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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宿管阿姨的线索 窗外的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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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扫过墙面,簌簌作响,那件挂在管线支架上的红色外套跟着晃了晃,衣摆翻飞,连带着侧边的抽绳也飘来荡去。远远看去,垂落的衣身像垂着手臂的人身,飘带似的抽绳晃在两侧,果真像个静静伫立的人影,贴在灰扑扑的砖墙上,说不出的诡异。
苏砚白盯着看了两眼就收回目光,指尖在微凉的窗沿上轻轻敲了敲,指腹沾了点薄薄的灰尘。他侧头看向陆时衍,语气平静:“一件衣服加一根管道,晚上路灯斜着一照,影子投在窗帘上,模模糊糊的确实容易看错。但这传闻传了快二十年,总不能二十年前就刚好有件红衣服挂在外面,年年都这么巧。”
窗玻璃被他指尖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阳光斜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打着旋,像二十年前没散的旧时光。
陆时衍也皱着眉,低头翻手机里存的校史论坛存档,指尖快速划动屏幕。页面是零五年的老帖子,楼主 ID 早已注销,文字描述却和现在如出一辙:红衣、长发、站在四楼窗外,半夜盯着屋里看。
“最早的帖子是零五年发的,描述和现在基本吻合。” 他抬起头,眉头蹙得更紧,“不可能年年都有红衣服挂在外墙,也不可能每届学生都看错。核心成因肯定不是这件衣服,它只是刚好撞上了,把传闻又炒热了。”
“所以得找个知情人问问根由。” 苏砚白转身往门口走,脚步放得很轻,踩在宿舍的木地板上没什么声响,“下楼找张阿姨聊聊,她在这儿干了几十年,楼里大大小小的事都门儿清,肯定知道点什么。”
两人下楼时,楼道里的晾衣绳被风刮得轻轻晃,衣服的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扭扭地挪动。陆时衍下意识往苏砚白身边靠了半步,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嘴上却一本正经地翻着笔记本,仿佛只是在核对资料。
苏砚白瞥了他一眼,嘴角悄悄弯了弯,没戳破。
张阿姨正坐在宿管室里织毛衣,竹针碰在一起发出哒哒的轻响,暖壶放在脚边,冒着细细的白汽,屋子里飘着淡淡的橘子皮香味,是她刚泡的果茶。看见他们下来,老人立刻放下毛线针站起身,脸上带着点急切:“怎么样小苏?看出点啥没?是不是真有那啥……” 她压低声音,往身后楼梯口瞟了一眼,“不干净的东西?”
“哪能啊阿姨。” 苏砚白笑着走进去,随手拉了把木椅坐下,语气轻松得像拉家常,“我们是学生会民俗调研部的,正好在做老宿舍楼的历史整理,想跟您打听打听这楼以前的事儿。您在这儿干多少年了?”
张阿姨一听是调研老故事,立刻来了精神,转身给两人倒了两杯热水,搪瓷杯冒着热气,推到他们面前:“我啊,二十三年了!这楼刚翻新完我就在这儿了,从小姑娘干到快退休,楼里的大事小情我门儿清。”
她重新拿起毛线针,藏蓝色的毛线在指尖绕来绕去,织的是男士款式,针脚很密。
“那您记不记得,以前四楼西侧,尤其是 402 那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苏砚白捧着温热的杯子,语气随意得像随口闲聊,“比如哪届学生印象特别深,或者出过什么不一样的事儿?”
张阿姨织毛衣的手顿了顿,竹针停在半空中,抬头看向窗外四楼的方向,眯着眼想了会儿,重重叹了口气:“你这么一说…… 还真有。差不多二十年前吧,有个音乐系的姑娘,叫林晚,住 402 来着,长得特别俊,皮肤白,眼睛亮,总穿条正红色的连衣裙,弹钢琴的,迎新晚会上一弹,全校都知道她。”
陆时衍本来在低头翻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沙沙写着,听到 “402” 三个字,笔尖猛地一顿,墨点晕开在纸上。他抬了抬头,目光落在张阿姨脸上,认真听着,没插话。
“那姑娘当时谈了个男朋友,土木系的高材生,俩人感情可好呢,天天一块儿去食堂,男生总在楼下梧桐树底下等她,手里拎着热奶茶。” 张阿姨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惋惜,“后来毕业前,男生家里安排出国,走得特别急,听说家里出事了,连招呼都没好好打就走了,连夜走的。”
“就这么走了?” 苏砚白挑眉,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嗯,就留了封信塞在宿舍门缝里,说对不起,让她别等了,以后别联系了。” 张阿姨叹了口气,毛线针又动了起来,却明显慢了很多,“那姑娘哪儿受得了啊,天天就坐在四楼窗边等,从早等到晚,眼睛就盯着楼下路口,盼着男生回来。饭也不吃,觉也睡不好,天天哭,眼睛肿得像核桃。我们都劝她,她也听不进去,就那么守了整整一个月,人都瘦脱相了。”
宿舍楼道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风刮过窗缝,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有人在低声啜泣。远处传来操场上的篮球撞击声,隔着一栋楼传过来,闷闷的,更衬得宿管室里的故事沉得发慌。
陆时衍下意识往苏砚白身边又靠了靠,指尖轻轻攥紧了笔杆,指节微微泛白,却还是绷着脸,一副认真记录的严肃模样,连眼神都没乱半分。只有微微绷紧的肩线,泄露了一点情绪。
“后来呢?” 苏砚白轻声追问,声音放得很缓,怕惊到了沉在往事里的老人。
“后来啊…… 她家里给她办了出国,去学音乐,也走了。” 张阿姨放下毛衣针,目光飘向窗外四楼的窗户,眼神里带着点怀念,“走的那天也是穿的那条红裙子,拖着个大行李箱,在楼下梧桐树底下站了好久,盯着路口看,最后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也没听过她的消息。”
她顿了顿,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补充道:“说起来也巧,她走了没两年,楼里就开始传四楼有红衣影子。一届传一届,越传越邪乎,什么穿红衣服的女鬼、跳楼的姑娘,说什么的都有。我们这些老人都知道,哪是什么影子啊,就是大家偶尔想起那姑娘了,传着传着就变味儿了。好好的姑娘,怎么就成鬼故事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苏砚白端起水杯喝了口热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眉眼垂着,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腕间的桃木珠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异动 —— 本就没有怨怼,没有执念,不过是一段没结局的往事,被时光封在了老楼里。
陆时衍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莫名地有点发沉。他向来不信这些执念传说,总觉得都是心理作用加上以讹传讹,可真听到这样实打实的往事,也难免觉得唏嘘。好好的一段少年情意,就这么无疾而终,连个正式的告别都没有,只剩一件红裙子的影子,在楼里传了二十年。
“阿姨,那她男朋友…… 后来回来过吗?” 苏砚白忽然抬起眼问。
“没有。” 张阿姨摇摇头,语气很肯定,“从没见过。听说在国外定居了,早就结婚生子了。可怜那姑娘,等了那么久,最后也没等来一句好好的再见。”
聊完往事,两人又问了些宿舍楼历次改造的细节,确认了管道和窗户的改动时间,刚好和传闻传开的时间对上,就起身告辞了。
走出宿舍楼的瞬间,秋日的阳光扑面而来,金灿灿的,洒在身上暖融融的,瞬间驱散了刚才故事里的沉郁与微凉。风卷着梧桐叶落下来,擦着肩膀飘过,带着阳光的味道。
“所以传闻的源头,就是林晚。” 陆时衍翻开笔记本,上面记了几行清晰的时间线,字迹工整,“她常年在四楼窗边伫立,又常穿红裙子,离校后历届学生口耳相传,叠加外墙管道的光影错觉,慢慢就异化成了‘红衣倒影’的灵异传闻。这次挂住的红外套,刚好强化了传闻,才闹得这么凶。”
他说得理性客观,像在做项目案例分析,可语气比平时软了几分,没那么冷硬了。
苏砚白走在旁边,踢着路边的梧桐果,慢悠悠地说:“也不全是以讹传讹。”
“什么意思?” 陆时衍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他,声音都有点发紧,指尖都微微蜷了起来,“你别告诉我真有执念残留。”
一说到怪力乱神,他后背就隐隐发僵,昨晚老图书馆的画面又往脑子里钻。
苏砚白回头看他紧张的样子,眼睛都笑弯了,像只得逞的猫:“看把你吓的。我是说,人心里的念想,本来就会留下痕迹。楼记得,树记得,看过的人也记得。不是什么怪力乱神,是大家都替她记着那段没结局的故事而已。”
风卷着他的发梢,阳光落在他笑盈盈的脸上,亮得晃眼。
陆时衍松了口气,又有点恼自己刚才的反应太明显,板着脸别开视线,硬邦邦道:“本来就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执念鬼魂,都是人的心理作用加光影错觉。”
嘴硬得半点不肯松口,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粉,也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别的原因。
苏砚白也不拆穿,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不过那件红衣服挂得也太巧了,刚好在 402 窗外正对着的位置。我问过阿姨,最近没人丢红衣服,也没听说谁晾衣服刮飞了,得查查是哪儿来的,总不能凭空挂上去。”
“我去调监控。” 陆时衍立刻接话,拿出手机翻安保处的联系方式,“宿舍楼外墙、楼下路口和后街都有监控,看看衣服是什么时候、怎么挂上去的。大概率是风刮上去的,查清楚了也好给学生一个解释。”
“行。” 苏砚白点头,冲他笑了笑,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语气轻快,“那就辛苦陆学长啦。”
阳光落在少年的笑脸上,比秋日的日光还暖还亮。
陆时衍看着他,心跳又漏了一拍,赶紧别开脸快步往前走,声音都有点急:“…… 赶紧走,查监控去。晚了安保处该下班了。”
他走得有点急,后背挺得笔直,耳尖却悄悄红透了,藏在短发底下,看不真切。
身后的苏砚白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抬脚慢慢跟上去。
这位嘴硬的学神啊,真是越来越容易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