪摸了摸脖子，这是他的习惯。这段时间他写作的时候，满心满脑都是那天的玖瑰。

　　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心上所动买单，并非失衡的表现。

　　那是喜欢吗？

　　黛漪不明所以，玖瑰如果笑笑，比如吃到糖果会弯弯笑眼。玖瑰如果哭了，应该是真的受了委屈吧，会哭得确切，哭得让他心上酸痛，这样的他，为什么黛漪不会去喜欢呢？

　　他是灵感的王。

　　从没有过如此恐怖的渴望，想要抽吸很多，无论食管里面会不会呛到，都应该先大口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