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二不是病》懒惰地独行

8、08 浪里个浪

　　一年后，星际200年（这一年也过去了几个月）。

　　沙海的季节更迭不像别的星球那样分明，但古树的叶子落了又长，长了又落

　　训练场墙边那几盆药草被瞿荼分株换盆了两次，长势一茬比一茬旺

　　小煜站在训练场中央，把刚洗过的练功服袖子往下拽了拽。袖子又短了。明明半年前刚刚好，现在手腕已经露在外面，被沙海的日光晒出了一道浅浅的颜色分界线。她的个子蹿了一截，原本圆乎乎的脸颊褪去了婴儿肥，下颌的线条开始有了几分东方珏年轻时的轮廓

　　蓝白色的头发长到了肩胛骨的位置，为了让头发不妨碍训练，她也效仿母亲，扎着高马尾，辫梢用亮绿色的细绳扎紧

　　穹羽站在她旁边，个头也拔高了一截，和她的差距仍然维持在“她踮脚就能拍到他头顶”的三厘米。他的肩膀比大半年前宽了将近一指，肩胛骨不再因为瘦弱而突出来，整个人站在那里的姿态自然挺拔，舒展开

　　他的金发也长了一些，碎发落在眉骨上方，挡眼睛了，殷屿给他剪过两次，但他的手比母亲巧，后来就自己拿剪子修，修得还算齐整。

　　小煜从腰间的暗袋里摸出一本巴掌大的小本子。那是她自己用训练场剩下的废纸订的，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煜大王修炼秘录（她效法着大侠，留下一本属于她独创的秘籍或者日志）

　　翻开来看，全是火柴人，旁边还有一些字或者画，其上记录着：修炼完的一整套功法《通臂九式》（这是瞿荼教完她俩基本的健体功法之后，新带的一门进阶功法）、有东方珏教完《七星步》《听风诀》这两步功法、还有已经开启几个月的“新”功法——《引星决》（是通星窍、运星力的吐纳心法）

　　此刻她盘腿坐在地板上，翻开最新的一页，用毛笔蘸了蘸殷屿送她的那方小砚台里的余墨，涂涂画画。穹羽正在她的旁边，闭目调息

　　过了一会，她合上本子，转头看向穹羽：“小羽毛，你说等我们都通了三十六窍，成为初级异能者，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穹羽听到小煜的话，他睁开眼睛，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回答：“不知道。”

　　小煜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笑完又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是啊。即将触手可得的力量，没有对照物，很没有实感呢。”

　　小煜想起之前“醒着”的变异兽，与那只可以改变环境，拥有伪·结界的变异兽
　　无知者无畏，的确，在接触了异能者的世界后，她才知道她能从那场战斗中活下来，甚至反杀，是一个有违力量体系的bug……

　　变异兽，主要是通过吞噬别兽的兽核，来形成、提升、壮大自身的兽核。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物质，污染了星兽们原本的兽核（星兽与异能者的力量同源，都是星辰之力）变异兽的力量更像是混沌？
　　什么都能吃什么都能吸收，所以，即使七阶（首领）以下没有兽核，它们就通过吞噬彼此体内的混沌之力，积攒力量，等到只要拥有一颗兽核（七阶及以上才有），它们就可以控制因杀/戮产生的暴戾，拥有智慧……

　　思绪回来，小煜盯着自己的手掌心，脑海中响起妈妈的话：这件事的谜底，交给你了，未来有一天，期待你能亲口告诉我和你爸爸。

　　小煜笑了，金瞳中闪烁着夺目的光彩

　　纵使未来充满虚幻、谜题，她会持守自己的道
　　关于所要持守的道，虽然她现在只有一个隐约、模糊的概念，但是她相信——做好每一天的事情，不留给明天，脚踏实地，打下扎实的基础，就可以拥有更多的底气、力量，帮助未来找到要坚守道的自己！

　　穹羽看着小煜，默不作声，胸腔中有股难以言述的满足感。

　　……

　　大半年来训练中的趣事，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每一件都在两个人心里留了个浅浅的印子，偶尔翻出来回想一下，还是会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小煜记得最清楚的是练《磐石桩》的第二个月。瞿荼要求站桩时身体纹丝不动，从一炷香加到了两炷香
　　那天下午，训练场里闷热得很，窗外的沙海被烈日烤得空气都在扭曲。她站到一半，一只不知从哪飞进来的沙蜥趴在训练场的窗台上，金褐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两只前爪扒着窗框，歪着小脑袋往里看

　　她实在忍不住，桩没收就想转头去看。结果膝盖一软，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前栽，额头“咚”一声磕在木地板上，声音响得瞿荼从隔壁制药室都听见了，推门进来，手里还捏着半截没来得及放下的药植，看见她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揉额头，旁边窗台上还有一只吓得竖起尾巴飞蹿而去的沙蜥

　　瞿荼沉默了两秒，走过来看了看她的额头，确认没磕破皮，捏了捏她的小圆脸，没好气地说：“你呀你。”

　　于是呢，下午后面的训练，就是小煜头顶这只沙蜥，一人一兽，和谐“共生”。

　　穹羽的趣事不太一样
　　练《七星步》第一个月的时候，他为了把每一步都踩到粉笔圈的正中央，低着头死盯着地面走位，结果东方珏弹出的电弧球他一个都没躲开——全用脸接了……
　　电弧球打在额头上的感觉不疼，麻麻的，像被冬天的静电电了一下。但连挨了七八下之后，他的金毛炸开了，像颗狮子球

　　小煜边笑边拿着终端拍照留恋

　　东方珏也是忍俊不禁，收了电弧走过去，蹲下身把他的脑袋抬起来，告诉他：“脚自己知道该往哪踩。你的脚已经记住了，是你的眼睛不信它。”

　　捂住脑袋的穹羽，有些懵懵地，缓缓点了脑袋

　　之后他就把身体交给身体了（就是肌肉记忆与身体本能的判断）

　　……

　　药浴也有不少笑话。有一次瞿荼换了一个新配方，在其中一味药里加了一种叫“冰线草”的药材，长在矿洞深处，叶片细如丝线，触感冰凉，药性极寒，对打通关节附近的关窍有奇效，但入水后会瞬间让药液温度降到接近冰点

　　瞿荼按照旧方子的剂量多加了一钱，没想到冰线草和之前那批玉髓液的产地不同，寒性比标注的药典数据强了将近一倍

　　两个孩子泡了不到三分钟就双双从池子里弹了出来。那天穹羽难得跑得比小煜快，第一个蹦出来药浴的，嘴唇冻得发白，整个人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牙齿碰得咯咯响

　　小煜紧随其后，一边蹦一边喊“爸爸你的药是不是放错了”，瞿荼老脸一红

　　事后，被小煜拿出来反复“鞭尸”。甚至还有几次，小煜“得寸进尺”，在东方珏面前，模仿当时瞿荼的表情，笑得东方珏倒在瞿荼的怀里

　　瞿荼两耳一红，面上强装正经，不作回答，试图蒙混过关

　　此时之后，瞿荼事事先试验一遍，便没出过这样的窘了。

　　殷屿的书符课也出过岔子

　　小煜天生手劲大，握笔和握拳用的是同一套肌肉记忆，一开始怎么也改不过来。有一次她练“一”字，用力过度，笔锋直接从宣纸上戳出一个洞，墨汁溅到自己的鼻尖上，又顺着鼻尖滴回宣纸，把那个洞晕成了一朵墨花

　　她看了看纸上的洞，又看了看鼻尖上还在往下淌的墨汁，沉默了三秒，然后宣布自己练成了一种全新的书法——“破纸流”

　　虽然她强装镇定，但是通红的小脸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土拨鼠尖叫.jpg）

　　殷屿接过那张被戳了个洞的宣纸，端详了片刻，没有把它扔掉，而是在洞的周围添了几笔——破洞变成了悬崖上的洞口，墨渍被她补成了崖壁上的苔痕，空白处题了一行小字：“心求破壁，墨自成花。”

　　殷屿摸了摸小煜的脑袋，笑着打趣道：“小煜很有悟性呀~”

　　小煜，小煜……小脸通红，星星眼地看着殷屿

　　这幅字后来被她裱了起来，挂在训练场侧厅的墙上，和两个孩子后来写的那些端端正正的符印并列在一起。每次有人路过侧厅，都会在那幅字前面多停几秒，先是被那个突兀的破洞吸引目光，然后读到那行小字，最后都会心一笑

　　穹羽的字稳得多，但他也有自己的毛病，不敢下笔。
　　每次蘸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的位置，能悬好几息，眉心微蹙，呼吸放得极轻极慢，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殷屿告诉他，写字和练剑一样，想太多反而滞涩。于是在某一节课上，她站在穹羽身后，忽然伸手把他悬在纸上的笔往下一按——墨迹在纸上拖出一道又粗又重的弧线，像一道被雷劈开的裂痕

　　穹羽吓了一跳，回头看她。殷屿松了手，对他笑了笑：“坏了就坏了。纸又不贵。”穹羽看着那道“坏了”的笔画，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糟糕，那道弧线虽然不规整，但很有力，像刹那出鞘时的第一道光。他深吸了一口气，在那道裂痕旁边重新起笔，写了一个端正的“静”字。这一次没有犹豫

　　……

　　与小煜一样，穹羽也有自己的小本子。只不过没有名字，也没有封面，是殷屿裁宣纸时剩下的边角料，他用线缝成一个简易的本子
　　他爱写字，也爱画。本子里记录的全是小煜——她在训练场扎马步时额角滴汗的样子，她第一次成功打出翻身锤（跟着穹述练的进阶锻体课）时腾空而起的姿势、她在古树上倒挂金钩时头发全垂下来像一朵倒开的花、她吃雪杏糕时腮帮子鼓得像只沙鼠……每一张画旁边都标注了日期，字很小，很端正，用铅笔写的，怕墨水浸透纸背。

　　……

　　大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能让两个一窍不通的小豆丁变成通窍三十余的准初级异能者
　　短到那些糗事和笑声还像是昨天刚发生的一样
　　但有一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他们每天早上推开训练场大门的时候，看到的都是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