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名唤真》梧柚晚

16、番外一 心动始于一隅 沈言第

　　沈言第一次留意到曲宫，是高二深秋的午后。

　　教学楼后那段僻静的楼梯，很少有人来往。班里一群人围堵着她，流言蜚语一句句砸过去，所有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步步紧逼。

　　他本来只是路过，打算去操场打球，脚步却猛地顿住。

　　女孩缩在冰冷的墙角，肩膀紧紧收拢，长袖死死盖住手臂，头埋得很低，连一声辩解都不敢说。周遭的喧闹那么刺耳，她安静得像一片快要被秋风撕碎的枯叶。

　　周围所有人都在嘲笑、排挤她，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脚步拉她一把。

　　沈言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背影，心里莫名揪紧。

　　那时候他还说不清这份心疼从何而来。比起看清她慌乱的五官，他牢牢记住的，只有她落寞单薄的侧脸，和紧紧蜷缩起来的背影。

　　人群散去之后，整条楼道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久久没有起身，安安静静地蹲在原地，独自消化所有委屈。

　　沈言躲在转角看了很久。

　　他见过太多张扬明媚的女孩子，却第一次看见有人把难过藏得这样沉默，把所有伤痕独自包揽，不肯向旁人展露半分脆弱。

　　那一刻，少年心底悄然生出保护欲。

　　他鼓起勇气走上楼梯，想要开口告诉她，不必这么害怕，不必独自承受所有恶意。

　　可恐惧早已攥住了曲宫。听见脚步声靠近，她只以为又是来找麻烦的人，慌慌张张起身，低着头快步逃走，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看他一眼。

　　一场还没来得及开口的告白，就这样仓促擦肩而过。

　　自那以后，沈言总是下意识搜寻她的身影。

　　课间走廊，放学路口，梧桐树下。他常常远远望着她独来独往的模样，看着她日复一日把自己封闭起来，笑容一点点消失，眼里慢慢蒙上阴霾。

　　他想上前搭话，又害怕自己贸然的靠近，会给本就受尽非议的她再添闲话，让她更加局促不安。

　　只能遥遥相望。

　　这份遥遥相望的心意，一年年沉淀下来，慢慢变成了绵长的牵挂。

　　后来他得知曲宫患上重度抑郁症，把自己关在家里，切断了和外界所有联系。他多方打听，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方式靠近，只能默默惦记，日复一日。

　　再往后，胃癌晚期的诊断书摆在眼前。生命骤然进入倒计时，他只剩下寥寥数月光阴。

　　旁人只看见他日渐消沉，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最放不下的，还是那个困在黑暗里走不出来的女孩。

　　偶然得知她做起游戏线上陪玩，沈言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托朋友联系工作室，匿名下单长期陪伴。

　　他不敢暴露身份，不敢展露心意，害怕打乱她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

　　唯一能做的，就是化作一个陌生网友，熬过自己反复发作的病痛，陪着她熬过一个个失眠长夜。

　　每一次接通语音，听见她抱着小猫絮絮叨叨碎碎念日常，听见她慢慢说起自己情绪好转、药量逐步减少，沈言忍着胃部一阵阵绞痛，心底却满是柔软。

　　这份喜欢，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始于高二楼梯拐角那个瑟瑟发抖的背影，始于无人撑腰的孤单，始于长久遥遥相望的心疼。

　　思念就像胃病，反反复复。明明隔着网线朝夕相伴，明明心心念念多年，他却只能守住陌生人的分寸，不能相认，不能奔赴，只能拼着最后一口气，护送她走向阳光。

　　他多想回到过去，试着让故事继续。
　　可惜青涩不及当初，聚散不由你我。

　　心动在年少的秋风里生根，最终止步于生与死的鸿沟。

　　他没能护她走过青春，只能在人生最后的时光里，做一段照亮黑夜的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