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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再遇危机! ...

  •   周六,休息,小煜和穹羽决定去那片湖泊耍耍

      殷屿照例往穹羽的布包里塞了一盒新做的糕点,这次除了霜糖角,又多了一罐沙枣蜜饯,用油纸封得严严实实。穹述检查了他的水壶,确认装满了,又往包里放了两枚紧急用的信号弹

      瞿荼则让小煜带上两只水壶和一小袋晒干的药草,说是路上如果被蚊虫叮了可以揉碎涂抹。东方珏靠在门口,看着两家人忙前忙后地给两个孩子塞东西,绿眸里浮着一层极淡的笑意,说了句“早去早回。”

      出驻地的时候,天色还很好。沙海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澄净的淡蓝,几缕薄云挂在天边

      两个人沿着熟悉的小路往湖泊的方向走,脚下的沙地踩上去还带着清晨的凉意,空气干燥而清爽,呼吸之间能尝到沙海特有的微苦气味

      小煜走在前面,穹羽跟在后面

      走了大约三十分钟,风忽然变了。

      原本轻快的微风,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空中一把攥住,骤然停歇了数秒,然后从相反的方向劈头盖脸地砸了回来

      风里裹挟着大量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空气的温度在几次呼吸之间骤降了好几度
      原本淡蓝的天空像是被谁从顶端倒了一砚浓墨,从天顶开始迅速变暗——暗红色的灰,从远方的地平线翻涌而上,一层一层地吞噬着天空

      那颜色小煜太熟悉了,穹羽却是第一次近距离见

      上一次见还是一年前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小煜的反应比穹羽快一拍,她把手伸进腰间暗袋,摸出了殷屿给的那枚通信符。那是一张巴掌大的淡黄色符纸,上面以朱砂画着细密的纹路,中间留有一片空白,用于书写传讯内容。殷屿给了她们三枚,说好了一人一枚,只在紧急时

      这是小煜第一次用,她看了一眼湖泊旁,发现有采集队的人在,她使用精神力,在符纸空白处飞快地写了几个字:“湖方向,天变色,疑似变异兽出现,先与采集队汇合。”写完之后她将符纸往空中一弹,符纸自动折叠成一只纸鹤的形状,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驻地的方向飞去

      湖泊边缘,三个采集员正蹲在岸边的盐岩上收拾工具。她们显然也注意到了天色的变化,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已经站了起来,用手遮在眉骨上方望着天边翻涌的暗红,嘴里喊了一句什么,另外两个人立刻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她们身后停着一辆沙地运输车,车身不大,勉强能挤下三四个人,车斗里已经装了小半车矿石样本

      小煜和穹羽跑过去的时候,年长的采集员看到她俩的身影。她认得这两个孩子——驻地训练场上最小的两个,也是每天清晨最早出现在训练场上的两个
      “你们怎么跑这么远?”她的语气又急又忧,但没等两人回答就挥了挥手,“快上车,这天不对,我们先回驻地。”

      运输车的引擎发出沉闷的声音,在沙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车厢很挤,小煜和穹羽被塞在矿石样本和两个采集员之间,膝盖顶着膝盖,随着车身在沙丘间的颠簸一起一伏

      小煜从车厢侧板的缝隙里往外看——天边那道暗红色的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她们的方向蔓延,像是一道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沙尘暴来了。

      不是从远方慢慢逼近的,而是像一堵墙一样从天而降。运输车刚翻过第二座沙丘,前方原本清晰的地平线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遮天蔽日的沙墙,从地面直贯云端,翻涌着、咆哮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她们扑来

      沙墙内部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闪电在闪灭,每一次闪灭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像是巨兽低吼般的雷声。采集员猛打方向盘试图绕开,由于它出现的时机过于巧合、突兀——已经来不及了……

      沙墙吞没运输车的瞬间,小煜只来得及抓住旁边穹羽的手腕,然后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暗和噪音
      车厢剧烈地颠簸着,像是被一只巨手从地上捞起来又摔下去。小煜感觉到穹羽的手指紧紧扣着她的手腕,然后她的后脑勺磕在车厢侧板上,眼前一黑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十分钟。

      醒来的那一刻,小煜尝到了满嘴的沙子。她吐掉嘴里的沙粒,撑着胳膊从沙地上爬起来,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胳膊和腿都在,除了几处擦伤和磕碰之外没有骨折

      小煜朝周围望去,小羽毛正躺在地上,但不见运输车,不见采集队员们,是被沙尘暴分散开了吗……

      天空仍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黄色

      小煜抬起头,看见了一只变异兽。

      它悬浮在半空中,双翼平展,翼展足有十余米。翼面是一层半透明的皮膜,膜上密布着暗红色的脉络,像是被火烧过之后留下的裂纹
      每一次翼翅扇动,翼面下方就会涌出肉眼可见的炽热气浪,气浪与周围的冷空气相撞,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在油锅里滴进了水
      它的身躯瘦长而扭曲,覆着一层灰褐色的鳞甲,鳞片的缝隙中嵌着密密麻麻的细小沙粒,看起来像是披了一副沙石浇铸的铠甲。头部形似鹰隼,但喙部比鹰隼更长、更弯,尖端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诡异的是它的眼睛!
      一只是风眼,瞳孔呈现出混沌的灰白色,瞳仁周围有细小的气旋在不停旋转;另一只是火眼,瞳孔是灼烧般的橙红色,每一次眨眼都会从眼角溅出几颗火星

      六阶变异兽。风火双系。大半年来瞿荼和东方珏在她耳边反复念叨过的变异兽图鉴内容,此刻自动弹出在小煜的脑海中

      六阶高等变异兽,已经具备了初步的战斗智慧,双系异能意味着它能够将风与火复合使用,威力远非两系单独相加可比。

      变异兽显然也发现了她
      或者说,那突如其来的沙尘暴,本就是有预谋的,包括现在小煜出现在这里。它的两只眼睛锁定在小煜身上,风眼里的气旋转得快了一些,火眼里的橙红色瞳孔微微收缩

      小煜没有动。她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一只手撑在沙地上,另一只手慢慢伸向腰间的暗袋,动作极轻极缓。与此同时,她用余光扫了一眼身侧——穹羽的金发上盖了一层厚厚的沙土,眼睑下的眼球正在快速转动,他正在醒来

      “小羽毛。”小煜压低声音,用的是训练时约定的暗号语调。不是惊慌,不是催促,而是一种极冷静的提醒,“天上有只六阶。风火双系。准备【刹那】。”

      穹羽的眼睛猛地睁开,先看了小煜的位置。他翻身而起,右手掌心摊开,握住成银蓝色的长剑。【刹那】剑身上的星轨纹路在暗黄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冽,像是浊浪中的一叶孤舟

      小煜也在同一时间召出了双刀。【逍遥】出鞘时银铃轻响,在沉寂的沙海中荡开
      那变异兽听到这铃声,风眼里的气旋转得明显快了一拍,翅膀不自觉地往上一抬,像是在本能地拉开距离;
      【湮灭】出鞘时刀身上的暗红裂纹在暗黄色的天光下几乎融为了一体,只有裂隙中涌动的红光在明灭

      蓝白色的刀光与银蓝色的剑光在浑浊的空气中交相辉映,那变异兽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鸣。嘶鸣声中既有贪婪:吞掉她们!比吞掉上百只低阶同类都更滋补;
      也有忌惮:那两把刀和那柄剑上附着的气息,更准确说,异能的等级令它忌惮,这可能是双S级的异能,甚至超于双S级……

      它拍打着翅膀在半空中盘旋,暂时没有发动攻击。

      穹羽趁着这个间隙从怀里掏出第二枚通信符,他咬破指尖,血珠渗出的瞬间在符纸上写下了一行字,然后屈指一弹。符纸化为纸鹤破空而去,方向直指驻地

      接下来的十几息时间里,他们都在躲,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因为变异兽始终盘旋在十米以上的高度,这个距离超出了他们的有效攻击范围,无论是【刹那】的剑气还是双刀的刀芒,都够不到那么远

      他们只能躲,同时用余光观察变异兽的攻击节奏:它的每一次攻击之间有大约三息的间隔,那是它重新调动风系异能的时间;火系攻击的间隔更长,大约五到六息,但火球的范围比风刃大得多,躲闪的余地更小

      穹羽在闪躲的间隙,手指在沙地上飞快地画着。以指尖为传导,精神力为笔,以沙地为纸,刻出防御符阵。他的指尖在沙地上勾出一道又一道弯曲的纹路,每一道纹路落下的瞬间都会发出一闪而逝的淡金色微光,然后迅速没入沙中。他在画一个半径三步的圆形符阵,符阵的核心是一道“凝”字诀,效果是将阵内的地面暂时固化,防止被风刃从下方掏空

      小煜站在他前面,双刀交错架在身前,她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时而尝到喉咙里翻上来的铁锈味,但她没有退。她甚至没有回头。穹羽能看到她后背上那道被风刃划开的口子,从右肩胛一直拉到腰侧,衣料翻卷,露出的皮肤上一道细长的血痕正在往外渗血,被沙尘糊成暗红色

      他看着那道挡在他前面的背影,看着小煜在每一次变异兽俯冲时都迎上去、每一次风刃袭来都用逍遥的刀面去卸力
      胸腔里忽然涌上一股极难受的无力感。他在做什么?他在用符、在发消息、在等大人来。而她在前面,一个人顶着……

      他握紧剑柄,想站起来。腿在抖,这是他第一次面对生死攸关的情况,稍有不慎,小煜和他就可能撑不到大人赶来,在这死去……
      膝盖软得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他咬住下唇,试图用剑撑着地面借力,剑尖插入沙中,刚撑起半个身位,膝盖又重重跪回沙地。他恨这种无力的感觉,自己不够强。无法保护自己珍重的伙伴,无法守护美好的记忆

      就在这时,小煜侧身闪避慢了半拍。变异兽的翼尖在俯冲时猛地一折,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扫中了她的左肩,留下几道血/痕,风刃的冲击力,让一个在空中的小煜失去平衡

      小煜整个人横飞出去,就在这时,穹羽立即起身,朝坠点奔去,用身躯卸掉冲击力,闷哼一声,两人在沙地上滑出两米,停下
      穹羽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断了

      所有嘈杂全部消失,恐惧、无力、焦虑,都在这一瞬间被寂静吞没了。他想要保护她。不是之后变强保护她,是现在,此时此刻,握着这把剑的他,要站在她身前

      刹那剑身上的星轨纹路忽然全部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明灭的星光,而是一种锐利到近乎刺目的银白
      像是满月的月光被压缩到了剑身之中,从每一道纹路的缝隙里迸射出来

      剑柄在他掌心中发烫,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刹那,是瞬息
      拿起这柄剑,为了守护而挥舞也好,为了保护而格挡也好

      这都是刹那。它是决定性的瞬间——在最关键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斩出去的一剑。

      穹羽站起身,他走到小煜身边,然后他扶起她,动作很轻很稳,把她带进自己刚才画好的符阵中央。符阵的淡金色光罩还没有完全消失,残存的星力还能撑一小段时间。他扶她坐下,把两把太刀放在她手边,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手握刹那,转身面向变异兽

      他主动斩出了自己的第一剑。

      迎着变异兽俯冲的方向,一剑斩出
      剑身上的银白光芒在挥出的瞬间拉成一道极细极亮的弧线,弧线与变异兽的风刃撞在一起,风刃被从中间剖开,分成两道更小的气流擦着穹羽的耳侧飞过,割断了他几根金发

      他没有停。第二剑、第三剑,每一剑都踩在七星步的落点上,身形从生涩到流畅几乎只用了几息的时间。他在实战中打磨着刚刚领悟的剑意——是他在无数个训练的黄昏里画在纸上的那道弧线,是【刹那】出鞘时的瞬间的、锋锐的光芒

      他刺中了变异兽的右爪。剑尖刺穿鳞甲缝隙,扎进了爪趾之间的软膜,变异兽发出一声疼痛的嘶鸣,猛地甩爪,穹羽借力后翻落地,鞋底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痕。他喘着气,额角的汗滑下来糊住了左眼,右眼却亮得惊人

      然而变异兽狂暴了。

      它的风眼和火眼同时充血,异能不再受控制地外泄,形成了一圈无差别攻击的冲击波。穹羽只来得及横剑在身前格挡,冲击波撞上剑身的瞬间,他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在空中调整姿势,接近地面,手握刹那插在地面上滑行了数米才停下,剑身上的光芒有些黯淡

      穹羽单膝跪在沙地上,望着暗黄色的天空,胸腔剧烈起伏着。他的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手指微微蜷曲,他咬住牙,侧过头,看向小煜

      小煜看着他,她的金眸对上了他的黑瞳。

      狂暴的变异兽继续发作
      它的双翼忽然猛地一收,悬停在半空中,风眼和火眼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周围的气流开始疯狂地旋转,沙粒被卷上半空,形成了一道直径数米的微型龙卷风
      龙卷风中夹杂着暗红色的火光,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整道龙卷风在几次呼吸之间就膨胀成了一个咆哮的火焰漩涡。然后它双翼一展,将那道火焰龙卷朝小煜和穹羽的方向推了过来

      穹羽迅速回到符阵中。能量与能量之间硬碰硬的嘶鸣。符阵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那股透过光罩渗透进来的热浪仍然让两个人的皮肤感到一阵灼痛

      他们在阵中喘息,抓紧这几息的空隙恢复体力。小煜感觉到自己的星力在快速消耗——维持双刀和七星步同时运转的消耗远超过她的星力恢复速度,丹田深处那颗尚未完全成形的星核正在发出隐隐的刺痛,那是星力透支的前兆

      穹羽咬着牙,手指又在地上划了几道,加大精神力的传输,试图给符阵补充能量,指尖渗出的血混着沙子粘在皮肤上。他知道这个符阵撑不了太久,必须赶在阵法破碎之前想出下一步的对策

      然而变异兽没有给他们思想对策的时间。它在空中盘旋了半圈,忽然调转头,双翼一前一后地扇动,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弧线,然后从正上方俯冲而下,目标是符阵

      光罩在变异兽利爪的撞击下应声碎裂。穹羽被冲击力震得往后跌坐,【刹那】从他手中滑脱,剑身在沙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银痕
      变异兽的利爪在他胸口划过,在他胸口留下三道从锁骨延伸到肋下的伤口。鲜血几乎是瞬间涌出来的,把他胸前染红了一大片

      小煜看到那道血光。她握着双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从胸口喷涌一股猛烈的情绪——愤怒。这股情绪扼住了她的喉咙,令她双目盯着变异兽,手中【湮灭】的红光骤然变亮。

      那股情绪被另一道更强力的力量压下去了——转化,像是洪水被引入了河道,从漫无边际的咆哮变成了定向的奔流
      小煜的金瞳里,原本游移的星光忽然凝实了。她体内最后三处未通的关窍:左肩胛、右膝内侧、丹田正后方——同时发出三声极清脆的、像是玉珠落入瓷盘般的声响。三窍齐通

      三十六窍全部贯通,周天自成。丹田深处那颗半虚半实的星核在这一瞬间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星力循环,表面那层模糊的光晕迅速凝实,化为一颗完整的星核

      强光以她为中心炸开,将压下来的暗黄色天幕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手里那两把太刀在星光的浇灌下同时发生了变化
      逍遥刀身上的云霞光晕骤然扩大,从刀刃蔓延到整个刀身,刀背上浮现出一行流转的古篆字迹,流转之间,刀身周围的气流变得清澈而自由,像是在刀锋上吹起了一阵永不停歇的清风

      湮灭的变化更加剧烈,刀身上的裂纹全部亮了起来!不再是暗红色,而是炽烈的赤金,彼岸花的花瓣层层叠叠地绽放开来,比第一次出现时更加完整、更加妖冶

      小煜感觉到刀柄上传来了某种回应——与她的心跳同步的脉动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逍遥和湮灭从来不只是武器,它们是她的一部分
      【逍遥】——身闲散,意逍遥,一蓑烟雨任飘飖。①是她想做大侠的根本原因,无拘无束,为自己心中的道行侠仗义
      【湮灭】——毁灭不是终结,是另一种形式的开始。有时候毁灭,是保护的一种形式(担责)

      她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穹羽,把左手的【逍遥】放在他身上。逍遥的银铃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响动,一道淡蓝色的光罩从刀身上展开,将穹羽整个人裹住。那光罩是柔软的、流动的,像是有一阵极轻极清的微风缠绕着他的身体,将所有的沙尘和热浪隔绝在外
      穹羽的手指动了动,他想说“不要”,但他发不出声音……
      伤口的疼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小煜已经站了起来,手握【湮灭】,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朝变异兽扑去。她踏着七星步的起手式,脚踏天枢,身已至摇光,星光在她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那只变异兽显然没料到这个变化。它的风眼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面前这个人类的星力波动在刚才那几息之间暴涨了数倍,已经超出了它能够轻易碾压的范围
      它可是六阶的掠食者,犹豫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凶性取代,暴涨又怎样?看起来还是小虾米

      它张开喙,喉咙深处涌出一团灼白色的火球,朝小煜迎面喷去,同时双翼猛扇,两道风刃从侧面封住了她的闪避路线。三面夹击,没有死角

      小煜没有躲。她握紧【湮灭】,刀身横在身前,然后从上至下一刀劈落。刀锋与火球相撞的瞬间,火球被从中间劈成了两半,分作两团烈焰擦着小煜的身体两侧飞过,在沙地上炸出两个焦黑的大坑

      她的身形没有停顿,刀锋去势不减,在劈开火球之后紧接着划出一道极窄极锐的弧线,精准地斩向变异兽的左翼根部

      刀尖刺入了变异兽左翼根部的鳞甲缝隙。变异兽发出了一声极为刺耳的尖叫

      它猛地甩头,喙部朝小煜啄去,同时拼命拍打翅膀试图拉开距离。小煜拔出刀锋,借力后翻,在空中转了半圈之后稳稳落在沙地上,【湮灭】刀刃上还在滴着暗绿色的血液,血液滴在沙子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变异兽在空中歪歪斜斜地盘旋了半圈,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忌惮。但它很快就调整了策略
      它不再主动进攻,而是悬停在更高的空中,双翼一收一放,在身体周围凝聚起了一道更加巨大的龙卷风。龙卷风的直径比之前那道大了将近一倍,风柱内部充斥着密集的火星和沙粒,像一道旋转的燃烧屏障
      它把自己藏在了风眼最深处,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透过风壁死死地锁定在小煜身上。它在等。等小煜的星力耗尽,或者等她主动冲进龙卷风,在它的主场里,她的刀再利也伤不到它!

      小煜确实无法接近它。她握着【湮灭】站在龙卷风外,火光照在她脸上明灭不定,脚下的沙子被龙卷风的边缘吸得不断滑走,她必须不时调整站姿才能稳住重心

      家长们就是在这一刻赶到的——

      最先抵达的是东方珏。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天幕的紫色闪电,从驻地方向一路劈来,速度太快,空气中被她硬生生撕出一道短暂存在的真空通道,她没有停顿,直接冲进了龙卷风

      雷电系异能的特性让她可以无视风系屏障。风是空气的流动,而雷电不需要空气,雷电只需要目标
      她的拳头裹在深紫色的电弧中,一拳砸在变异兽的右翼骨上。电弧从拳面炸开,沿着翼骨蔓延到整片翼面,变异兽右翼上的鳞甲在电弧的灼烧下寸寸炸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鳞片碎片和凝固的血块一起从空中坠落

      第二击由瞿荼跟上。他从不远处的地面站定,双手按在沙地上,翠绿色的光纹从掌心扩散出去,深入沙层
      沙面之下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地底苏醒。下一瞬间,数十根粗壮的深褐色藤蔓从变异兽正下方的沙地中破土而出
      每一根藤蔓表面布满了尖锐的倒刺和分泌粘液的吸盘。它们像是活物一样缠住了变异兽的双爪和尾翼,任它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藤蔓越收越紧,倒刺嵌入鳞甲缝隙,吸盘分泌的粘液接触空气后迅速凝固,变成比胶水更粘稠的半固体,将它的下盘完全锁死

      变异兽又又狂暴了。它的风眼和火眼同时充血,变成了一片浑浊的暗红,周身的风火异能不再受控制地外泄,形成了一圈无差别攻击的冲击波。冲击波向外扩散,将瞿荼的藤蔓炸断了大半,将东方珏逼退了数步。但这也是它最后的挣扎了

      穹述从侧面切入战场。他的速度不及东方珏暴烈,右手提着一柄造型朴实的锻锤。那锻锤的锤头是八角形,他将金系异能注入锤身,锤头表面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光纹从锤面向外扩散,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力场波纹,空气在那圈波纹的挤压下发出一声短暂的爆鸣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锤头精准地砸向变异兽侧翼根。锻锤落下的瞬间,空气中炸开一声沉闷的钝响——翼骨从裂缝处开始碎裂,裂纹沿着骨纹扩散,从翼根一路蔓延到翼尖,暗绿色的血液从裂纹中喷溅而出,溅在地上激起一片腐蚀的烟雾

      殷屿站在战圈外缘,双手各捏着一张符箓,她激活了第一张符箓,那是一张“滞”字诀——淡金色的光纹从符纸上浮起,化作无数条细如发丝的光线,缠住了变异兽的翅膀和尾翼。变异兽的动作在那一瞬间明显变慢了,像是陷进泥潭中

      紧接着她激活了第二张符箓,“禁”字诀——符纸碎裂的瞬间,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透明波动从碎裂点向四周扩散,波动所过之处,变异兽周身外溢的风火异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火焰骤然矮了一截,风旋的转速也明显下降。这两张符箓是她在赶来的路上画的,墨迹都还没完全干透

      小煜看准了这个时机。她再度上前,【湮灭】刀身上暗金色的光芒在残存的火光中划出一道灼目的弧线

      刺进的是变异兽右翼的火眼。刀尖刺入那只橙红色瞳孔的瞬间,变异兽的惨叫几乎撕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战斗在三息之内结束。东方珏趁变异兽失去火焰异能的间隙,将一道高度压缩的深紫色雷柱从它的伤口打入体内,雷电在它的内脏之间炸开,击溃了它最后的抵抗

      殷屿的第三张符箓在变异兽彻底倒下的瞬间激活,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锁链,将残骸周围方圆十丈的空间暂时封印,防止尸体内的混沌之力扩散污染

      战斗结束。变异兽庞大的尸体倒在沙地上,周身还在冒着残余的黑烟。沙尘暴彻底停了,天空中那层暗黄色的纱幕正在缓缓消散,露出背后久违的淡蓝色天光

      小煜转身跑向穹羽的方向,跑到一半膝盖一软差点栽倒,星力透支的眩晕终于追上了她。她咬牙稳住身形,来到穹羽身边,身形摇摆

      【逍遥】还悬在他身上,淡蓝色的光罩仍在流转,穹羽闭着眼睛,胸口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看起来比刚才更严重了……
      失血把他本就偏白的皮肤染得几乎透明,被血浸透的衣服布料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上,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翕动。但他的手还握着【刹那】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昏迷中也没有松开过

      东方珏抱起小煜,给她喂了几瓶【疗伤液】(可加快人体自主恢复以及星力回转)

      小煜喝掉之后,立竿见影,伤口开始结痂

      瞿荼快步走过来,单膝跪在穹羽身侧,一只手按在他胸口上方感受伤口深度,另一只手从腰间暗袋里取出一个青瓷瓶,色泽墨绿,药香浓烈到微微发苦。他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穹羽的伤口上,药膏接触血液的瞬间发出极细微的嗤嗤声,伤口表面的血液开始迅速凝固,几息之间就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药膜

      然后他取出绷带,动作熟练地为穹羽包扎

      殷屿走到穹羽身边,蹲下身,想伸手碰他的脸,指尖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极轻极轻地落在他额头上。她的紫瞳里映着穹羽苍白的脸,眼底的情绪翻涌了一瞬,然后被她压下

      她收起散落在地上的符纸残片,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新的符纸
      这张比之前那些都大,上面画着繁复的纹路,那是她花了整整三个月才画成的“回春符”,本来是想等两个孩子正式成为初级异能者时送给她们的礼物……
      此刻她丝毫没有犹豫,将符纸贴在穹羽胸口的绷带上,激活。淡金色的光芒从符纸上蔓延开来,像是温水一样渗透进他的皮肤,他原本紧皱的眉头在光纹覆盖下慢慢舒展开,呼吸的深度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穹述站在殷屿身后,没有说话。他把锻锤收进背后的锤套里,伸手轻轻拍了拍殷屿的肩膀

      四位家长真是欲哭无泪,依稀可见闪烁的泪光。

      采集队开着运输车,恰好抵达。
      (最后大人们的输出盖过了小煜和穹羽先前的输出痕迹,就不再过多赘述了)

      他们把变异兽的尸体装进运输车的后斗
      六阶变异兽浑身是宝,兽骨和鳞甲可以锻造武器防具,血液可以入药,虽然这只没有兽核,但光是剩下的材料也足够两个家庭在公会的贡献点上赚一笔了
      穹述负责装车,他挑出了最完整的鳞片和翼骨单独打包,这些都是上好的锻造材料

      回去的路上,穹羽在车厢里醒了一次。他躺在殷屿的腿上,睁开眼睛之后第一件事是找小煜
      他的视线在车厢里来回扫了半圈,看到她坐在对面,像只小鸟一样,向妈妈诉说最近的趣事

      穹羽确认了小煜没事,大家都在。就又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晚上,殷屿在小煜家里下厨,穹述也一起,她们做了整整一桌子菜,把瞿荼厨房里的砂锅和蒸笼全征用了
      殷屿把冰柜里最后一瓶自制的桂花蜜也拿了出来,浇在刚蒸好的米糕上,甜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穹述把一盘盘做好的菜端出来,擦了擦脑袋上的汗,随后又回到厨房,洗干净手,拿起干净的帕子,给殷屿的额角擦擦,低声在她耳旁说道:“阿屿,剩下交给我来收尾吧,你去外边聊聊天。”

      殷屿笑了笑,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走出去
      正看见瞿荼背着东方珏,东方珏身上背着小煜,三人叠罗汉,站在阳台上看风景

      殷屿捂嘴偷笑,进厨房,扯了扯穹述的衣角,示意他来看看,穹述走到门口,看见这一幕,甚觉温馨。他挠了挠脑袋,对殷屿说:“等会我们晚上回去,也这样好不好?”
      美人瞥了他一眼,两人脸上皆浮起了红云,有些不好意思(老夫老妻也可以蜜里调油啊喂)

      殷屿走到客厅,说:“开饭啦。”

      正正好,穹羽睡醒了。他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从沙发上慢慢坐起来,胸口的绷带被瞿荼重新换过一次,药膏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他揉了揉眼睛,看向餐桌——长条桌上摆满了菜,他的父母和小煜的父母围坐在桌边,正在争论红烧鱼的酱色到底是深了好还是浅了好

      小煜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放了九块浇了桂花蜜的米糕,她看到他醒了,举起筷子朝他挥了挥,嘴里还塞着半块糕点,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但他猜应该是“小羽毛快过来吃。”

      他起身走到餐桌前,小煜往他碗里先夹了鱼腹上最嫩的那块肉,然后是两只白灼虾,再青菜,然后然后是又两大块牛肉

      穹羽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菜,没说话,虽然还没吃上米糕,但他感觉胸腔被桂花蜜浸泡了,甜滋滋的
      他拿起筷子,把碗里最大的一块鱼肉夹起来放回了小煜碗里。小煜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鱼,又看了看穹羽的表情,然后笑眯眯地吃了

      两个大人组——瞿荼和穹述——已经从红烧鱼的酱色争论到了变异兽鳞甲的最佳淬火温度,东方珏和殷屿坐在另一头,一个手里端着茶杯,一个手里剥着沙枣,偶尔插一句点评各自丈夫的逻辑漏洞,相视一笑

      月亮升起的时候,穹羽走到阳台上。他抬头看月亮,今夜是满月,月光清亮得像是被水洗过。他把【刹那】召出来,放在月光下,剑身上的星轨纹路在月光中安静地亮起

      小煜从客厅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她也把【逍遥】和【湮灭】召出来,三把武器并排浮在月光下

      “它们也在赏月。”穹羽说。

      “是呀。”小煜点了点头

      他们在阳台上静静地站着

      月光安静地照着这片土地,夜风从远处吹来,扬起二人的发丝,蓝白色与金色缠绕在一起,交相辉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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