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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狂风骤雨 林然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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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中接到林然电话那会儿,还很欣慰他终于记起来自己还有个活爹。
盛华倒是没他那么乐观,估计母子连心,她隐约察觉出什么。
果然,父子相见那会儿,交流不到片刻,周敬中大发雷霆。
林然说: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担心周敬中听不见,他这句话重复了两遍。
周敬中质问他恶不恶心。
林然实话实说“很有归属感,有人等我回家,我不觉得恶心。”
周敬中扇了他一巴掌。林然没躲,硬生生给抗下来了。
周敬中问他:“你怎么不躲?”
林然:“没什么好躲的,我很坦荡。”
他话刚说完,周敬中再也坐不住了,拿起手边的烟灰缸砸向对面的落地窗,玻璃嗖地出现了无数裂缝,如此的破碎,
林然望着那裂缝望得出神,他想:“已经碎掉了。”
周敬中看着林然面无表情的脸,觉得他就是来讨债的。
林然:“爸。”
周敬中侧耳听着,以为对面要说出什么悔恨的话。
林然:“我要是我不在了,或者死了,你还会痛苦吗?”
周敬中也就没有什么胡子,要不然胡子估计被气的翘起来了。
周敬中:“世界没了你就转不了了吗,痛苦能当饭吃吗?反倒是你,爸妈养了你那么多年,开口闭口就是死,那么想要糟践自己你就去,我绝对不拦着,但从今天开始,你哪也去不了,你要死也只能死在自己家里,我会在你的墓碑上刻着胆小鬼三个字,告诉每一个吊唁你的人,你是多么的无知和愚蠢,是一个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臭小子。”
这些撂下的狠话就好像负向的自证预言,让盛华的心一哆嗦,她情绪决堤,崩溃大哭了。
林然走过去抱住了自己的妈妈。
周敬中发起火来不管不顾,指责盛华母亲身份的失职,大声嘶吼:“看看你教的好儿子,有家不回一个人搬出去,现在还喜欢上了男人!丢尽了我的脸面。”
盛华听着这扎心的话,也不甘示弱地回击:“你一直都不喜欢他,你以为他感觉不到吗?从小到大我们关心过他多少?又了解过他多少,总是忙忙忙,他已经够孤独了,他现在已经大了,你还想像以前一样控制他吗?”盛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声音越来越小,眼泪止不住往下流,“他的灵魂是自由的,他不是谁的附属品。”
周敬中被气地发抖,他问林然:“你今天要说的就是这个,你喜欢男人?”
林然扯了扯嘴角,说:“对。”
周敬中冷静下来后,看着林然变红的半张脸:“回你的房间去,想活还是想死,随你便。还有,和那男的玩够了记得分了,你们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未来,就算我今天不逼你,你们分开是迟早的事,这点我有说错你们吗?”
林然没说话,因为他觉得这几句是废话。
就算是正常的男女关系,也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选择分开,为什么轮到他,就要被恶意地曲解为俩男的在一起只是随便玩玩。
所有人都活在缘分里,又不是活在关系里。
林然被他妈带到二楼,其实他已经很困了,昨晚一晚上都在装睡,他一直强撑着。
两人聊了一会,盛华问他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她察觉出林然缺精神,经常聊着聊着走神。
周敬中在楼下一直坐着,守着人。
林然:“我没事。”
盛华:“今晚在家里住吧。”
林然摇摇头,说:“妈,我得先回去。”李溪还在家等着他呢。
林然说着说着,像吃了四五颗褪黑素一样,困在了睡意里。
他就这么睡着了,盛华不忍心叫他,就守在他身边。
突然看到林然脸上的红印,她起身去房间拿药膏。
回来发现林然的手机弹出消息,盛华看了一眼备注,根据对林然的了解,试了几个可能性很大的密码,第三遍就试对了。
备注溪哥的人给他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也回家?
盛华擅自主张在手机电话簿里找到这个人的电话,发了条短信给他,说今天不回家,等我想回了再告诉你。
对面没有再发任何消息了。
林然从前一天的中午睡到了第二天下午,盛华一直在旁边守着他。
周敬中也想在斗气似的,把处理的公务地点搬到了客厅,时刻盯着林然。
另一边的李溪,找了林然实习时候的身边人了解情况,从他们的三言两语里拼凑出了大致真相。
他感觉林然队友对整件事应该也只了解一半,另外一半只能从林然那里得知了,可是好多次他主动问,林然都会沉默,李溪也不忍心逼他。
第二天,李溪向澎湃要了具体地址,直接登门了。
导航结束了,李溪按了门铃,是盛华开的门,这是他们俩人第一次见面,李溪一眼就看到了那双形似林然的眼睛。
李溪:“阿姨,打扰了,我叫李溪。”
盛华有点诧异:“是你?”
李溪点了点头:“是我,伯母。那条信息也是伯母发的吧,林然打字不会在最后一句话打句号。”
盛华点头承认了:“你先进来吧,我还以为要在很久的以后才能和你见面。”
李溪:“打扰了。”
周敬中坐在沙发上,盯着李溪看,李溪进门给他打了个招呼。
李溪:“伯父。”
周敬中看着眼前这个人,知道他就是自家孽子说的那位同性恋人,本以为会愤怒到没办法沟通,没想到双方见面时,却意外平静。
周敬中:“李溪,是吧?”
李溪:“是的。”
周敬中不懂装懂,问:“来这做什么?”
李溪:“找林然。”
周敬中:“你来找他,你们是什么关系?”
李溪:“恋人。”
周敬中:“我是他爸爸,作为父亲,我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这种事说出去,会有看不见的人在背后戳他脊梁骨,让他再也没办法抬头。你懂我的意思吧,你是怎么想的?”
李溪:“抱歉。”
周敬中:“既然如此,那你就...”
走字还没说出去,李溪就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李溪:“以后我来照顾他,我会承担责任的。”
周敬中:“你?以什么身份?”
李溪:“重要的人。”
周敬中:“我说了,我不同意,他以后是要结婚生子的。”
李溪:“我们见过了无数种正确答案与参考模板,不意味着我们也要去追逐和成为,只要能过好这一生,试试别的选择也不行吗?”
“你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周敬中毫不留情地打击他,“你没来之前,他甚至想过去死。”
李溪虽然面不改色,但手暴露了他,不自觉地轻微发抖,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林然差点出车祸那会儿。
周敬中:“你们年轻人就是这样,总觉得爱情多么珍贵,把它捧得那么高,用无数词去神化它,好像没了就不能活一样。”
李溪:“谢谢伯父告诉我这些,如果我没来这么一趟,我甚至不知道林然有自杀倾向。”
周敬中:“你说你感谢我?”
李溪:“是要感谢。”
周敬中不由自主地佩服起眼前这位年轻人,内在情绪反应那么激烈,居然还能做到面色不显,在没有任何主场优势的地方扭转一部分乾坤。说出的每句话都是有效信息,不显山不漏水的把他人的恶意转化成对自己有利的一部分。
李溪:“伯父,我不是有意要惹你心烦的,我知道你和伯母都不太能接受我的存在。是我太自私,对他百般纠缠,占据了他的感情,甚至还想占据他的未来。我现在道歉也晚了,现在我离不开他,他也不能离开我。”
周敬中:“不晚,从今天开始,你们不要见面了,不见就不会想了。时间久了,就会忘掉了,你们都太年轻,弯路走了也就走了,再重新走回来就是了。”
李溪:“忘不了,不是说忘就忘的。如果只是因为别人无关紧要的评论就要放弃掉自己的幸福,我觉得不值当。”
李溪早就想透了,别人爱怎么想久怎么想,他只想要林然平平安安地和他回家。
周敬中:“世俗言论能压死人,你却告诉我不重要,你们都太自我了。”
李溪:“伯父,自私的是我,和林然没有关系。要怪就怪我吧,主动靠近的那个人是我。”
周敬中:“你们感情要是那么稳定,为什么臭小子能轻飘飘地说去去死的鬼话?”
李溪:“我们感情一直很稳定,但是外部系统出现了问题,我来接他回去,就是想和他一起面对。伯父,今天我把林然带走了,改天我会和他一起回来拜访你的。”
周敬中:“我说他不能走他就不能走。”
李溪强硬地说:“他不可以一个人待在这里,会出事的。”
周敬中:“出事了也是他的原因,他不没事找事就不会有事。”
李溪:“我很心寒,伯父。林然很少提及你,有时候明明能感受到他想亲近你,但潜意识却又想远离,我现在终于知道原因了。”
周敬中有点被戳到心窝了,反问他:“什么原因?”
李溪:“他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吧,一个儿子罢了,如果影响到自己的声誉,死了会比活着好,你应该是这么想的吧。”
周敬中没有再讲话了,拿着车钥匙就出门了。
......
盛华擦了擦眼泪:“上来吧孩子,他在二楼。”
李溪点点头表示感谢。
李溪:“对不起,伯母,来的太急,我什么也没带,下次见面,给您补上。”
盛华欣慰地笑了笑:“你们好好的就行了,从小到大,还没见过他那么坚定地选择谁呢。”
因为怕打扰到林然睡觉,两人在一楼聊了会天,基本都是盛华在问,李溪在回答,氛围还算愉快。
盛华担心他待会看到林然脸上的掌印,于是先给他解释了:“他回来和我们坦白他喜欢男生,他爸没控制好情绪,扇了他一巴掌。”
李溪顿时沉默不语。
盛华字斟句酌后,说:“小然以前也和你说过吧,这种情况不是只有今天才发生,所以他也不爱回家,我管不住老的那个,小的我也护不好,只要他能找到他的归属感,我愿意祝你们万事顺利。”
李溪:“谢谢伯母,他在楼上是吗?”
盛华点头说:“上去吧,他就在上面。”
林然睡得很沉,李溪蹲在他面前,轻轻抚摸他的脸,上面的红印很明显,边缘处有点发青。
李溪很想抱住他,但长辈还在一楼,他忍住了。
他真的很想撬开林然的心,仔细瞧瞧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挑精神状态最差的时候回家,跑到会对自己有家暴可能的父亲面前,说自己喜欢男人。
此时此刻太安静了,李溪从心里生出了一种自己控制不住局面的无力感,这种无力转而变幻为一种对自己的恨意。
他开始痛恨自己,痛恨自己一无所知,痛恨自己无能为力。
林然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
周围静悄悄的,李溪也呆在旁边,他以为自己在梦里,还忍不住感慨自己做了个好梦。
他坐起来和李溪面对面,伸手碰了碰李溪的脸,摸了摸他的嘴唇,发现手感居然如此的真实,皮肤是温暖有弹性的。
林然把和他爸对峙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了,现在满脑子都是面前的人,还心想:“李溪在家里等他,是不是也挺着急的。”
一想到这,他重新闭上眼睛躺了回去,打算重新睡一遍,待会梦醒了就回家。
李溪伸手把他捞起来:“不睡了,小然,我们回家了。”
林然爬起来,说:“溪哥?你是真的?”
李溪被他逗笑了,问他:“什么真的假的?做梦了?”
林然不太确定地再次问道:“你真的来了,我没有做梦?”
李溪往开着的门口看了一眼,迅速在对面落了个吻,压低声音说:“刚刚不是上手摸了吗?还不确定的话,你可以再摸一次。”
林然:“我睡了多久?”
李溪:“很久很久。”
林然:“是不是害你担心了,溪哥。”
李溪:“以后不要离我太远了,就待在我身边,让我能看见你。”
林然把下巴垫在了李溪的肩膀上,说:“溪哥,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