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 浪里个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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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训练场的天窗斜斜地落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淡金色的光带。沙海清晨的风带着夜晚残留的凉意，穿过驻地的走廊，吹得训练场墙边的几盆药草轻轻摇晃
瞿荼站在训练场中央，一头墨色长发用暗绿色的细绳高高束成了马尾，他面前站着两个小豆丁
穹羽今天到得早一些。他的背上多了一个布包，布包里装得满满当当
出门前，殷屿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盒子，盒子里有6个青瓷瓶，里面装着【玉髓液】，是他们之前在别的星球上获得的，对锻体初期淬炼筋骨有奇效
“小煜的爸爸是星武师，这些东西他认得，这是一点心意。”殷屿蹲下身，把盒子用软布裹好，又放进去一个食盒，里面是她今天早上做的雪杏糕，拿晒干的沙海甜杏磨成粉，掺了星植师培育的凝露草汁，清甜不腻，补气最好。穹述站在门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一卷用细绳系好的画纸放进布包里，然后揉了揉穹羽的金发：“去吧，好好练。”
穹羽把布包抱在胸前，点了点头。
训练场里，小煜已经把两个小揪揪扎好了，正踮着脚往门口张望。看到穹羽进来，她眼睛一亮，跑过去：“小羽毛你今天带了什么！鼓鼓的！”
穹羽把布包放在训练场边的椅子上，小心拆开。他先把装着【玉髓液】的盒子递个瞿荼，再把食盒递给小煜，打开后，雪杏糕的甜香立刻弥漫开来，小煜吸了一口气，两眼放光
小煜吃了一块后，便把食盒放在椅子上
最后他从布包底部取出一只扁平的木盒，双手递给小煜。木盒打开，里面整齐地叠着十几张画纸：小煜站在屋顶上（单方面第一次见面，大侠范）、立于沙海中的古树、“倒挂金钩”的小煜、两人坐在树梢上看着星兽掠过天空的场景、还有一张画的是沙海—海洋形态（他想象的奇景）
“这是之前画的，”穹羽说，“上次说好下次见面带给你。”
小煜一张一张地翻看，眼眸亮亮的。她低头看向穹羽，又看看画，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最后把画小心卷起，放回木盒里，盖上，宣布道：“我现在就去放我的房间里！”
小煜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见小煜跑走后，穹羽站起，双手放在身旁，有些局促。瞿荼打开盒子，拿起其中一只青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金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玉髓液，这可不是寻常人家拿得出来的东西。他并没有多说，只是对穹羽点了点头：“替我谢谢你父母。这东西正好适合你们这个阶段用。”
他收起瓷瓶，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等到小煜回来，走到两人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两个孩子的眼睛
“在开始之前，先让你们知道异能者是什么。”瞿荼继续说：“整个异能体系的根基，建立在“星窍”这个概念上。人的身体是一座未开发的矿藏，星窍就是矿藏的入口。每打开一扇门，就能从宇宙中多汲取一分星力，多存储一分力量。
你们现在处于入门阶段，【学徒】，学徒阶段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打好身体基础，为‘开窍’做准备。‘开窍’，就是打开身体里储存星力的通道。”
瞿荼伸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小煜的眉心、胸口和丹田三个位置，又示意穹羽同样感受这些部位，“人的身体有大窍三十六处，它们是星力循环的主干道
三十六窍全通，自生[星力]，才算真正踏入异能者的门槛。在这之后便是淬炼这三十六窍，将每一窍储满星力，便晋升初级异能者
七十二小窍是依附于三十六窍而存在的次级节点，是支流。层层递进，境界越高，周身关窍开通得越多，星力越深厚。
二者互为一体，全部打通，合称“一百零八星窍通，这是从学徒到高级异能者的完整路径
至于更深远的阶层，是你们正式踏入异能修炼之后才会接触到的事。”
“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身体练好。身体是根基，根基不牢，开窍的时候承受不住星力冲刷，会受伤。”他看了看两个孩子的表情，确认他们跟得上，才继续说道，“等你们三十六窍全部打通、正式成为初级异能者之后，就要开始想一件事——将来想走什么样的路。”
“中级异能者，帝国联邦统一称为‘者’。到了这个阶段，你们会在中学里系统学习自己的职业方向，把异能和战斗风格打磨成形。比如星武者、星械者、星语者、星猎者。”
“再往上，高级异能者称为‘师’：星武师、星锻师、星医师、星猎师。”瞿荼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你的妈妈她是【星猎师】，靠接取委托赚取星币。目前在这颗星球是，坚守驻地，如有余力，可以猎杀高价值变异兽换取官方的稀有材料；
注：类似公会，可通过贡献点（委托任务完成后可获得星币/稀有材料……和贡献点）兑换公会宝库里的东西
我是【星武师】，以武技锻体入道，兼修【药锻师】的部分能力，用药浴和淬骨膏帮人打磨筋骨。”
小煜听得眼睛亮晶晶的，穹羽也专注地看着瞿荼，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接触异能者的世界
“高级之后是顶级（需要一百零八星星窍全部淬炼）顶级异能者会觉醒‘领域’
在领域之内，你的规则就是最高准则。顶级之上还有更高的天地，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注：开窍决定星力容量，淬炼决定星力质量
瞿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从讲解切回了日常的温和：“好了，你们只需要记住一句话：‘学徒开窍筑基，中级择业成者，高级悟道成师，顶级觉醒领域。’现在，”他嘴角微微上扬，“跟我来。”
【药浴室】里墨绿色的药液正汩汩地冒着热气。瞿荼这次在药液中加了几滴带来的【玉髓液】，池中的墨绿色立刻泛起一层极淡的银光，空气中弥漫的药香比往常更加浓郁醇厚。他把淬骨膏分别递给两人，照例先检查了关节和筋骨，然后让两人褪去外衣下水（还有里衣）
（注：因为二人都是小孩子，下水一般不分池）
小煜如同一颗果冻滑进池中，穹羽跟在她后面，入水时身体微微一绷，但很快就稳住了。药液的温度比平时略高一些，加了玉髓液之后，那股药力渗透得更深，不单是肉身有奇妙的感觉，而且也能感觉骨头发热，有些痒
两个人并排坐在池中，只露出两个脑袋，头顶冒着热气。小煜熟练地调匀呼吸，穹羽也渐渐找到了节奏，两人的呼吸在不自觉中慢慢同步
瞿荼坐在池边，用竹竿轻轻点着池沿，引导他们完成整套呼吸法门。看着两个孩子越来越稳的吐纳，他的目光在穹羽身上多停了一瞬——这孩子在水里的状态挺好的，呼吸的节奏隐隐有章法，像是之前有人教过他基础。瞿荼没有说什么，记下这个细节
泡了约一刻钟，瞿荼将两人捞出来擦干。小煜一边穿衣服一边甩胳膊甩腿，觉得身体比平时更轻快了几分，乐呵呵的
回到训练场，瞿荼照例从最基础的马步冲拳开始。小煜的姿势已经相当标准，只是因为许久没练习，出拳时肩膀偶尔会微微耸起，瞿荼走过去用手掌轻轻按住她的肩头，压了一寸，她便心领神会地调整过来
穹羽的马步比第一次稳了太多，膝盖不再内扣，尾闾也能自然收住，出拳的力道还比不上小煜，但每一拳的轨迹都格外清晰，从腰发、拧转、到拳面定位，一丝不苟
做完五组马步冲拳，又加了正踢腿和侧踹的练习。小煜的正踢腿已经能踢到额头的高度，穹羽的腿还踢不到那么高，但膝盖绷得很直，脚背的弧度也对了。瞿荼用竹竿分别点了点两人的脚踝：“记住这个绷紧的感觉。以后所有的腿法都从这个感觉出发。”
两个多月的时间就在这样的节奏中一天一天地流淌过去。淬骨膏的辛辣、药浴的热气、马步的酸胀、冲拳的呼喝，这些重复了无数遍的细节像水滴石穿一样，在两个孩子的身体里慢慢积累着看不见的变化。小煜的拳越来越快，穹羽的桩越来越稳，两人对练时已经能打出几个来回的攻防转换
休息的间隙，小煜会抓起一块糕点（这些天，殷屿换着花样做小孩子爱吃的甜品，却不会太腻）塞进嘴里，然后含含糊糊地招呼穹羽也吃；穹羽则会安静地坐在她旁边，小口小口地咬着糕点，听小煜讲她从《大侠是如何养成的》里看来的新桥段
这一天，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一些。夕阳把训练场的墙壁染成暖橙色，瞿荼看了看两个满头大汗的小家伙，说了句“今天到此为止”，便转身进了制药室。小煜用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转头对穹羽说：“小羽毛，我们去古树那边坐一会儿吧。”
穹羽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那条已经走得很熟的小路往古树的方向走。沙地上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又长又深
古树还是老样子。两人一前一后攀上那根最粗壮的横枝，并肩坐下来，四只脚悬在空中，跟着树冠在风中的节奏微微晃动
小煜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停住了
她感觉到脚下的古树微微震颤了一下。那震颤极轻，从树心深处传来，沿着树皮传入她的掌心。紧接着，一种极细微的变化开始在空气中扩散——风的气味变了，从干燥的沙土味变成了湿润的、带着淡淡清甜的水汽
穹羽也感觉到了。他听见某种连贯、流动的声音。那不是兽潮来临时的狰狞暴烈，而是一种极深极沉的、像是从星球深处发出的叹息，绵长而温厚
然后，他们同时看见了。
远方的沙海，沙丘正在变蓝。不是天空倒映的错觉，是沙粒本身在变色
从金黄到浅蓝，从浅蓝到深蓝，沙粒被蓝意浸透后开始变得透明，一颗一颗地失去固体形态，开始流动
整片沙海，正在变成真正的海
海面上雾气升起，带着一层极淡的虹彩。雾气之上，云层散开，露出一片小煜从未见过的星空。那些星星比任何夜晚都要亮、都要近，近得像是伸手就能摘到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①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②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润而温柔的气息。海浪轻轻地起伏着，海面之下，有极淡的蓝紫色光带在缓慢旋转，一群半透明的荧光鱼群成群结队地在光影中游弋，时而浮近水面，时而潜入水深之处
二人屏住了呼吸。
一片星光忽然从海面上浮了起来。无数发光的颗粒从水面之下升起，飘飘荡荡地散开，悬浮在古树的枝叶之间。小煜伸手去碰最近的一颗光点，指尖触到的一瞬间，光点轻轻碎裂，化作一圈极淡的光晕，绕着她的手指转了两圈才消散。她的指尖微凉
一道光桥横跨海天，从底部的深蓝渐变成顶端的淡金，一头扎入海面，一头消失在星空深处
穹羽抬头仰望着夜空，心中生出道不明的情绪：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穹羽侧过头看着小煜，风从海上吹来，拂动她蓝白色的碎发，那些悬浮的光点绕着她的头顶慢慢旋转，像是给她戴上了一顶星光编成的冠冕
此情此景，他大概会记住很久。
但是很久，又是多久？
想起自己的主动接触，直白地说，是有目的的——待在她身边，就不会有噪音，就不会有痛苦……
他不想让这“不单纯”的心意玷污她们之间珍贵的友谊
为什么会是他呢？为什么会是自己获得这个能力呢？他从不想听见别人的心声，这对他有什么益处呢？
他有些哀愁地看向夜空中的明月，他想起几句诗，初读时不明白其中的寓意，但此时，脑海中莫名浮现：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②
他知道，能和小煜成为朋友，不是因为他怎么样，而是因为小煜本来是一个很好的人。她是夜中高悬的明月，不论何时何地，她会吸引他人的目光，自己也就是他人，情不自禁地想跟她成为朋友……
小煜，小煜。
穹羽回望自己短暂的一生，虽然只有六岁，但是从他记事起，一家人就在奔波流离。他记得每一个温馨的人画面：爸爸背着妈妈，前面装着他、与妈妈一同筹备饭食、在安全的地方，看着爸爸处理变异兽、大家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带来热闹的小煜打破他嘈杂的世界……
这一个个片段，他好像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
海水开始缓缓退去。海水每退一层，沙粒就重新浮现一层，从透明的液态慢慢凝固回金黄的颜色。荧光鱼群绕了一个圈，像是在告别。光点一颗一颗地落回海中，光桥从顶部开始慢慢消融，星光一颗一颗地变小、变远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沙面上。沙海恢复了它千年来不变的沉默与金黄
古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声
小煜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触碰到那颗光点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她把手掌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感觉到心跳咚咚咚的，很有力，很稳
这是沙海送给小煜的礼物
一个不会带来战争与眼泪、美丽的奇景。
两个孩子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一前一后爬下古树
踏着月色往回走。走到分岔路口时，她转过身对穹羽晃了晃手里的木盒，笑容在月光下格外灿烂：“明天见，小羽毛！”
穹羽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转过身，缓缓地往平安镇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脑海中还残留着方才的景象——那片蓝色的海，那些悬浮的光点，小煜坐在树枝上
他接着思考，刚才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不想让这份“不单纯”的心意玷污她们之间珍贵的友谊
可是，什么是单纯？什么是不单纯？六岁的穹羽其实分不太清。他只知道一件事——他想和小煜做朋友
不是因为她能让世界变安静，而是因为她是小煜
是那个站在屋顶上像大侠一样威风的小煜，是那个背着他上树时心跳咚咚响的小煜，是那个真的能知行合一，身体面对危险，也能向居民报信，行出来的小煜……
穹羽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时，殷屿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碟。穹述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软布，正在擦拭一件巴掌大的金属零件。看到穹羽进门，他抬起头，眼神温和。
“今天怎么样？”
穹羽想了想，回答：“很好。”
他觉得一切都好。训练很好，药浴很好，古树上的那片海很好，和小煜并肩坐在树枝上的那段时间，好……
殷屿弯起眼睛：“那就好。明天我再做别的甜品，你带过去。”
穹羽点了点头，走到母亲身边，犹豫了一下，伸手抱了抱她的腰。殷屿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儿子金色的发顶，手掌轻轻覆上去。穹羽平时不是个爱撒娇的孩子，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她心里软了一下，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洗完澡，穹羽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淡白色光斑，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的画面：沙海变蓝，光点升空，小煜伸手去碰那些光的时候嘴角翘起来的样子。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房间里很安静。
不是那种“小煜在身边”的安静
小煜不在。他一个人躺在自己的床上，窗外是沙海夜晚的风声，隔壁房间里隐约传来父亲和母亲低声交谈的声音，浴室里的水龙头滴了一滴水……这些声音他都听见了
但也只有这些声音。那些不属于语言的嘈杂，那些从人们心里漏出来的声音碎片，那些地底深处不知名生物蠕动时传来的沉闷回响——全部消失了！
穹羽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屏住呼吸，仔细去听：风声、父母的低语声、自己的心跳声，没有别的了。他不敢相信，光着脚跳下床，跑到阳台上。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沙海干燥微凉的气息。他把双手撑在阳台栏杆上，闭上眼睛，用力去“听”。
他试着像以前那样把注意力扩散出去——以前只要他这么做，邻居家的抱怨声、镇上居民的焦虑声、甚至是地底深处沙虫蠕动时粘液摩擦的细碎声响，全都会涌进来。但现在，他只能听见风穿过平安镇小巷的声音，听见远处某个窗子里传来的模糊的星网的外放声，都是正常的声音——属于这个世界的、应该在的声音
那些不该在的，全都不在了。
穹羽睁开眼睛。他的手还撑在栏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又试了一次，把注意力集中到最大，甚至刻意去想“我要听见那些声音”
没有回应。
那种被嘈杂塞满脑袋的胀痛感没有出现，那种想要捂住耳朵却无济于事的绝望感也没有出现
世界干干净净，清清楚楚。他大口地呼吸，胸腔里那颗小小的、悬了很久很久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太好了。
穹羽垂下双手，转过身，背靠着阳台栏杆，慢慢滑坐到地上。阳台的地砖被夜风吹得冰凉，他却觉得浑身都是暖的。这几个月来一直压在他心头的那块石头，碎了，碎得干干净净
从此往后，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了。可以单纯地和小煜做朋友，不用再觉得自己是在“利用”她的安静；可以和爸爸妈妈好好相处，不用再害怕听见他们没说出口的忧愁。他想起今天傍晚在古树上看到的那些光点……
月光从阳台上方斜斜地照进来，在穹羽面前的地砖上铺了一层“霜”
他看着那片月光，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冲动
伸出手，想要碰一碰那片光
指尖触及月光的瞬间，他的胸口亮起一团柔和的白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像月光被磨成了极细的粉末，从他的心口位置缓缓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形
那是一柄剑。
剑身纤细修长，比穹羽张开双臂的长度略短一些，正好适合一个六岁孩童的身量。
剑身通体呈银白色，是月光的颜色，带着一层极淡的、流动的微光
剑身中央有一道极细的血槽，血槽两侧铭刻着细密的纹路，是星轨图——一颗一颗极小的光点沿着纹路缓缓明灭，像是在剑身上铺了一条微缩的银河
剑柄与剑身浑然一体，握柄处缠绕着银灰色的细绳，细绳的纹理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印，随着光线的变化若隐若现
剑格被设计成一弯新月的形状，两端微微上翘，弯月中央嵌着一颗极小极亮的星石，散发着淡蓝色的寒光
整把剑悬浮在穹羽面前，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剑身上的星轨纹路都会跟着闪灭一轮，像是剑在呼吸
它散发出的气息并不凌厉，而是一种安静、清冽的冷意
像是夏夜月光照在溪水上那种沁人心脾的凉。
穹羽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掌心与剑柄接触的瞬间，一道极淡的光纹从他虎口处扩散开来，沿着手腕、小臂一路蔓延到肩膀，然后消隐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柄剑，剑身上的月光映在他黑色的眼瞳里，把那双原本沉寂的眼睛点亮了
一个名字浮现在他心里，莫名地，他知道是剑告诉他的名字
【刹那】。
穹羽没有出声，只是用嘴唇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剑身上的星轨纹路同时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他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握着剑，感受着那种从未体验过的、完整的安静。这把剑是是从他自己身体里出来的。它和他拥有同样的频率、同样的呼吸
忽然，他想起之前在训练场，瞿荼说过的话——“器物系异能者，能召唤属于自己的武器。”当时他听的时候觉得这是别人的事，和他没有关系
但现在，他手里握着【刹那】，那些话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穹羽深吸一口气，试着像收回手臂一样收回剑。银白色的剑身化作一缕月光，无声地没入他的掌心。他又摊开手掌，心念一动，【刹那】重新出现在他手中，剑身上的星轨纹路闪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他反复试了几次，确认自己已经能熟练地召出和收回，才终于把剑收起来，脚步轻快地走回床边
躺下的时候，他把右手举到眼前，摊开掌心，看了好一会儿。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把剑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待着，随时可以出来。他把手掌贴在胸口上，感觉到心跳很稳，很轻快
明天他要给小煜看他的剑。它有名字的，叫【刹那】
他迫不及待地想迎接明天。
去到客厅告诉父母，去到训练场，告诉小煜。
……
一墙之隔的客厅里，穹述放下手中擦拭了许久的金属零件，抬头看了一眼穹羽房间的方向
方才那股一闪而过的异能波动虽然淡淡的，但作为高级异能者，他还是捕捉了
他沉默了片刻，眉眼间有些喜悦，嘴角也不再是一条直线，有了些弧度
把零件放进工具箱里，站起身，对在客厅休息的殷屿说：“我去看看穹羽睡了没有。”
他走到穹羽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床上那个蜷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上。穹羽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一只手掌搭在枕头旁边，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笑
穹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他轻轻把门带上，转身走回客厅。殷屿正好走到房门口，两人的目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相遇。穹述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殷屿笑了一下，挽住他的手臂，把脸靠在他肩头上
窗外，沙海的月光铺满了整片金色的沙丘，安静而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