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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食不下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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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泾况被司机摇醒时正在做梦,眼皮厚重,身体像被栓了锁链禁锢,半寸难移,最后还是在司机的搀扶下才下车。
他站在路边发了很久的呆,总觉得忘了什么事,但一时半会又想起来。
直到进了酒店大门,看到前台正为客人办理入住的工作人员拿着钞票,一拍脑门。
他还没付车费呢!
怎么连司机也忘了。
程泾况快步走到前台,跟小姐简单讲了下待会估计会有个司机过来要车费,他把钱放在这,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剩余是你的小费。
前台小姐开心地接过钱。
进了房间关上门,程泾况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双手撑在盥洗台上,盯着镜中干净清爽,眼神黯淡,唇色泛白的面容。
烦躁地搓了把脸。
幸亏刚才宋自不是和自己视频,不然他都不知道怎么解释这幅活人微死样。
他掏出兜里的胃药,摇了两颗含嘴里,拧开矿泉水瓶咕咚两下咽下去,再打开手机的电话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给宋出萃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
程泾况便定了个时间,两个小时后再打。
这次再打,还是没接。
倒是跳了条信息出来。
「我是他秘书,宋总目前正在开会,你有什么可以信息留言」
程泾况想了想,回复:宋总应该已经收到了,这两天有时间的话,出来谈谈接下来的事项
一整晚过去了,宋出萃都没回复。
程泾况也彻夜未眠。
不过不是担心被放鸽子,而是现在只要一闭上眼,那些梦就跟野狼闻到肉香味似的冲过来把他撕咬地体无完肤。
他真不想再做那些梦了。
真的不想。
可忘记哪有那么容易。
自古以来,记忆这东西,折磨人向来名列前茅。
插着充电线的手机震了两下,程泾况拉上窗帘,过去拿起一看。
是吴姨发来的两条语音。
吴姨:先生,晚上宁宁突然嚷嚷喊头疼,药每天都正在吃,最初还以为很快就会好,但没想到她疼到大哭,我就带她来医院检查了
吴姨:【图片】
吴姨:现在宁宁被医生带进去了,说是什么要马上注射甘露,降低颅内压还是啥的,哎哟这些专业的词我一个也不懂!先生宁宁会没事吧?哎都怪我啊,她刚开始喊的时候我没那么重视!等她哭了才……
说到后面,字眼逐渐不清,边哭边自责。
程泾况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后摁灭屏幕,双腿再也站不住,跌滑下去,手机砸地发出沉闷的重击声。
一阵眩晕。
*
半梦半醒间,刺耳的铃声响起,程泾况一手撑地,一手在地上摸索了好一阵,才抓起手机点了接通。
“…喂…谁?”
声音含糊,宛若气丝。
电话那头没出声,不知是没听清还是在组织措辞。
程泾况这会也清醒点了,猛然想到到什么,拿下一看。
果然是宋出萃的号码。
他赶紧道:“宋先生,玉我已经拍下,你现在应该收到了。”
“是收到了,但你也太会给我惊喜了。”
“但你总的认,我替你把玉拍下了。”
“可你破坏会上的规矩啊,程泾况。”
程泾况就知道对方会拿此事为难,但仍口气强硬:“这是两码事,这事我日后可以向你补偿,我们现在该谈谈Cerezyme-brain何时给我送过来。”
宋出萃笑了,没有退让的意思:“你毁约在先,按理说,这场交易该终止了。”
“嗯,你说的没错。”程泾况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有些疼痛的胃到床边坐下,“但你选择了打电话给我,证明你还有事要委托我,不然。”
“不该只是晾了我一晚上这么简单。”
宋出萃笑得更大声了。
程泾况勉强配合着挤出一丝笑声,只是笑了没几秒就笑不出来了,胃越来越疼,一阵一阵剧烈抽搐,鬓发已然湿透,手死死攥住发皱的床单。
宋出萃:“行,不过这事先欠着。至于Cerezyme-brain,我已经令人安排了,过两天有三名教授会到你那,你不用特意招待他们,他们也是拿钱办事,你电话记得保持通畅。”
程泾况咬紧下唇,犹豫了一会,问:“那个婴儿,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宋出萃:“这不是你的事了,请你以后别再过问。哦对了,需要我给你请位心理医生吗?我觉得你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他状态不对吗。
好像是不太对,食不下咽,寝不能寐。
已经严重到通过声音就能察觉出来了?
那的是多难听啊。
虽是这么想着,可一开口还是不由自主地移到别的事情上去:“你们会让他健康长大吗?”
宋出萃似是被他无语到,听筒传来哼哼唧唧的笑声,过了好半晌,才道:“程泾况,善良也该有个底线,无论公私,不该你管的事,就别管,人做任何决定前都要保障自己最大的利益为主,你若非要插入这件事,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对你没有一点益处。”
——嘶啦
床单被程泾况青筋暴起的手撕成两半。
宋出萃继续道:“希望这是我最后对你的警告,今天就先这样。”
*
宁宁在医院住下来了,电话还是陈主任打过来通知的,说是肿瘤阻塞脑脊液循环引发急性颅内压增高,目前已经下了手术台,脱离危险。
程泾况记得陈主任这个月排白班,估计是吴姨赶过来时正巧撞见了。他万分感谢地向陈主任道谢,顺道脸皮厚重地让他幸苦几天多照顾下自己的孩子,自己马上就回国。
随后程清也打了个电话过来,询问药的事有没有进展,还很沮丧地讲了程念好像轻生的念头有点重。
程泾况立马让她赶紧去告诉程念,他三天后回国,药已经拿到了,不要再瞎想。
程念激动地高声欢呼,嗷嗷嗷叫个不停,程泾况怕耳聋地把手机拿地远远的,隔着屏幕,都觉得墙要被她喊塌了。
听了一会她的笑声后程泾况又吩咐了几句这阵子多去宁宁,她可是很喜欢你这个姑姑。
“知道了,哦对了,其实还有一件事没跟你讲。”程清语气突然严肃。
这种宣布大事的语气程泾况实在厌恶,宁宁和乐乐的事就已经占了他一大半精力,只希望是程清在大题小做,不要再告诉他什么难以接受的。
“庄小婉前几天来找我了,哦不不不,准确的说是找你,但是找不到你,就只好来找我了。”
程泾况闭了闭眼,眉头一阵酸胀:“她说什么了。”
程清:“她说她知道宁宁所剩时间不多了,她说……想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陪她度过,你怎么看?反正我是替你拒绝了,当初自己不要孩子,现在看宁宁还能吃能喝能说话能跳,就来给予母爱了?真恶心。”
“你有她联系方式?”
“没有,我才不留这种人的电话呢,占内存,脏手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随便抛弃——”
——这个娃娃的父母都是瘾君子,生完就把他卖了换成钱,再把钱用来续日后毒品……
脑中倏的闪过宋序关的声音和摆在展示柜里的婴儿。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未讲完的话实在可笑。
“怎么了三哥?你笑什么?”
程泾况抬手碰了碰没有弧度的嘴角:“我笑了吗?”
“……啊?”
“别让她见宁宁,她要是再来找你,你替我转告她,让她回去过自己的生活,我家里的事无需外人插手。”
“…哦……”
程清的电话结束没多久,又来一个电话,程泾况叹了口气。
排队等电话亭呢。
不过有人联系也好,能转移注意力,胃都没那么疼了。
“我还以为你又要不接电话。”宋自语气夹杂着抱怨。
程泾况笑了一声,手有点痒,想撸撸他的脑袋,把他抱进怀里揉,让他不要害怕,“不会了,程叔叔三天后就回来了,开心吗,嗯?”
“真的啊?不是说最少需要二十天吗?程叔叔你没骗我吧?到底是真的假的!不许骗我!”
兴奋声中还有木板扭动的吱吖吱吖声。
程泾况望着天花板,脑补宋自在床上活蹦乱跳的模样,嘴角渐渐扬起一个弧度。
但接着又想到他的腿刚初愈,不能剧烈活动,立马坐直,严肃道:“我不骗你,宋自,你现在不要动,快躺下,等下别伤着腿了。”
“我这不是高兴嘛,控制不住。”
“我的话你听不?”
“听听听,老婆大人要吩咐什么啊?”
程泾况被他这声老婆大人叫得有些措手不及,脸有点热,手有点酸,便换了只手接电话,发令:“不许活蹦乱跳,坐下或者躺下,两样必须选一个。”
“哦。”宋自说,“那我选躺下,鹿的时候可以想象你坐在我身上扭的模样,啧啧啧,程叔叔,我真的好想你啊,光是听你的声音,我就胀痛了,怎么办啊。”
“这种话在家里少说,小不正经。”程泾况笑骂。
“我只对程叔叔不正经,嘻嘻。”宋自似是在喝水,水声咕咚咕咚的,几秒后传来杯子与木板碰撞声,宋自的情绪倏的褪去,无精打采喊了声:“程叔叔。”
“嗯。怎么了。”
“你……”宋自拉长音调,似是犹豫着要不要把接下来的话讲完,“累不累?要顾这么多人,宁宁…住院的事我知道了。”
这句话有点出乎意料,程泾况自己都没问过自己,累吗?
也还好吧,事情再多,也得一样一样来,你看现在,乐乐的事不就已经尘埃落定了,虽然日后Cerezyme-brain会退市。
至于宁宁,他也曾找过最顶尖的神经外科医生谈过宁宁的病情,但得到的结果都大同小异,还不如让她仅剩的时间里,像个普通人一样快乐度过。
想着想着,鼻腔泛起酸涩,眼泪颗颗砸下来,模糊了视线。
程泾况万分感动地抬手背擦了擦脸颊,再开口时声音哑得如被辣椒呛到:“宋自,谢谢你,但……”
他顿了两秒,笑了起来:“为所爱之人付出,很值得。”
宋自:“我不希望你这样,程叔叔,你会太累的。”
程泾况:“累就好好休息呗,就跟人饿了找饭吃一样的,不累。”
电话许久都没出声,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房间内顿时安静地只剩他一人的呼吸声。正当程泾况想询问他还在不,宋自情绪突然高涨:“等你回来我要给你一个大惊喜,这可是从你走后就开始准备的。”
话题跳转地有些突兀,不过程泾况也确实不想聊刚才那话题了。
于是配合道:“能透露一下吗?”
“不能,等你回来你就知道了,我保证你……”
“嗯?”
宋自神秘兮兮:“接下来的话是秘密,三天后揭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你可以猜一猜。”
程泾况觉得有趣:“哦,那我想想啊……”
“先说明。”
程泾况一愣。
“不管你猜的对不对,我都只会说不。”
宋出萃派过来的那三位教授在两天后的中午时分联系了程泾况,见了面后两人在楼下咖啡厅聊了一下午关于乐乐目前的症状与注射完Cerezyme-brain的后续工作与注意事项。
据程念所讲,乐乐现在已经连翻身这个动作都做不了,身体出现角弓反张,惊厥发作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上个月几天一次,现在是一天数次……
回国内的航班定在晚上,程泾况和教授用完晚餐后便打车前往机场。
——与此同时
啪。
宋自将一沓文件,一张卡,全部丢在一张桌脚不稳,划痕严重的老旧茶几上,自己再往沙发上一坐,大腿翘二腿,抱臂瞧着面前两个局促不安的老人,一个苦瓜脸的中年女人,道:“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的照顾,我房间那几幅画你们不嫌弃的话可以拿去卖了,不过记得价格不能放太低。”
他指指茶几,“钱都在卡里了,没有密码,我已经跟他们交代过了,你们带孩子到上海后自然会有人安排,不用担心。”
中年女子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指尖不停扣着掌心。
宋自无趣地扫她一眼:“想说什么就说,我又不会吃人。”
中年女子攥紧拳头,牙一咬,豁出去般说:“你没有害人吧?这个事……”
“与其担心这个,还是先把你女儿送过去治疗吧。”宋自从沙发起来,随手捞了个苹果掂了掂,在屋内转了一圈后准备下楼,拉下门把手时又忍不住多说一句:“她那骨头,拖一天,就坏一天,也就越疼,小孩子最怕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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