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 浪里个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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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之外的日常
#挖矿
古树往西三里，有一片废弃的矿坑，不知道是哪一年的勘探队留下的。矿坑不深，裸露的岩壁上覆盖着一层又一层暗红色的沉积岩，像是被岁月烤干的千层饼，坑底积了一层极薄的细沙，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矿石粉末，似乎能尝到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东方珏正站在一棵树上，能将两小家伙的情况尽收眼底，时不时眺望遥远的天空
小煜扛着两把小矿锄走在前头，扎着高马尾，嘴里念叨着“秘境探险第一步——有趁手的工具”。这两把矿锄是瞿荼从驻地的仓库中找出来的，不是很新，也不算旧，刚好够用
穹羽跟在后面，斜挎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空间枢纽】（有点像粒子空间）和两个水瓶，有时盯着前方，偶尔会抬头看看矿坑上方那片被岩壁框成一线的天空。
到了地方，小煜作为有过几次挖矿经历的“老手”，以身作则，做个示范
小煜抡起矿锄，第一下砸在岩壁上，溅起几颗火星和一小片碎石屑。她的力道恰到好处，准头不偏不倚，她找到感觉，招呼小羽毛一同上来，对准这个地方敲。岩壁上的裂缝从细如发丝渐渐扩展成肉眼可见的纹路，碎石不断剥落，砸在坑底的细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汗水顺着小煜的太阳穴滑下来，穹羽的掌心也被锄柄磨得发红，谁也没有停下来
大约挖了一刻钟，锄刃忽然落空了——岩壁后面是空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加快了速度。又挖了几下，一块巴掌大的石片整块剥落，露出后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天然晶洞，洞壁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晶簇，一种极淡的蓝紫色，和那天傍晚沙海变成海洋时水下流转的光带是同一个颜色
阳光从矿坑顶部斜斜照进来，落在晶簇上，整个晶洞像是被点亮了，折射出无数道流动、华美的光斑，洒在两个孩子微红的脸颊上
小煜伸出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其中一根晶柱。晶柱微微晃动，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像是被惊扰后不满的嘟囔。她和穹羽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小煜对着上方问道：“需要上报给官方吗？”
东方珏悠哉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中，显得有些空灵，她说：“可以交一部分充公。”
小煜：“太好啦！谢谢妈妈！”小煜看向穹羽，穹羽正看着她，黑瞳中倒映着她的笑颜。
#海边钓鱼
休息日那天，东方珏带一家人找到了藏在沙海深处的海
说是海，其实更像一片被时间、环境恩待的内陆盐湖。它的大小，从这头能望到那头，在沙海这种地方，能有一汪碧蓝的水是奇景，大约10-15平方公里（至于，深度，未知）
湖岸铺着一圈白色的盐晶，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像是给湖面镶了一圈碎钻。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清淡的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咸味——远处有几丛低矮的盐生植物，叶片肥厚多汁，在风中轻轻摇晃
东方珏站在岸边，蓝黑色的高马尾被湖风吹得飞扬起来。瞿荼蹲在湖边，伸手探了探水温，回头对她点了点头
“小煜，”东方珏蹲下身，从腰间的暗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圆形装置塞进小煜手里，“这是钓鱼模拟器。打开之后会投影出一片全息水域，鱼咬钩的时候会震动。爸爸妈妈下去看看湖底有没有矿脉，很快回来。”
瞿荼揉了揉小煜的头顶：“好好玩，日后带你一起入水玩。”
然后两个人就下水了。东方珏入水时几乎没有任何水花，像一道风刃切开水面，转瞬消失在碧蓝之下；瞿荼跟在后面，墨色长发在水面上铺了一下，然后也被湖水吞没了。湖面恢复了平静，只有几圈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最后连涟漪也消失了
小煜盘腿坐在岸边一块平整的盐岩上，把钓鱼模拟器打开。淡蓝色的全息投影立刻从装置中升起，在她面前展开一片约一平方米的立体水域。水域做得很逼真，有水草摇曳、气泡升腾，还有五颜六色的全息鱼在水草间穿梭。小煜握着配套的微型钓竿，钓竿顶端有一个感应球，甩进全息水域中会模拟出浮漂
她钓上来的第一条鱼是红色的，巴掌大小，模拟器播报说是“赤鳞鱼”。小煜看了两眼，按了释放键，让它游走了。第二条是银色的，细长如梭，叫“银梭鱼”。她又放了
第三条鱼咬钩的时候，感应球的震动比前两次都剧烈，她用力一提，钓竿弯成一道弧线，全息水域里忽然炸开一片水花，一条通体透明的鱼破水而出，身体里流动着淡淡的绿色荧光
模拟器没有播报这条鱼的名字。
小煜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按下了保存键。她要把这条鱼留下来，等爸爸妈妈上岸之后给他们看
她握着钓竿，看着平静的湖面，她想到：唉，日后是什么时候呢？什么时候才可以下水一起玩呢？是等会吗？是明天吗？是下一次来吗？唉，爸爸和妈妈应该玩得正开心呢~没有人管小煜玩得开不开心
因为正钓着鱼，小煜，看起来十分的冷静与沉着，真是头一回见~
有点云淡风轻的隐世高人那味道了~
就在这时，水面忽然被破开了。东方珏从湖心浮上来，蓝黑色的头发被湖水浸泡成深黑色，还带点绿光，贴在身后。她一只手举着两个巴掌大的螺壳，冲小煜晃了晃：“小煜！湖底有一大片矿脉！你爸正在采样本，等会儿给你看！”
然后又下去了
小煜看着妈妈消失的地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钓竿上那条还在发光的透明鱼，嘴角翘了起来。好吧，大人有大人的探险，小孩有小孩的收获。
#野餐
穹述难得没有在镇上处理货物。一大早，殷屿就在准备食盒，她把前些天新做的几种糕点各装了几块，又切了一盘沙枣和蜜渍果脯，用干净的布盖好放进藤编食篮里。穹述检查了一遍布包里的水瓶和野餐装置，然后朝穹羽伸出手。穹羽把画本和笔也塞了进去，一家三口出了门
他们去的是[平安镇]的隔壁镇——[绿林镇]旁边的矮树林
说是树林，其实更接近灌木与低矮乔木混杂的疏林地带。沙海的气候严苛，能在这里存活的树都不高，树干扭曲，树皮粗粝，但每一棵都活得极其顽强。它们的根系深深扎进沙层之下的岩缝里，汲取着地底深处的水脉
正午的阳光被枝叶过滤后变得细碎而柔和，落在铺满枯叶的地面上，形成一片一片流动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树脂香和沙地植物特有的微苦气息。偶尔有风穿过树林，带起一阵沙沙的叶响，那声音不急不缓，像是树林在用自己的语言低声交谈
殷屿在一片树荫下铺开遮阳布，把食盒一样一样摆出来。糕点的甜香立刻引来了几只胆大的小生物，是沙海本地的小型啮齿类，毛色灰扑扑的，鼻尖一耸一耸地嗅着空气里的甜味，却不敢靠近
穹述坐在地毯（野餐布的一种，更环保，方便携带）的一角，难得没有想那些让他眉头紧锁的事情。他看见：殷屿把一块糕点掰成小块放在地毯的边缘，穹羽追着一只颜色罕见的蓝色甲虫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张望，金色的阳光落在他的金发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毛茸茸的
殷屿坐在地毯中央，紫发被林风吹散了几缕，她伸手把它们别到耳后，偏头看了穹述一眼，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远处，穹羽追那只蓝色甲虫追到了一棵老沙棘树下，正蹲着看它爬上一片低垂的叶子。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没有去抓，只是把指尖放在叶子旁边，让甲虫自己爬过他的手背。甲虫的足尖在他的指节上轻轻点过，痒痒的，他缩了一下手，然后自己笑了
殷屿依偎着穹述，穹述的头靠在殷屿的头发上，紫色与金色交织
他享受这一切
他想：一切甚好。
#赠礼
这天傍晚，两家人难得聚在了一起。训练结束后，瞿荼没有马上进制药室，东方珏也没有急着去公会交委托。穹述和殷屿从[平安镇]过来，殷屿怀里抱着一个用素色绢布仔细包裹的长卷，穹述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金属工具箱，箱面上有细密的刻痕——那是星锻师的个人标记
“这段时间，承蒙你们照顾穹羽。”穹述开口，语气郑重，“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他蹲下身，把金属工具箱放在小煜面前，打开箱盖。工具箱内部被分隔成好几层，每一层都铺着深色的绒布，绒布上嵌着大大小小的金属零件：有齿轮、弹簧、细如发丝的合金丝，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精密构件。最醒目的是工具箱第一层中央那把短匕首和旁边那件巴掌大的金属装置
短匕首没有开刃，通体呈现出一种哑光的银灰色，刀柄上刻着防滑的暗纹，刀身与刀柄的比例恰到好处，握在一个六岁孩子手里刚刚好
穹述拿起旁边那件金属装置，轻轻一按侧面的按钮，装置内部弹出一根极细却极韧的合金钩索，钩爪前端有三个可以收放的倒刺，钩索尾端连接着一根几乎透明的合成纤维绳，收放自如
“这把匕首平时可以携带在身上，钩索装置可以挂在腰间。遇到高处或者陡坡，射出钩索就能借力攀上去。”穹述演示了一遍钩索的收放，动作很慢，确保小煜看得清楚，“我做了一些安全设计，钩索最大承重是你的体重的五倍，但绳索本身很轻，不会影响行动。”
小煜接过钩索装置，金瞳亮得不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挂在腰间，又拿起短匕首比划了两下，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手感意外地不错
穹羽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小煜试戴钩索，嘴角带着笑
穹述又从工具箱底层取出两件东西，双手捧着，分别递向瞿荼和东方珏。
“这两件，是给你们的。”
递给瞿荼的是一只巴掌大的金属匣，通体墨绿，表面蚀刻着细密的藤蔓纹路。匣盖推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排极细的金属针。每根不过发丝粗细，针尾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穹述解释道：“听穹羽说瞿兄经常制药，这只注药针匣可以用精神力操控，把药液直接注入植物根茎或土壤深层，比大部分仪器浇灌更精准。针体用的是抗腐蚀的星陨合金，药锻师常用的那几种酸性溶剂都伤不了它。”
注：【精神力】帝国近几十年研究、发现的力量源：精神力与异能无关系，可用于新型武器、【瑕光】开阵、研究、日常生活等操作
星际170年，帝国皇帝与科研组搞【火炬计划】通过大批人/体实验，发现精神力的存在，星际186年，帝国处于安抚民心，与联邦合作，开展【维安计划】，旨意：改善民生、提高生活质量、便民生活……（其中有【瑕光】【超信息终端】等发明），帝国隐藏精神力更重要的用途，后发明出专门的新型武器……
瞿荼接过针匣，指尖抚过匣盖上那些藤蔓纹路，深浅不一，转折处带着金属加工特有的微糙质感
他抬头看了穹述一眼，金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感激，两个人对视了一瞬，从对方眼里读懂了同一种不擅长说出口的话
“费心了”
“应该的”。
瞿荼把针匣收入袖中，神色郑重
递给东方珏的是一对护腕。护腕本身是暗紫色的，与东方珏平日穿着的练功服材料相仿，但材质并非寻常布料，而是某种极轻极薄却韧性惊人的合成纤维，表面织入了细密的金属丝网。东方珏接过来掂了掂，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雷电系异能在释放时，多余的能量会反噬手腕的经脉。这副护腕可以在你出招时自动吸收逸散的电弧，储存的电量可以在下次攻击时作为额外能量释放。”穹述解释道，这是他从小煜与穹羽的对话中，不小心听到的
东方珏将护腕套上手腕，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到护腕内侧有一层极柔软的衬里，贴着皮肤的那一面微微发凉，像是某种凝胶材质
她屈指弹出一道极细的电弧，护腕表面立刻浮起一圈淡金色的光纹，将多余的电光尽数吸入，随后又缓缓暗下去。她垂下手臂，绿眸从护腕上移向穹述，点了点头：“很合手。穹大哥费心了。”
她说得也很简练，语气中带着感激
殷屿随后走上前，把怀中的长卷递到小煜手里。绢布解开，是一幅装裱好的水墨山水。画面中央是一座孤峰，峰顶有古松盘踞，松下一条瀑布垂落，落入山脚的云雾之中。构图疏朗有致，山石的皴法老辣沉稳，云雾的渲染空灵缥缈，整幅画不着半点色彩，却让人能感受到山间的清凉和水汽的润泽。落款是一行娟秀的小字——山中无甲子，岁尽不知年
“挂在客厅或房间，能帮助你稳定异能。”殷屿弯腰看着小煜，对她说，紫瞳里漾着温柔的光，“这是我画的一幅画，一点心意。”
小煜低头看着画上的瀑布，忽然觉得耳朵边好像真的响起了水声。
殷屿走上前，将另一幅卷轴递到东方珏手中。这一幅比送给小煜的那幅山水更大一些，展开之后是一轴草书
字不多，只写了四个字，落笔却是酣畅淋漓——风恬浪静
笔锋起落间带着一种极稳极静的气韵，像是写字的人把一颗定海神珠研进墨里、再一笔一划地铺上纸面。墨迹饱满处如深潭蓄水，枯笔飞白处又如疾风过隙，疏密之间自有韵律
东方珏展开这幅字的时候，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清凉的气息从纸面上渗出来，沿着指尖漫上手腕，丹田深处那颗总是在高速运转的星核，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人轻轻按住，转速慢下来几分，却更稳了
“这是给瞿兄和东方姐的，”殷屿说，紫瞳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挂在修炼室里。异能的修行有时候不只是身体的修炼，心神也需要一个归处。”
东方珏低头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片刻，她的指尖沿着“浪”字最后一捺的飞白轻轻划过，然后极郑重地将字卷收好，抬头对殷屿说：“这幅字，我会放在冥想室。殷姐画的山水给小煜，这幅字给修炼室，正好。多谢。”
她的话依然不多，但那双绿眸多了几分柔软
瞿荼站在东方珏身侧，接过那幅字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他是星武师，对气息最敏感
这幅字里确实有一种安神定志的力量，这应该是殷屿的异能。她在作书画时将自身心念注入笔墨后留下的印记。这种东西没法量产、没法复制，比任何强身健体的草药都更难得
殷屿和穹述，一文一武，一个送字画，一个锻兵器。这两口子和他们两口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同类人（或许吧）
瞿荼接过话头，从身后拿出一个用草绳扎好的布袋，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数十个拳头大小的草药包，每一包都用细麻布单独缝制，散发出浓郁而沉稳的药香
他对穹述说：“这是我专门配的，泡茶也行，放汤里也行。成分有赤血藤、淬骨草的嫩叶，还有几味我自己培育的变种草药，药性比市面上的温和，适合长期调理。大人喝可以缓解旧伤，孩子喝强筋骨、助睡眠。每一包我都标注了剂量，一周两到三次就行，不用太频繁。”
穹述双手接过布袋，低头闻了一下，金眸里闪过一丝动容，他知道这些草药的年份和配伍绝非市面上的通货可比。赤血藤至少养了十年以上，淬骨草的嫩叶要在星力最充沛的清晨采摘，而那些变种草药更是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私人培育品种。他沉默了一瞬，只说了两个字：“多谢。”
东方珏最后走上前，从腰间摘下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圆盘，递到殷屿手中。圆盘很轻，表面光滑如镜，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暗纹，在光线下隐隐流转。
“这是我上个月在公会兑换的【匿影盘】。激活后以使用者为中心形成半径两米的隐形力场，外面的变异兽和人都不会注意到你。不是说真的隐形，是降低存在感。对方会本能地忽略你的存在。”
她顿了顿，绿眸认真地看着殷屿，“每次持续1个小时，一天最多用三次。遇到危险来不及跑的时候，打开它，原地站好就行。”
殷屿接过匿影盘，指尖抚过边缘的暗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小煜看看自己手里的匕首和画，又看看穹羽父母接过草药和道具时的表情，然后把画卷小心地卷起来，用绢布重新裹好，抱在怀里。那把短匕首和钩索装置已经稳稳当当地挂在了她的腰间，她忍不住用手掌拍了拍，发出清脆的金属响声。
“谢谢穹叔叔！谢谢殷姨！这份礼物与心意，我东方煜代表东方家、瞿家记得了！”
稚气的声音打破了空间沉默的氛围，两家人的眼中都带着笑意。
这次见面，算是两个家庭的正式见面、接触，不再是只有两个孩子建立关系
虽然此次略有尴尬：
东方珏与瞿荼，二人都是很少与外人结交朋友，只有校园伙伴；
穹述与殷屿，则是因为身份需求，会比较习惯社交，但此次也是奔波六七年以来，脱下官场假面，第一次以真心本相社交。
但日后，就没有再感到尴尬的时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