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浪里个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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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①
这是小煜是第一次看见雪。
她推开阳台门，一脚踩出去，脚上的触感有些奇妙，像是踩在细盐上的触感。她低头，看见木板上铺了一层极薄的白
她抬起头
夜空中，无数细小的白点正从看不见的高处缓缓飘落。它们安静得像是一场无声的迁徙，从云层深处出发，穿过天空，落在黄沙上
有一片落在她的鼻尖上，她还没来得及伸手去碰，它就化了，留下一滴极小的水珠，凉丝丝的。
小煜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片雪花落在她的手掌中间，她盯着那片雪花看了好几秒——它是六角的，每一角都分出了更细的分叉，像白色的珊瑚
它慢慢融化了，一点一点地收缩，最后变成一滴极小的水珠，从她的手上滑落。
微凉，是一种极柔的凉意，像是有人用指尖沾了一点深秋的露水，轻轻点在她的手心里。她把那只手贴在脸颊上，感觉到脸颊微微发烫——原来自己的脸这么热
她又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并排摊开，像是接雨水那样接着雪花……
雪落在她的掌心里、落在她的手腕上、落在她的袖口上、落在她的脑袋上，落了她一身的白
她在星网上读过关于雪的描述，但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她闭上眼睛，雪淋在她身上，感觉到睫毛上有雪花停驻
仿佛她就是在雪中领悟刀意、开悟的侠客。
风很轻，雪也很轻，古树的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树枝上开始积起一层薄薄的白，像是谁在它的枝头撒了一把面粉
远处的沙丘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金黄了，只剩下连绵起伏的灰白色轮廓，和天空融为一体
小煜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这景色，好美啊。
“小煜——吃饭了——是你没有吃过的火锅哟——”
东方珏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小煜睁开眼睛，转身，闻见带着一股特殊的、浓郁的香气
小煜走进客厅，东方珏看见她，噗嗤一笑，笑着走过来，拿毛巾擦了擦小煜：
整个人都被雪染白了——
小煜的睫毛上结了极细的冰晶，眨一下眼睛，冰晶就碎成细粉，落在她的颧骨上
眉毛变成了“白色”，头发上挂着一层薄雪，被室内的暖光一照，像是戴了一顶亮晶晶的王冠；鼻头冻得通红，但嘴角翘得老高
擦干净之后，小煜甩了甩头，原地蹦跳了一下，抖了抖身体
餐桌上摆着一口铜锅，锅里红汤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汤面上打着旋儿，散发出辛香热烈的气息
桌边摆满了切成薄片的肉、新鲜的菌菇、翠绿的蔬菜，还有几碟酱料，蘸了干辣椒的芝麻酱和蒜蓉的香气混在一起，把小煜的肚子勾得咕咕叫
这是她第一次吃火锅，她站在桌子旁边盯着翻滚的红汤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问题：“怎么吃呀？这些肉和菜都是生的，是放进去吗？”
瞿荼用漏勺从锅里捞出一堆刚涮好的肉放在她碗里，说：“想吃什么就涮什么。”
小煜点了点头，学着妈妈，用筷子夹起一片肉放进锅里，看着它在红汤中从粉红变成褐色，两眼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她掏出终端，对着窗外的飞雪和桌上的火锅拍了一张照片。照片的构图有点歪，左半是窗外飘落的雪花，右半是那口还在沸腾的红油铜锅，角落里有半只刚伸进画面的筷子
她把这张照片发给穹羽，又发了一条语音：“小羽毛小羽毛，你快看！外面下雪了！我家现在在吃火锅，就是那种自己把菜扔进去煮的锅，超级好玩！”
发完语音，放下终端在一旁，她又夹了一片肉，蘸了芝麻酱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竖起大拇指：好吃。
东方珏和瞿荼笑着对视了好几眼
表情友善，可手下的功夫毫不留情，两人凭借着飞快的手速，尽可能的夹走食物（“游”在她们那边的食物，不会波及到小煜这边）
东方珏，眉色飞舞，将夹到的丸子举起，两根筷子上，每根分别插了两个，总共四个，展示给瞿荼看（瞿荼吃火锅的最爱——手打牛筋丸）东方珏用了一点点小技巧：只下了这四个
东方珏做口型，说了几个字：小弟弟，菜就多练
瞿荼暗自憋气，耳朵通红，不知道是因为丸子还是小弟弟还还是菜就多练
东方珏笑眯眯的，如果此时配上折扇，活脱脱就是从小说走出来的玉面狐狸。
这俩是姐弟恋，只差一岁，同一届。当年两人都是军校里的风云人物
前者，在校在读的时间里，稳居第一名宝座；后者，则是万年老二
可以说瞿荼在小孩、在别人面前，有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绝大部分因为东方珏当年一句话：我更喜欢年上的温柔感……
当然，东方珏说这话纯粹是为了逗瞿荼玩，看他面红儿的样子很好玩。
小煜没注意到餐桌上的“暗波涌动”。她把碗里的肉都吃了，然后拿起公筷，推下去蔬菜进锅，再在漏勺中又下了一堆的肉，浸泡五六秒，摇一摇，散开肉，提上，浸泡两三秒，提上，开吃开吃。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①
平安镇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下雪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条街
沙海的居民们对这种从天而降的白色礼物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珍惜
在这颗星球上，雪太稀少了，少到每一次降雪都被当成一个微型的节日。
人们推开家门，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然后不约而同地往街上走去
有人用异能在街边堆了一个只有膝盖高的小雪人，用两颗黑色的矿石碎片当眼睛，插了一根枯枝当手；有人从家里搬出炉子，在街角卖起了热腾腾的沙枣茶和烤饼，炭火的暖光和蒸汽在雪幕中格外诱人。孩子们在街上跑来跑去，用手接雪花，接不到就张开嘴巴去接
穹羽一家人，穿戴上穹述近日织的毛衣与围巾，就出门了
一家三口走上街的时候，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街道两旁的摊位都亮着灯，橘黄色的光照在积雪上，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色调
殷屿一手挽着穹述的手臂，另一只手指着街角的烤饼摊，让穹述看摊主把面团甩起来的弧度
穹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说：“你想吃吗？”，然后看向穹羽，继续问：“你想吃吗？”
殷屿被穹述的人机感给逗笑了，乐呵呵地往他胸膛来了一拳
穹羽走在两人后面半步，他的右手牵着妈妈的左手，蓝色的围巾蒙着脸，只露出鼻梁以上的部分，听见父母甜蜜的玩闹，黑瞳在围巾上方弯了弯
他松开妈妈的手，在街角站定，掏出终端，举起手臂，找了个角度把三个人都框进画面中：
自己占了大半个前景，围巾遮住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身后的父母刚好走到他的后方——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旁边，摊位的白烟在镜头里形成了一道模糊而温暖的帘幕，穹述正低头看殷屿指给他看的什么东西，殷屿的侧脸在橘色灯光下轮廓柔和
画面最上方还有几片正在飘落的雪花，被终端的自动对焦捕捉到了，边缘模糊成白色的光斑
他咔咔咔，一连串拍了好几张，挑了一会，最终把一张最好看的发给小煜，打了一行字：“我现在在和家里人在街上逛街，平安镇很热闹。”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毛衣（灰色）和围巾是爸爸织的。新的，今天第一次穿。”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终端放回口袋，忽然觉得脸有点烫。不知道是因为围巾太暖和，还是因为刚才的举动，下意识挑了一张自己最满意的照片……
他把脸往围巾里埋得更深了一点，只露出鼻尖。
殷屿在烤饼摊买了一个刚出炉的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穹述，一半递给穹羽
穹羽接过饼，热乎乎的，饼皮烤得酥脆，里面裹着沙枣泥，咬一口甜香四溢
穹述接过饼没马上吃，眉眼弯弯，做口型问道：“你要不要来几块，试试味？”
殷屿点了点头，穹述就把饼递到殷屿好下口的位置，腾出来的左手帮殷屿把脑袋上、围巾（红色）上沾的雪花拍掉。殷屿一手抓住穹述的手腕，另一只手牵着穹羽
一家三口在雪中走完了一条街，又买了烤肉和糖炒栗子，然后踩着来时的脚印慢慢走回家
穹羽把终端掏出来看了一眼，小煜回了他语音条，他准备回到家，在自己的房间听
因为外面有些喧嚷。
……
回到房间后，穹羽听完小煜的消息，准备也发语音出去，可是在即将发出去前，他重播了一次自己说的话，感觉声音有点沙哑……
他咳了咳，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又又听了一遍——好奇怪的声音！感觉好别扭，有点在装腔作势的感觉！！
就这样，吃饱喝足，有些晕碳的小煜坐在桌上，打开终端，打开与小羽毛的聊天页面，最顶上显示着：对方正在说话中……
然后看到自己的消息已读50分钟，小煜内心有点小疑惑：诶，是误触了吗？
[东方大侠]：小羽毛，你是不方便发信息么？你可以打字回我呀~
正窥屏的对面，脸瞬间烧起来了，小羽毛内心闪过一万条弹幕……
小煜接着回复之前小羽毛给她发的照片信息
[东方大侠]：哇塞，真的好热闹呀！
[东方大侠]：穹叔叔还会织东西呀！真好看！我要鞭策我爸爸了[窃喜][笑]
[东方大侠]：你拍的这张照片好温馨呀~一家人一起买东西！这个围巾好衬你！好看！
[双羽]：噢噢，是这样呀，我刚才点错啦。谢谢小煜，小煜好会夸！(≧▽≦)
……
两人聊了一会，便各自休息睡觉去了。
两个城镇之间隔着一片沙海
那些飘在空中的话，和雪一样，都是轻的，都是会落进人心里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