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名唤真》梧柚晚

18、番外三 未曾兑现的约定 夜里安

　　夜里安安静静，屋子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曲宫抱着趴在腿上的“真”，指尖轻轻划开旧的聊天记录，那是当年他们开着语音挂机时，随手留下的文字。

　　从前她还深陷失眠与低落，整夜不敢入睡。沈言忍着腹痛陪着她，耐心听她一遍又一遍地胡思乱想。

　　有一晚，她情绪稍微平稳，半开玩笑地对着麦克风小声碎碎念：
　　“等我彻底把病养好，不再整夜崩溃，不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们就奔现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他轻轻的笑声，气息带着一点难以掩盖的虚弱，却格外认真。
　　“好，一言为定。等你痊愈，我们就在一起。”

　　那个约定，轻飘飘落在无数个深夜里，成了支撑两个人走下去的盼头。
　　她靠着这份期待咬牙坚持治疗，一点点减少药量，努力推开窗户拥抱阳光。
　　而他靠着这一句约定，一次次从抢救室里熬过来，硬生生凭着执念对抗不断扩散的癌细胞。

　　那时候的曲宫，还不知道他病痛缠身、时日无多，只当他只是体弱，休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

　　之后的日子里，她总爱抱着小猫，对着语音话筒没完没了地碎碎念。

　　“我今天出门买菜了，没有半路退缩，是不是进步很大？”
　　“心理医生说我恢复得特别好，再过一阵子就能彻底停药啦。等到那个时候，我们就见面，再也不用只靠着一根网线说话。”
　　“我已经开始慢慢收拾屋子了，等我们在一起之后，可以一起养猫，一起看落日。”
　　“我一定会快点好起来，不辜负我们的约定。”

　　每一次絮絮叨叨的憧憬，都饱含着满心期待。
　　她满心欢喜地规划着两个人往后平淡安稳的小日子，把这场约定当成不久之后就能兑现的未来。

　　听筒另一边，沈言安静地听着，一声不吭。

　　腹部的绞痛一波接着一波席卷全身，冷汗浸透衣衫，他死死咬住牙关，不敢让她听见自己痛苦的喘息。
　　他只能轻声应着：“我等着。”

　　他明明清楚，自己根本等不到奔赴见面的那一天，等不到和她牵手相守的时刻。
　　可他舍不得打碎女孩眼里的光，舍不得毁掉支撑她走出抑郁的希望。
　　只能陪着她一起编织美好的梦，陪着她守住这场注定无法兑现的约定。

　　曲宫一点点痊愈，慢慢走出了黑暗。
　　她准备好了好心情，准备好了奔赴见面的勇气，满心期待等到对方身体好转，如约开启新的生活。

　　可等来的不是久别重逢，而是一封厚厚的遗书。

　　直到拆开信纸，读懂所有隐忍与无奈，她才猛然惊醒。
　　原来那句“我等着”，是他躺在病床上，用尽全身力气给出的谎言。
　　原来他们说好的相守，从一开始就没有实现的可能。

　　深夜，曲宫抱着小猫坐在桌边，对着空荡荡的灰色头像，又开始习惯性碎碎念，只是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已经完全康复了，如约做到了我们约定好的一切。”
　　“我敢出门，敢交朋友，敢好好过日子了。可是约定好在一起的人，再也不会来了。”

　　“我们明明说好，等我病愈就奔赴彼此，为什么你独自留在了寒冬？”

　　思念如同胃病，反反复复。
　　当初两个人一起定下未来，她走出了长夜，奔赴了阳光，他却被生死阻隔，永远失约。

　　窗外夜色沉沉，再也没有人安静聆听她没完没了的琐碎心事。
　　那个许下约定的少年，拼尽全力护送她抵达黎明，自己却没能跨过寒冬，没能兑现那句在一起。

　　约定犹在耳边，故人早已长眠。
　　一场满心欢喜的奔赴，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守着落空的诺言，独自过完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