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2 浪里个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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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205年，冬，【洛书星】
洛书星的冬天来得悄无声息。
某天清晨推开窗，发现宿舍楼下的银叶树一夜间白了头，针叶上挂满了细密的霜，在晨光里闪闪发光，像是有人趁夜里给每一片叶子都镀了一层极薄的银
训练场边的草地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远处山丘上的针叶林从墨绿色变成了灰白相间的水墨画，晨雾在林间缓缓流动，把整片山丘裹成了一幅半透明的屏风
天比平时亮得晚一些，六点集合时东边的天空还只露出一线淡金色的光，星星还没完全退场。
唐樘是宿舍里唯一一个对冬天表现出超常热情的。她从小在每年四季如春的星球长大，只有雨季和旱季之分，雪对她来说只存在于星网视频里
来【博纳】之前她特意查过【洛书星】的气候资料，知道这里冬天会下雪，于是提前一个月就在宿舍囤了厚袜子、暖手宝、热巧克力粉，还有一双毛茸茸的棉拖鞋，鞋面上缝了两只立体的熊耳朵
这是她在网上学到的——入冬四件套。
每天早上她推开宿舍阳台的门，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然后用一种极满足的语气宣布：“冬天真好！空气都是凉凉甜甜的！”
古鹃从她身后经过，肩上搭着一条毯子，嘴角微翘，开玩笑说：“这难道不是因为你刚喝完一杯热巧克力？”
唐樘笑嘻嘻地回头，问：“那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古鹃把毯子往上拽了拽，回：“多放棉花糖”，然后转身回房间拿杯子。
小煜捧着热巧克力，坐在沙发上，思绪乱飘着，她想：现在她已经对冬天没有特殊的偏好。见过了真正的暴风雪，洛书星的冬天对她来说只能算是“稍微有点凉”
她喝了一口热巧克力，转念一想：但她喜欢这种微凉的空气，呼吸之间能尝到松针和霜雪混合的清冽味道，和她六岁那年站在阳台上第一次接住雪花时的气味很像
这一天，小煜换了一件深绿色的夹克，领口内侧也绣着“煜”字，多系了一条围巾
围巾是瞿荼新织的，颜色和她头发一样蓝白相间，针脚比八年前给穹羽织的那条更密更整齐——八年前他连毛衣针都不会拿，现在已经能织出简单的花纹了。
元柘是四个人里唯一一个对冬天怀着深切怨念的。他的理由很简单：空间系异能者怕冷。元柘的逻辑是这样的——空间折叠需要精神力高度集中，而寒冷会让他的手指发僵，手指发僵就捏不准空间坐标，捏不准坐标就可能导致传送物品的位置偏移……
曾经在一次训练中把唐樘的冰水传到了古鹃的变异兽图鉴课本上，那本书至今还有几页因为被水泡过而微微发皱，虽然古鹃没有追究，但元柘每次看到她翻那几页时都会露出心虚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寒碜。
真的不是他怕冷，嗯对。
每天早上集合时元柘都是最后一个到，裹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深灰色羽绒服，领口拉到最上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撮被冷风吹得翘起来的头发。走路的时候他的双手揣在口袋里，步伐比平时慢半拍，唐樘吐槽：“好像没有浇润滑油的机器人走路，下一秒就有可能因为脚滑，平地摔倒。”
元柘：……
古鹃与小煜因为这个贴切、又形象的比喻笑出了声。
……
火锅聚会是唐樘提议的。
“冬天不吃火锅等于白过！”她把阔刀往训练场边的长椅上一放，从背包里掏出一口便携式电磁锅
她把锅放在小训练场边的石桌上，又掏出一袋火锅底料、一包干辣椒、一袋花椒、一瓶芝麻酱、一盒蒜蓉——各种小料摆了半张桌子
古鹃提了两袋从食堂买的食材——肉片、豆腐、菌菇、蔬菜、牛肉、鱼、虾……
每一样都用保鲜盒分装好，盒盖上还标注了最佳烫煮时间
元柘带来了他家乡的特质饮料，不会特别甜的气泡水，拿出四个冰杯，往里头倒饮料
小煜从食堂薅（买）了一些一次性碗筷和一次性桌布，垫在其上。随后她又从背包中掏出一真空袋，里面装着她们一家人先前去别的星球旅行时买的特产兽肉，已经处理好了，肉质滑嫩，有嚼劲，只等水烧开。
傍晚的训练场安安静静，银叶树的枝头积了一层薄薄的雪，月光洒在雪面上反射出淡银色的光晕
便携电磁锅架在桌子正中间，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花椒和干辣椒在汤面上打着旋儿，浓郁的香辣气在这一小片蔓延
四人围坐在石桌旁，手里各端着一只碗，碗里是各自调配的蘸料。唐樘的蘸料最夸张——芝麻酱打底，加了两勺辣椒油、一勺蒜蓉、一把葱花、一撮花生碎，还倒了半勺醋，颜色搅匀之后呈现出一种可疑的橙色，她的蘸料盘面前摆了一整排调料瓶子，像是她专属的实验台
元柘：“这看起来不像蘸料像化学实验。”
唐樘尝了一口，说：“你不懂，这是高等食术的老吃家，我，才能调配出来的。”
古鹃的蘸料最简单——酱油加醋，几滴香油，蒜蓉铺底，葱花点缀，筷子架在碗沿上，和平时在食堂摆筷子的角度一模一样。
元柘的蘸料是芝麻酱加一点点辣椒，但绝对不能有花椒，因为麻麻的，舌头难受
小煜的蘸料，香油、一点酱油、一勺干辣椒、一些小米辣椒，搅拌
看这完美的色泽，勾起人的食欲，不错不错。小煜点点头，在心里点评到。
正式开吃前，四人拍了一张合照，这是四个人第一次一起吃火锅，纪念一下
肉片在红汤里翻滚着从粉红变成褐色，唐樘用漏勺捞起第一波肉，分到每个人的碗里。她的动作利索得很，几片肉同时捞起、同时分好，不多不少正好每人四片
她把称之为：“火锅格斗术”
古鹃评价：“不愧是老吃家。”
元柘吃了一片肉，眼睛亮了一下，他说这和食堂的红烧肉不分伯仲
唐樘纠正道：“这比食堂的红烧肉略胜一筹，这可是我挑的锅底酱料呢。”
元柘顺势说：“食堂的锅底确实不如你的。”上次他吃麻辣烫烫到舌头，两天没缓过来
唐樘笑着回：“那是因为你加这么多辣椒的同时，也把花椒加进去了。”
古鹃低头涮了一片豆腐，这豆腐是嫩豆腐，只泡一会就可以吃了，她专注地等待，等到心中倒数完的数字来到1，夹起，放入碗中，晾一会
小煜吃了她的那块肉，够辣够爽，不戳不戳~
雪是在火锅吃到一半时开始下的。
先是极细的雪粒，被风裹着从银叶树的枝头筛下来，落在火锅的热气里瞬间化成极小的水珠。然后雪片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从雪粒变成雪花，从雪花变成鹅毛般的雪团，在无风的夜空中笔直地往下坠，像是有人在天上抖落一床拆开的羽绒被
雪片落在石桌上，落在电磁锅的边缘，落在四个人的碗里和头发上，但谁都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电磁锅的热气在雪幕中蒸腾出一圈白色的雾帐，把四人围在这个小小的温暖结界里
小煜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里化了
忆往昔，球球雪雪皆不同，物非人也非
（星球的球）
嗯，好诗好诗，东方大侠不要骄傲，下次登场开口时，总有机会说出，登场打油诗！
三人看见她脸上浮起的蜜汁微笑，她们也没有意识到，自己也跟着笑了
唐樘、古鹃、元柘：小煜这小脑袋瓜里又想到什么好笑的东西啦~
“阿嚏——！”
元柘打喷嚏的时候急忙“掉头”，对着侧后方的空气打，他拿出纸巾，擤鼻涕，裹紧那件明显大一号的羽绒服，把领口拉到鼻子以上，缩着脖子说了句“冬天还是不适合我”。
但也没提出先离开。
火锅聚会散场的时候雪已经积了一寸厚。四个人收拾好石桌上的碗筷和电磁锅，
古鹃拿过锅来干擦了一遍，然后收进袋子里
四人把训练场恢复原样，然后一起往回走。元柘走在最前面，羽绒服的帽子拉得很低，整个人缩成一团。唐樘跟在他后面，偷偷往他帽子里塞了一小团雪，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前面去了。元柘过了好几秒才感觉到后颈一阵冰凉，他伸手往后摸，摸到一撮还没化完的雪，默默抓了一把雪还给了唐樘，两人有来有回地雪中互扔，全程只有踩雪的嘎吱声和刻意压低的声音
古鹃和小煜走在后边，两人并肩同行，相视一笑
月光把雪地照得发亮，四排脚印在白色的地面上歪歪扭扭地延伸向宿舍楼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