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名唤真》梧柚晚

17、番外二 狭路相逢，终是释然 初

　　初夏的午后，街边梧桐枝繁叶茂。

　　发小处理完沈言余下零碎的琐事，顺路去街边的宠物店添置猫粮，一抬眼，就看见了不远处抱着小猫的曲宫。

　　女孩身形安稳平和，眉眼间早已褪去往日的阴郁，举手投足从容淡然，正是沈言拼尽性命，一心想要护佑出来的模样。

　　四目相撞的那一刻，空气骤然凝固。

　　最初涌上心头的，是一阵难以压制的酸涩，连带一丝无处安放的怨意。

　　他忍不住在心底质问：如果当年楼梯拐角，她没有仓皇逃走，好好看清沈言的脸；如果后来他们早早相认，沈言不必抱着这份执念苦苦煎熬，不必靠着一口气硬撑过无数次病危抢救，不至于把自己耗到油尽灯枯。

　　沈言这一生大半的牵挂都拴在了她身上。身患绝症之后，日夜靠着倾听她的日常撑过病痛，一字一句写下厚厚的长信，连离世前最后的嘱托，都是希望她一世安稳，不必为自己悲伤。

　　少年耗尽余生成全了她的向阳而生，可女孩自始至终，在沈言活着的时候，都不知道陪伴自己长夜的网友，就是青春里念念不忘的少年。

　　发小攥紧手心，心底翻涌着不甘。

　　凭什么沈言困在病痛与遗憾里走向死亡，而她可以安然无恙，沐浴春光，拥有圆满平静的生活。

　　恨意只持续了短短片刻。

　　他静静望着曲宫下意识攥紧手机壳、眼底骤然漫开茫然与难过的模样，忽然就慢慢松了力道。

　　他想起沈言躺在病床上反复念叨的话。
　　不要为难她，不要打破她好不容易稳住的生活，所有遗憾都留在信件里就够了。

　　沈言从头到尾，从来没有半分怨过曲宫。
　　他清楚，当年女孩的逃避，是长期霸凌留下的恐惧；后来隔着网线相逢不能相认，是自己身患绝症、不敢贸然打扰。

　　聚散不由你我，青涩不及当初，这句话是沈言留给青春的叹息，从来没有半分怪罪。

　　曲宫也只是被命运捉弄的普通人。
　　她熬过漫长的校园冷暴力，熬过重度抑郁的日夜煎熬，好不容易走出黑暗，只是刚好错过了一场迟来的相认。

　　少年心甘情愿化作萤火，照亮她走出长夜的路，本就不求对等的回馈，只盼她余生无忧。

　　满腔的愤懑一点点平复，最终化作绵长又无力的释然。

　　曲宫迟疑着走上前，声音微微发哑：“你是……沈言的朋友？”

　　发小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没有愠怒，也没有过多感伤。

　　“信，你看完了？”

　　“看完了。”曲宫低下头，眼眶泛红，“对不起，我到最后才明白一切。”

　　“不用道歉。”他轻轻摇头，风吹散了心底积压许久的郁结，“沈言从来没有怪过你。他拼着一口气撑到最后，唯一的心愿就是看见你好好活下去。你现在过得安稳，他在另一个世界，也就安心了。”

　　他不会再去惋惜朋友短暂的一生，也不会再怨恨这场阴差阳错的错过。

　　爱恨都没有意义，所有执念早在少年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尘埃落定。

　　曲宫紧紧抱住怀里的小猫，沉默良久，轻轻吐出一句话：“相遇总是有意义的，不是恩赐就是教训，我们本就无缘，只是相遇了而已。”

　　发小望着天边缓缓浮动的云，长长舒了一口气。

　　是啊，本就无缘，不过相逢一程。

　　年少心动，网线相逢，生死别离，所有故事到此落幕就刚刚好。

　　不必纠缠遗憾，不必执着爱恨。

　　他终于放下了替友人抱不平的执念，真正与这场遗憾和解。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便互相道别，各自走向不同的前路。

　　往后他会守好和沈言之间的秘密，不再提起这段往事。
　　而曲宫会带着少年的祝福，好好过完往后漫长的岁月。

　　梧桐叶簌簌落下，所有不甘与愤懑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岁月沉淀过后，淡淡的平静与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