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他恐鬼症犯了》范小罗

16、四号宿舍楼的求助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晨光透过民俗系宿舍的窗帘缝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银线。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室友均匀的呼吸声。苏砚白是被枕头底下的手机震动吵醒的，嗡嗡的震动声闷在布料里，一下接一下，催得人没法睡。
　　他迷迷糊糊摸出手机，屏幕亮得刺眼，眯着眼看清来电人是林学姐，才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后脑勺翘着一撮呆毛，脑子还懵懵的。
　　“喂？”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含含糊糊的。
　　“砚白，你醒了吗？出事了！” 林学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语速很快，“四号女生宿舍楼那边闹起来了，好几个女生说看见四楼窗户上有红衣倒影，吓得连夜搬去隔壁宿舍了，辅导员一早就找过来，想让你过去看看，别让学生们瞎传。”
　　苏砚白揉眼睛的动作顿了顿，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红衣倒影？以前没听过这个传闻啊，没在校史里见过记载。”
　　他对宁城大学的旧闻烂熟于心，近五十年的异闻台账都能背下来，从来没听过四号宿舍楼有红衣人影的说法。
　　“就是这半个月突然传开的，越传越邪乎。” 林学姐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说四楼西侧那间 402 宿舍，晚上熄灯之后总看见窗户外站着个穿红衣服的人影，长头发，一动不动贴在玻璃上。前后四五个女生轮着看见，都吓哭了，家长都打电话到系里投诉了，说宿舍闹鬼。”
　　苏砚白彻底清醒了，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棉拖鞋上，一边翻找卫衣一边问：“具体哪间？我下午过去看看。宿管那边方便进吗？”
　　“402。宿管张阿姨那边我打好招呼了，你直接去就行，她会给你开门。” 林学姐顿了顿，又补了句，“对了，要不要我陪你？毕竟是女生宿舍，你一个人进去不太方便。”
　　“不用，我带个人一起。” 苏砚白随口道，卫衣套到头上，声音闷在布料里。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愣了两秒，第一反应就是找陆时衍。
　　倒不是非要人陪壮胆，只是上次旧教学楼的事，对方查资料、看建筑图纸的本事确实好用。建筑结构、管线走向、光影折射这些东西，有个懂行的理工科人在，能少走很多弯路。
　　更何况…… 他还挺喜欢看那位学神嘴上一脸嫌弃、行动上却早把一切都准备好的样子，嘴硬得像块硬邦邦的石头，内里却软得很。
　　苏砚白洗漱完，顺路在食堂买了热豆浆和鲜肉包，用保温袋装好，晃悠着到了计算机系实验楼。
　　清晨的实验楼安安静静，只有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走廊里飘着淡淡的咖啡味。陆时衍果然在常去的那间实验室，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门口，后背坐得笔直，像棵挺拔的白杨树。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只是偶尔抬手按鼠标的时候，动作幅度稍大，他就会微微蹙眉，后背的肌肉轻轻绷紧 —— 昨天的撞伤还没全好，牵扯到还是会疼。
　　“陆学长，早啊。” 苏砚白轻手轻脚走过去，把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包子放在他桌边，动作很轻，怕打扰到他，“吃早饭了吗？给你带了份食堂的鲜肉包，还热着。”
　　陆时衍听见声音猛地回头，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像是没想到他会来实验室找自己。很快他就敛起情绪，恢复了平时冷淡的样子，指尖从键盘上收回来：“怎么过来了？有事？”
　　嘴上问得平淡，目光却扫过桌上温热的早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像被温水漫过。
　　“有事找你帮忙。” 苏砚白拉了把旁边的椅子坐下，把四号宿舍楼红衣人影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前因后果讲得清楚，“想请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帮我瞧瞧建筑结构、光影角度什么的，你专业。”
　　他以为陆时衍至少会犹豫一下，或者推脱两句不方便，没想到对方听完，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女生宿舍？” 陆时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抗拒，眉头蹙得紧紧的，“男生进女生宿舍不太方便吧。而且这种大概率是光影错觉，学生以讹传讹，没必要特意跑一趟。”
　　说得一本正经，像个不近人情的理性派，半点要去的意思都没有。
　　苏砚白也不拆穿，目光慢悠悠扫过他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代码页面最小化在任务栏，摊开的赫然是四号宿舍楼的全套建筑图纸 —— 从民国时期的原始结构图到近年的改造记录，甚至连每扇窗户的尺寸、外墙管线的走向、路灯的安装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红色批注标了好几处，一看就是仔细研究过的。
　　明显是早就查过了。
　　他憋着笑，故意伸手指了指屏幕，拖长了调子问：“陆学长电脑上这是…… 四号宿舍楼的图纸？看得还挺细。”
　　陆时衍猛地回神，指尖下意识就想去点最小化，动作到一半又强行停住，硬生生绷住表情，强行镇定：“碰巧看到论坛在说这件事，顺手查了一下，项目备用资料而已。做异闻归档，提前储备案例很正常。”
　　说得冠冕堂皇，耳尖却悄悄泛起了浅粉，藏在显示器的阴影里。
　　他才不会承认，昨天晚上刷论坛刷到四号宿舍楼的帖子，第一反应就是苏砚白大概率会管这件事，顺手就从校建处的档案库把建筑图纸调出来看了一遍。
　　甚至连哪面墙容易反光、哪层管线容易出异响、哪个角度路灯投影最容易出人形，都顺手标了出来。
　　“哦 ——” 苏砚白拖长了调子，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眼里盛着促狭的光，“原来陆学长这么关心项目啊，连还没立项的异闻都提前准备好资料了，真是敬业。”
　　陆时衍耳尖更热了，板着脸点了一下鼠标合上图纸，语气硬邦邦的：“只是职业习惯，提前做准备总没错。”
　　“那陆学长，去不去啊？” 苏砚白撑着下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语气慢悠悠地诱哄，“反正资料都查好了，不去白不去。就当实地调研，扩充案例库了。”
　　陆时衍沉默了两秒，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反复权衡，才缓缓点头，语气还带着点勉为其难：“…… 行吧。反正项目也需要扩充案例库，就当实地调研。免得学生们瞎传，影响不好。”
　　说得万分勉强，仿佛是为了项目大局才屈尊前往，手却已经默默关了代码页面，拿起了桌上的笔记本。
　　苏砚白差点笑出声。
　　这位学神，嘴硬的毛病真是没救了。
　　上午十点多，两人往四号宿舍楼走。
　　秋日的阳光很好，金澄澄的，洒在梧桐道上，梧桐叶落了满地，金红相间，踩上去沙沙作响。风卷着落叶打旋，带着深秋的凉意，却晒得人身上暖融融的。苏砚白走在旁边，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你后背的伤好点没？” 他随口问，目光扫过对方的后背。
　　“好多了。” 陆时衍顿了顿，指尖微微蜷了一下，补充了句，“药膏挺好用的。”
　　话一出口就觉得有点别扭，像是在刻意感谢，又赶紧绷住脸，目视前方。
　　“那就好。” 苏砚白笑，语气带着点调侃，“我还怕你自己涂不好，蹭得满衣服都是，再发炎了呢。”
　　陆时衍耳尖又有点热，别开脸看向路边的梧桐树，硬邦邦丢出两个字：“不会。”
　　心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天傍晚，对方指尖擦过后背的触感，微凉的，带着药膏的清香味，麻酥酥的电流感好像还残留在皮肤上。
　　他赶紧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强迫自己转回正题，语气瞬间专业起来：“402 宿舍在四楼西侧，外墙有根老式铸铁排水管道，正对窗户中间。我查了图纸，那根管道年久失修，表面氧化成锈红色，晚上西侧路灯一照，影子投在窗户上，很容易被看成穿红衣服的人影。”
　　专业起来的陆时衍，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周身都像发着光。
　　苏砚白听得认真，点点头：“大概率是这样。不过好几个女生都说看见人影在动，还会飘，光靠固定的管道倒影说不通，得上去看看窗户角度和外面的管线支架才知道。”
　　说话间就到了四号宿舍楼楼下。
　　米黄色的宿舍楼外墙爬着点爬山虎，楼下晒着被子，飘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宿管张阿姨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穿着藏蓝色的工作服，手里攥着一大串钥匙，钥匙串叮当作响。看见苏砚白像是看见了救星，快步迎上来。
　　“哎呀小苏同学，你可来了！” 张阿姨语气急切，眉头皱得紧紧的，“这几天孩子们都吓坏了，402 那屋四个女生，昨晚全搬去隔壁宿舍挤着睡了，说什么都不敢回去。家长都打电话来问，我都没法解释。”
　　她说到一半，才注意到旁边的陆时衍，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两眼，“这位是？”
　　“我朋友，计算机系的，懂建筑结构，帮我一起看看。” 苏砚白随口介绍。
　　张阿姨点点头，也没多问，侧身领着两人往楼里走：“走吧走吧，我带你们上去。402 现在没人，钥匙我拿着呢，我跟楼里的女生都打过招呼了，你们放心看。”
　　进了宿舍楼，楼道里晾着各式各样的衣服，飘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护肤品的清香，墙边摆着暖壶和鞋架，到处都是女生宿舍的生活气息。陆时衍明显有些不自在，脊背绷得更直了，脚步都下意识放快了些，目光尽量只看前方的地面，目不斜视，连余光都不敢乱瞟，耳尖悄悄泛着红。
　　苏砚白走在旁边，瞥见他紧绷的侧脸和僵硬的步伐，忍不住想笑。
　　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学神，不怕黑不怕鬼不怕密密麻麻的代码，居然怕进女生宿舍，局促得像个误入禁地的小学生。
　　走到四楼楼梯口，张阿姨忽然放慢脚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就是这边了。这几天一到晚上，西边那几间宿舍都不敢拉窗帘，说一拉窗帘就看见窗户上有影子，盯着屋里看。”
　　楼道里光线暗了些，西侧走廊尽头的窗户透着灰蒙蒙的天光，风穿过走廊，带得晾衣绳轻轻晃，影子落在墙上，歪歪扭扭的，确实有点阴森。
　　陆时衍下意识往苏砚白身边靠了半步，嘴上却一本正经，语气冷静：“先去 402 看看窗户角度和采光情况。”
　　苏砚白瞥了他一眼，眼底藏着笑，没拆穿他这点下意识的靠近。
　　张阿姨掏出钥匙打开 402 的宿舍门，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宿舍里空荡荡的，四张上床下桌收拾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摆着护肤品和玩偶，墙上贴着明星海报，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光。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柑橘香薰味，甜丝丝的。
　　“就是靠西的这扇大窗。” 张阿姨指了指书桌旁的落地窗，语气带着点后怕，“她们说，晚上熄灯之后，窗外就站着个红衣服的长头发女人，直勾勾盯着屋里，一动不动的，盯得人心里发毛。”
　　苏砚白走过去，指尖勾住窗帘绳，一把拉开了。
　　秋日的阳光瞬间涌进来，铺满了半间宿舍，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窗外正对着一根锈红色的铸铁排水管道，粗粗的一根竖在墙面上，锈迹斑斑，在阳光下投下浅淡的影子，刚好落在窗户中间。
　　他回头冲陆时衍扬了扬下巴，笑着说：“陆学长，你猜对了一半，确实有管道。”
　　陆时衍走过来，指尖轻轻敲了敲窗玻璃，目光落在外面的管道上，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认真。
　　“不对。” 他沉声说，语气很肯定，“角度不对。管道是垂直的，路灯在西南侧，投影应该是斜长条形，不会有人形轮廓，更不会有长头发的样子。光靠这根管道，形成不了学生说的红衣人影。”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苏砚白，眼神笃定，“得晚上来看。只有晚上西侧路灯亮起来，光线角度对了，才能看出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投影。”
　　苏砚白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白天光线杂，看不出效果。”
　　他说着走到窗边，扶着窗框低头往下看了一眼，目光忽然顿住了。
　　窗户下方半米的位置，外墙有个凸起的管线支架，上面挂着什么东西，红乎乎的一团，被风吹得轻轻晃荡，衣摆和飘带翻飞。
　　“那是什么？” 他指着外面，微微蹙眉。
　　陆时衍顺着他指的方向探身看过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件红色的女士连帽外套，不知被谁晾在了外面，风一吹刮到了管线支架上，勾住了帽子，衣摆长长地垂着，侧边还有两条飘带似的抽绳，被风一吹就晃来晃去。远远看去，帽子像长头发，衣摆像人身，在昏暗的光线下，真像个贴在窗外的红衣人影。
　　风一吹，外套轻轻晃动，影子也跟着在窗户上晃，可不就像人影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