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雷区，我一样不落全踩》木宣尘梦

30、第 30 章 这世上每条

　　　　宁宁被带走的时间果然是程泾况被宋自拽进洗手间的那会，警方拿到监控立马启用无人机展开地毯式搜寻。

　　从监控上来看，对方似是早有预谋，宁宁被口罩女牵出去时没有一点反抗，乖顺地好像真是一对母女，任谁都不会怀疑。

　　程泾况冷静下来想了想，他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而如果对方是个人贩子的话可能性太低，绑匪的话他现在早应该接到电话谈赎金了。

　　“母女”这个词在脑海闪过，程泾况心猛一记紧缩，赶紧掏手机拨通程清电话，问她庄小婉电话是多少，快发过来。

　　拿到庄小婉的电话程泾况立马拨过去，不出所料，关机了。

　　宋自出来后也派了大量人手在城内各个角落搜查，这会他正跟非洲佬通话，程泾况的电话冷不丁地打进来，只好掐断先接起他的。
　　“你现在在哪？”
　　“你之前跟庄小婉是怎么取得联系的？”
　　“除了电话，你还有其他能联系上她的途径吗？”
　　“现在已经能确定，宁宁就是被她带走的。”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如果真是庄小婉带走，那证明宁宁此刻是安全的。

　　但宋自听完却没一点喜悦，只感受到了昨天救了一条流浪狗，结果今天这流浪狗就来撕咬他的血肉那种不知好歹。

　　“宋自？宋自？宋自你在听吗？”

　　“在听。”宋自神色阴郁，手机快被他捏爆了，“我当初也是电话跟她联系的，你确定真是她带走的？”

　　“确定，在我去美国的时候，她就找过程清要过几次孩子，而且从身型来看，符合她的特征。”程泾况语气淡定，宋自却听出他的声音在颤。

　　宋自：“程叔叔，你别慌，宁宁绝对会没事的，隔壁的市区我也派人在排查了，很快就会找到她们的。”

　　很快，快到过了两天，也依旧了无踪迹。

　　庄小婉非常巧妙避开了大部分监控能照到的范围，警方也早已经进行跨区搜查，各个旮旯角落都没放过，但很遗憾都没有收获。而无人机也没巡查到可疑人员，仿佛庄小婉带宁宁走的下水道。

　　时间每过一秒，程泾况就如同在受水滴之刑，焦躁，恐慌，心悸……层层向他袭来，将他裹死。

　　直到第三天下午程念的一通电话，他才勉强从这种状态剥离出来。

　　程念说乐乐观察期已过两天，三位教授却说还需再观察，已经取得你的同意，让我不要再多过问，我想知道到底是哪里还有问题？我真的不忍心再看乐乐这么熬下去了，拜托三哥你有事不要满着我，要是乐乐不能注射那药就直接告诉我，我真的好痛苦啊……

　　听筒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弱，逐渐转为细碎的呜咽声。

　　程泾况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心也点麻木，没什么反应。

　　如果换做以往，程念在诉说时他早已编出个让人心服口服的理由来糊弄过去。

　　但现在，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如实相告他现在被宋自威胁？要等宋自找他上完床了，服务到令他满意，乐乐才能不再受苦？

　　可令人笑掉牙的是宋自这三天几乎是在废寝忘食找宁宁，他派的人搜寻范围比警方还广，相邻的市区全安排了人在搜查，甚至连乡下也没放过。

　　而就在今早凌晨5点，演员非洲佬打电话告诉他宋自因连续不休息，在乡间的小路因为车开得急，一个走神撞上电线杆，额头送去缝了三针。

　　可即便是这样，宋自也依旧不忘叮嘱教授们先不要给乐乐注射Cerezyme-brain。
　　真是叫他程泾况又恨又不知道怎么恨。

　　电话是程念先挂断，程泾况最后也没能说上一个字。
　　举着手机的胳膊缓慢垂下，浑身像软面条似的滑落，手放脸上想搓把脸，却被三日没刮的胡茬子刺了一下。

　　手机再次来电是宁宁失踪的第五日。

　　宋自说有宁宁的下落了，隔壁市有个黑黢黢的农夫推车上镇上卖三月李称自己在一个旧村落的泥瓦房里好像看到过，但不确定，只觉得跟照片有点像，农夫还说自己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了，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这对母女。

　　后来宋自用无人机飞过去扫视一圈，拍下来的照片，确定是她们无误了。

　　程泾况看了下宋自发来的地址，打开导航，驱车过去不过两小时，他立马去停车场取车。

　　结果下了高速后迷了路，这地方太偏僻，后面的路导航导不出来，最后还是非洲佬来捞他。

　　再次见到这个非洲佬，程泾况觉得这一切真是像极一场荒诞戏剧。

　　非洲佬可能也觉得尴尬，乌黑的手指一直扣头皮，露出十颗洁白的牙齿，毕竟上次见面他可是名逃逸肇事者，结果现在摇身一变。呵呵。

　　“宋自现在跟庄小婉碰面了吗？”程泾况系上副驾的安全带。

　　“还没呢，二少说我们贸然闯入怕会惊扰了小庄，等你到了再进那村子。”非洲佬说，“不过你放心，我们的无人机一直坚守着，人很安全。”

　　程泾况点点头，有这些消息就够了。

　　于是他又问：“宋自的伤怎么样了？”

　　“嗨这都是小伤，对二少来说不算什么，二少小时候被绑架的那段经历那才叫惨绝人寰！”

　　程泾况惊愕：“他还被绑过架？”

　　非洲佬捂住嘴，瞪大眼珠子，一副说错话饭碗不保的完蛋样。

　　“像他那种身份，被绑架不很正常吗，我小时候也差点被绑架了呢。”后座的程清玩边用手指玩头发边说。

　　非洲佬连连点头，说是啊是啊被绑架很正常，最后绑匪也罪有应得了。

　　程泾况垂下眼睫。

　　宋自那么怕雷雨，厌恶沙漏，是跟小时候被绑架有关吧，可他却为了骗自己，连伤痛的记忆都愿意篡改。

　　“那他……当时被关在什么地方？”程泾况控制不住想要知道更多。

　　非洲佬露出你不要再为难我了的表情。

　　程泾况说：“这是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就结束。”

　　非洲佬哀叹：“海底，当时二少被关在一个铁箱子里，我们花了五天五夜才捞到，捞上来那会器官都快衰竭了，那时二少才6岁啊，差点抢救不过来，夫人当时二话不说，直接举枪将那十几个绑匪给嘣了，甚至连她亲戚也没放过。”

　　“亲戚？”程泾况想起什么，扭头看了程清一眼。

　　程清也在此时抬起眼皮跟他对视，嘴唇一张一合：“承华哥的大哥，好像是在国外创业时遭遇恐怖袭击被枪杀。”

　　“哎！”非洲佬意识到自己多嘴了，“两位大爷，这话俺可没说过哈，二少问你们怎么知道的，可千万不要供出俺啊。”

　　“可是即便宋自被绑架是宋承金做的，跟承华哥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当时也不过是个高中生。”程清噘嘴嘟囔。

　　非洲佬抿了抿大厚唇，忍不住接下去：“因为他们长得太像了。”

　　程清无话可说。

　　程泾况按下车窗，远处绿油油的田埂里有几个农民正举着锄头认真耕种，边上两三个小孩在摔泥炮，捣乱的同时又给大人们递水，捶捶背。
　　程泾况就这样看了一路。

　　庄小婉带宁宁躲藏的这个村叫碧翠村，门牌石裂了两三条缝，村里没几户人家住了，完全就是一个废弃的村落。但环境并不糟糕，反倒有种脏脏的干净，许是住这的留守老人没事常拿扫把挥一挥。

　　宋自就站在门牌石旁，额头贴着一块纱布，眼下睑乌青，皮肤苍白，见到程泾况从车里出来后，跟个傻子似的杵着笑起来。

　　程泾况不便跟他多寒暄，问了下他伤口还疼吗之类的就让带着进村里。

　　非洲佬负责在前面带路，走到一半时来了个电话，他一看，立马递给宋自一个眼神。

　　宋自颇为烦躁地骂道让他滚一边去，以后别再联系他。

　　非洲佬原封不动地把话搬给电话里的人，那边听完后沉默半晌，最后丢下一句你别后悔就把电话挂了。

　　程泾况试探地问是程森明吗？

　　宋自很意外，说是，并举手向他承诺以后不会再和他有往来，再跟他联系他就是狗，程泾况说没必要，这是你的自由，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我都无权干涉你的事。

　　宋自脸当即黑下来，路也不走了，眼神仿佛能杀死一头大象：“程泾况，你在怪我？”
　　听这平白无故被误会的语气，加上他还拖着乐乐的事，程泾况火也一下子上来了：“这整件事跟你的纠缠脱不了关系，我想我怪你并没有什么问题。”

　　可说完他又后悔了。

　　宋自舌尖顶了顶腮，一脸不屑：“是，怪我，怪我非要跟踪你，怪我非要把你拉进洗手间恩爱一顿，一切都怪我，既然庄小婉那么纯洁无辜，那你可得好好呵护了。”

　　程泾况感到无语。

　　“不过在此之前，你可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宋自附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今晚十一点，老地方见，这三天加起来我睡了十个小时都不到，程叔叔，你可得好好补偿我。”

　　“补偿”二字，咬得极重。

　　程泾况：“今晚不行，我得陪宁宁，另外，明天就让教授们给乐乐注射Cerezyme-brain。”

　　宋自笑了：“程叔叔可真是敢想，一晚怎么够呢？”

　　“宋自，这是条活生生的生命，多拖一天他就痛苦一天，你——”

　　“三天。”宋自打断，“给你三天时间，这三天内你让我满意了，我就放话。”

　　庄小婉出来门口喂鸡时看到他们四人后就疯了，地把一盆鸡饲料砸过来，眼看着满天星就要砸程泾况脸上，说迟时那时快，宋自抬腿踹了非洲佬一脚，鸡饲料泼了他满脸。

　　非洲佬抖了抖头发，啐了几口掉进嘴里的鸡饲料，露出十颗白齿，任劳任怨，没有半句抱怨。

　　程泾况推开挡在跟前的黑人，直视庄小婉：“宁宁——”

　　“嘘——”庄小婉目光呆滞，“我的孩子在午睡呢，你们不要吵醒她。”

　　程泾况只好先合上嘴。

　　庄小婉往外走远了些，怨毒地看着每个人，眼中蓄满泪水，最后视线盯在程泾况脸上：“宁宁不是活不了多久了吗？我是她妈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把孩子最后的时间给我！？我就只是想陪我孩子度过最后的时光啊。”

　　“你是不是有问题大病啊！”程清忍不住爆粗口，“当初是你自己主动放弃孩子的生命，我三哥于心不忍，才把孩子拉扯到现在，宁宁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你一句想拿回去倒是简单，那你有没有想过这四年我三哥付出了多少心血？你脸皮怎能如此厚！”

　　“我就是想要再陪陪我女儿……”庄小婉垂下头，泪流不止。

　　程清翻白眼：“乡下贱货。”

　　“程清！”程泾况呵斥。

　　程清不服：“干嘛，我又没说错。”

　　“是，我们乡下人就是贱，我们没钱给孩子治病！没钱就是贱！你们有钱了不起，你们有钱人能呼天换地，我们穷人就活该求天下地！可这是我能选的吗，我也想出生在富贵人家，我也想给我女儿治病，可我上哪找钱去？我上哪找钱去！我父母早亡，我嫁给了一个废物，我连干个工资高点的服务生都要被羞辱，被当面团随便捏，客人心情好了甩我两耳光做乐，心情不好把我当草珠踩，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我一没放火二没杀人，为什么人与人之间这么不公平，而现在，我连陪我女儿度过她最后的时光都没资格！你这个破老天！破老天！到底创造出人来做什么啊……”

　　骂到最后，庄小婉声音哑了，但程泾况还是清晰听到她说了句“对不起”。

　　程泾况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说：“庄小婉，这世上每条生命，都没有绝对的幸运与倒霉。”

　　“怎么会没有。”庄小婉手指不停戳胸口，“我就是很倒霉啊。”

　　“你还年轻，以后会好的。”程泾况说看向院里半虚掩的旧版门，“今天过后，好好生活，别再打宁宁的主意了。”说完，径直越过她往院里走。

　　这是不打算计较她拐走宁宁一事了。
　　庄小婉开始痛哭：“屋里有很多公主服，还有很多小孩零嘴，玩具，你……你全都带回去，告诉她，告诉她这是她妈妈买的……你告诉她，我真的是她妈妈……只是，只是她妈妈太没用了。”

　　这场面程清看着心脏不舒服，背过身去，抹脸。
　　宋自倒是觉得很有趣，勾着嘴角，从外套里掏出包手帕纸给程清，说：“我的程叔叔真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