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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树依旧是树 林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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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抬头看着头顶的梧桐。
西山公园里面有个千年琉璃塔,进去是需要买票的,本地人都手持市民卡随意进出,大树底下好乘凉,林然从南门进去,找了个显眼的地方坐下了。
不远处聚集着一群闲聊的大爷大妈。唠家常的有,打太极的也有。
没有人和林然说话,林然觉得无聊,于是整个人顺着木围树椅倒了下去。
阳光细细碎碎的洒在他身上,他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外套脱下来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也不知道咪了多久,连大爷开嗓也没吵醒他,半梦半醒间,他察觉有人靠过来喊他的名字,发现叫不醒他,就碰了碰他的头发。
林然扯开了外套坐了起来:“溪哥?你来啦。”
李溪把买来的早餐塞到他手上:“吃吧。”
林然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
两人并排而坐,李溪把吸管拆开,把玉米糊递给了他:“还很困?”
林然猛吸一口玉米糊,说:“也没有很困,就觉得闭眼很舒服,不小心睡过去了。”
后面传来呼噜声,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往后面看。
有个大爷也盖住脸睡着了。
林然被这场景逗笑了。
李溪:“老艺术家了,这声音就像交响乐,还分低音部和高音部。”
林然笑着说:“这个太吃天赋了。”
不知道是背后嚼舌根遭报应了,还是自己纯倒霉,他眼泪都被呛咳出来了。
李溪拍着他的背。
林然刻意压低咳嗽声,担心吵到睡着的大爷,他缓过来后猛吸一口玉米糊,说:“没事没事。”
把剩下的红豆包咽下去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枚棋子:“给。”
李溪接过去。
林然:“我捡的。”
李溪:“挺精致的。”
李溪反复看着那枚棋子,说:“我很喜欢。”
林然捏着手上的塑料杯,想起前天澎湃问得那句:“那边没有特产吗?”
自己那会说的是:“忙的很,谁的礼物我都没带。”
一想到这林然就开始咳嗽,李溪以为他又怎么了,说:“是不是生病了,我去给你买瓶水。”
林然拉住他:“什么事也没有,我也没生病。”
李溪重新坐下,问他:“那你怎么咳嗽了?”
林然总不好说是以为自己心虚,于是面无表情地把责任推给了玉米糊。
李溪呆了两秒,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笑着摇头。
这也是李溪第一次发现,林然抿嘴不说话那会,还挺有生人勿近的感觉的。
李溪仔细地把棋子放进斜挎包的内层,把外套递给了林然:“要去接猫吗?”
林然:“一个多月不见,估计回家要先闹脾气。”
李溪:“猫吗?”
林然:“尤其是林太守。”
李溪:“怎么哄?”
林然一本正经地说:“先道歉,然后请对方赏脸吃两根价格昂贵的猫条。”
李溪他妈妈对猫毛过敏,家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带毛的宠物,连掉毛最少的阿比西尼亚猫,他妈也不给养,前几年他爸退而求其次,借了朋友家的无毛猫来家里养几天过过瘾,被老婆以长的太丑为由劝退了。
所以李溪对养猫养狗的经验近乎为零,头一回听身边人讲述猫的脾气秉性,他觉得很有趣。
他连续追问了关于猫的性格和细节,包括但不限于林小满爱洗脸却不爱舔□□,林太守贪吃且脾气不好。
林然站在门口迟迟不进去,李溪开玩笑说:“再不进去,它们就要以为你‘乐不思蜀’了。”
林然被李溪推着进去,说:“我这叫做‘近乡情更怯’。”
空调的凉气扑面而来。
林然和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就去找猫了。
林然蹲下来,碰了碰林小满的头和林太守那发腮的大脸。
李溪观察了一下,那只委屈也会找人贴贴的猫应该就是林小满,不吵不闹鼓着肥脸趴着的应该就是林太守了。
两只猫被放了出来,李溪陪猫呆了一会,林太守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奇地向他走了过来,闻他身上的味道,绕着他转了三四圈,李溪初次和他见面,用了猫界社交礼仪和它打了招呼——伸出了自己的手。
对于新鲜人类,林太守还是很给面子的,踏着标准的猫步超他走来,用爪子碰了一下李溪的手。
林然看完了全程,对李溪说:“恭喜你正式进入它的朋友圈,待会回家可以一起挨骂了。”
李溪:“谢谢。”
当然,他是对着猫说的。
林然把李溪拐回家了,连带两只猫。
林然把拖鞋递给了李溪,把两只猫包拎到了沙发上放了出来。
果不其然,林太守一跃就跳上了电视上面的柜子,开始又喵又嗷呜的。
李溪换好鞋后走到了林然身边,和林然一起挨骂。
李溪小声问林然,“一定要站着挨骂吗?”
林然:“这样显得比较尊重,站着挨骂一会就消气了,坐着的话会被它骂到怀疑人生。”
林然凭空比划了一下:“它的嘴,像永动机。”
林太守吐槽完之后,林然从柜子里拿出了要进贡的猫条。
不消一刻钟,家庭纠纷就解决了。
林然开始任劳任怨的给猫刷碗,添水添粮。忙完才发现李溪还没有水喝,而林小满特别乖的坐在李溪旁边,李溪正和它建立人猫友谊。
林然想起矿泉水放了很久了,不死心重新打开冰箱,不出所料,空空如也。
李溪:“找什么?”
林然:“找吃的,打开冰箱发现家里啥也没有。”
李溪:“去一趟超市?”李溪看了一眼他的厨房,除了油和盐,什么也没有,基本就是不开火的状态,于是问他:“那平常你都吃什么?外卖吗?”
林然靠着冰箱门,说:“吃食堂比较多,都快吃出归属感了,如果吃腻的话,我就会换一个食堂。”
大多数学生其实都不爱吃食堂,基本连续吃几天就想去外面加餐了,而林然却说吃食堂吃出了归属感。
也不懂李溪在想什么,他沉静了几秒,问他:“家里有燃气?”
林然:“有呢,我四个月前充的。”
李溪把小满从自己身上抱下来,这家伙一开始坐李溪旁边,慢慢的就坐在了人家的大腿上。
李溪:“其实我会做饭。”
林然:“猫饭吗?”
李溪被他逗笑了:“猫饭没煮过,不过我可以学,不过,我目前比较擅长做人类吃的饭。”
林然反应过来后也笑了。
李溪:“今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饭。”
两只猫换个地方继续留守了。
林然一边换鞋一边大声地往屋内喊:“我们出门啦,很快就回来,不要跑酷,待会把水碰洒了。”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林然差点把邻居垒起来的纸箱碰倒。
林然看着满地纸箱,发出感慨:“我天,蟑螂狂欢啊。”
李溪把他拉过来一点,弯腰把那几个纸箱重新叠好,说:“估计这几天就卖了,放这他们自己出行也不方便,待会去南湾里,那的超市种类多,你想好吃什么了吗?”
林然认真想了一下,但是他的想象力已经被工地那一个月的饭菜给糊没了。
李溪见他为难,就引导着问他:“有忌口吗?”
林然:“太膻的肉不吃,口感黏糊的菜不吃,除此以外基本不挑食。”
刷卡进地铁那会,旁边有一群初中生嘻嘻哈经过他们身边,书包斜挎着,碰着林然的肩膀,也不懂里面是不是装砖头了,梆硬,林然疼地闷哼一声。
那边连说了好几个道歉,林然摆着手说没事。
李溪带着林然进了另一个门,避开了那群初中生。
李溪:“疼不疼。”
林然:“猛地被知识的力量击中,差点没反应过来。”
旁边有个大柱子,李溪把他带到那边,给他松了松筋骨。
实际上接触就会疼了,别说用捏的手法了,疼过那一阵,林然感觉舒服多了。
林然:“其实我上一次就想问了。”
李溪:“问什么?”
林然:“我身上这块增生疤吓人吗?”
李溪:“不吓人。”
李溪注意到他经常穿七分袖或者穿外套,也是后知后觉意识到原因了。
李溪:“我上次也忘记问你。”
林然侧耳倾听。
李溪:“它还疼吗?”
林然没想到他问这个,但还是非常实诚地回他:“现在不疼了,以前疼的厉害。”
李溪:“小然,你见过缠了铁丝的树吗?”
林然点点头,他还见过钉了钉子的树。
李溪:“那几圈铁丝限制了它的自由,但它依旧会随着年轮的扩张,把铁丝圈进身体里,继续成长。”
林然一言不发地看向李溪,那种感觉,就好像等待许久的事物终于走到他面前了,他却因为诧异而不敢伸手。
李溪温和地看着他:“那么多年过去了,树依旧是树,只是从小树长成了大树,而你也依旧是你。不管是铁圈还是伤疤,全都见证了你们的成长。接纳它,还是排斥它,全都由你说了算,你对它拥有绝对的命名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