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散步至天明 “没有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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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躺在床上，李溪重新给林然上药膏。
林然和李溪坦白了。
林然觉得太痛苦了，他抱着李溪哭到浑身发麻，李溪用手捂住了他下半张脸，防止他呼吸碱中毒。
人挤人的街道，四肢瘫软的男孩，眼神并不清明，双唇紧闭说不出话。
不远处还有人在守着他。
和林然一起出游的同学见他实在可怜，掏出口袋里的零钱放在他面前，甚至不忍心多看他两眼。
如果林然也不认识他就好了。
“第二天我请假去看他，找不到了，他们换地方了。”林然有气无力地说着，“我不敢报警，我不敢赌。”
“我不是故意的，我太软弱了。”
“我的无动于衷害死了他。”
“他会因为我的冷漠而死掉。”
最后林然已经语无伦次了。
那通电话到底会不会伤害两个家庭，李溪不知道。
只是最后的最后，被这件事伤到的人是林然自己。
李溪给他把脸擦干净，把人拉起来搂进自己的怀里，这个姿势就是个哄小孩的姿势。
李溪轻轻地拍着他的后面，捏着他的脖子让他放松：“不是你的错。”
李溪：“你只是碰巧见证了他生命的某个瞬间，并且做出了不干涉的选择。”
“如果我是你，面对同样的抉择，我做出的选择会和你一样。”
李溪没有说的是，林然总是把人想得太好。因为同样的选择丢给他导师段成山，估计结局也没那么尽如人意。
人性是复杂且不可论证的，尚未发生的事情，谁又敢来指定结局。
反而是林然被这件事折磨良心，心软的人认定自己无情。
当天晚上林然依旧失眠了，几乎睁眼到天明。太阳出来了，林然才觉得犯困，他现在作息基本都颠倒了。
每次段成山的消息发过来，都能让林然联想起街头那次残忍的偶遇，他状态只会越来越差，即使他夸李溪做饭好吃，李溪也看得出他没有食欲和精神气。
又到了晚上。林然刚躺下，李溪就给他找了件长袖长裤让他换上，说要出门。
已经凌晨十二点了，林然也没问去哪，换好衣服就跟着李溪出门了。
出小区走了一段路，林然鞋带掉了，李溪蹲下去给他系紧。
林然这会才问：“溪哥，我们去哪呢？”
李溪：“没有目的地，就一直散步，直到天明。”
安城很大，两人沿着中禾大道往前走，走累了歇一会，歇够了继续走，一路上看到不少真的“夜猫子。”
李溪抓着林然的手晃了晃，说：“我们明天带猫粮出门吧。”
林然：“明天还这么走啊？”
李溪：“嗯，不喜欢？”
林然笑着说：“喜欢。”
半夜的街道很安静，能听到风穿过树叶的声音，脚踩砖头的触感让林然觉得舒心，手上牵着的人让他觉得踏实。
脑海里没有任何反复出现的镜头，林然在心里数着他们走了多少步。
路过居民楼，里面出来了几个吃夜宵的，林然下意识想松手，但李溪牢牢抓紧了他。
那几个女孩很友善地朝他们笑了一下就走开了。
差不多凌晨五点半那会，晨光已经出现在远方的天空，林然打了个哈欠。
李溪摸了摸他有点杂乱的头发：“回去吧。”
李溪让他吃了早餐才放他回房间，他几乎是倒下就睡了。
睡得很沉，还微微打鼾。
李溪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熟睡的模样，摸了摸他的脸和脖子。
伸手够了够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
走了一晚上腿应该是很酸的，李溪把药油抹在自己手上，给林然按摩腿肚。
他洗完手回来躺在林然旁边，林然像个人形挂件一样挂在他身上，睡得很安心。
一觉睡到晚上六点。
床上空荡荡的，林然心里顿时很紧张，突然间觉得非常的孤单。让他觉得难受，也不懂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他很想吐。
李溪手上端了一杯蜂蜜水进来。
李溪：“醒了，喝杯水。”
林然眼睛红红的，看到李溪来了之后，心才勉强安定，一口饮尽之后，他还想躺下，但李溪不给他躺了，说再躺了头晕。
李溪亲了他一口：“起来了，准备可以吃饭了。”
林然：“我头晕。”
李溪：“起来就不晕了。”
吃饭那会，林然发现自己也吃不下什么东西。
李溪给他打了杯果汁，所以他晚上就吃了几口菜，外加一杯果汁。
凌晨十二点一到，李溪又带林然出门了。还往林然的背包里塞了几包冻干。
林然问：“为什么今天要穿雨靴？”
李溪：“凌晨三点到四点可能会下雨。”
林然点了点头：“包里都有什么？”
问的是李溪背的那个包。
“蛋糕，给你烤的。”
林然：“还有呢？”
李溪：“是矿泉水，我往里面放了盐。”
马路上的黄灯在闪烁，斑马线上没有别的行人，一切都很安静，就像秩序以外的世界。
凌晨两点刚过，果然打雷下雨了。
两人在公园的长廊里躲雨，长廊里全是石碑，字迹基本看不起，灯光太微弱了。
林然就这么看着雨，雨滴落下、弹起、归于平静。
林然：“溪哥，下雨天你会烦躁吗？”
“不会。”
“可是我会诶。”
李溪在黑暗中抬眸。
林然晃了晃自己的脚：“本来可以去别的地方，现在被困在这，哪也去不了。”
李溪把林然放倒，让他把头枕在自己的腿上：“睡觉，雨停了我再叫你。”
林然乖乖地躺上去了：“如果睡不着怎么办？”
李溪摸着他的耳朵说：“睡不着就睡不着，别把它当成一件重要的事，别紧张，我一直在。”
林然最后也别睡着，顶多是闭目养神。
雨下了一个多小时，四点那会，就渐渐停了，四周都散发着潮味，空气都清新了很多。
突然有个不明物体窜了出来，林然感觉魂魄不稳似的，被吓一大跳，猛地抓住自己脖子上的平安筒，李溪连忙抱紧他，告诉他是一只猫猫，什么事也没有。
林然肌肉彻底放松后，才注意到猫的脖子上挂着东西。
林然：“有人养着的吧，脖子上挂着牌。”
李溪看得仔细点：“那是麻绳，勒住猫脖子了。”
林然连忙坐正。
李溪从背包里掏出蛋糕递给了林然，然后把冻干拿了出来。
猫很亲人，直接就着李溪的手吃起了冻干。
李溪把手指放进麻绳和猫脖子之间，发现特别紧，基本没有什么活动空间。
林然：“是不是被圈养的猫，走散了。”
李溪点了点头。
林然：“我们没有剪刀。”
李溪试图用手去解那个麻绳，可打的是死结，怎么努力也没有解开。
林然没有什么胃口，把蛋糕塞回包里，然后愣神了，里面放着一把削笔刀，李溪之前扔在垃圾桶，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把刀捡了回来，还放进了自己的包。
他不敢直接把刀拿出来，他怕李溪认出来，伤了他的心。可是如果没有这把刀，这只流浪猫的痛苦就会一直痛苦下去。
挣扎许久，林然从包里拿出了那把刀。
不出所料，从李溪诧异的眼神中，林然看出了他眼中夹杂的的无助与失望。
林然面无表情地蹲下，把猫脖子上的束缚割开，把刀合上，交给了李溪。
猫一发现自己脖子舒服了，马上就去别的地方撒欢了。
林然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跪着扶地，李溪抱住了他。
林然先是小声呜咽，最后变成了放声痛哭。
林然哭完后，就这么趴在李溪的肩膀上：“你说你怎么就喜欢我呢，平白无故多了那么多伤心。如果还有下辈子，换我替你操心好不好？”
心爱的人趴在自己肩上痛哭，他不可能无动于衷，他双眼通红，朝天花板望过去，不希望林然看见自己的脆弱。
李溪：“我们不说下辈子的事，我们只管过好这辈子。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我们不要只看见悲伤。”
这晚之后，林然情绪稳定很多了，发呆走神的次数再变少，以前的林然彷佛回来了大半，但依旧存在睡眠障碍。
两人依旧是半夜出门，白天忙活的状态。
就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月。
直到有一天，李溪把林然带出门后，天亮了也没有把林然带出门，而是一直走一直走，中间有一段林然实在撑不住了那是下午两点，李溪找了个长椅，无视所有投射过来的目光，让林然趴他身上睡了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一到，李溪就强行把他叫醒。
林然有点恍惚，虽然很不解，但服从性贼高，在李溪的陪伴下继续走走停停。
天终于黑下来，林然这段时间依赖，从未像现在一样，如此渴望黑夜的降临，匆匆洗了个澡，头刚沾枕头他就睡着了。
李溪洗完澡后也很疲惫，起身把入户门和房间门全都反锁了，这才倒在他旁边睡过去了。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两人唯一的一个好觉。
白天起来，林然比李溪先起来，李溪微微一动，林然就把李溪的眼罩取下来，把保温杯里水给他递过去。
李溪清了清嗓子：“什么时候起的？”
林然：“半个小时前。”
林然笑了下，说：“你再不起来，我就要憋死了。”
李溪挑了一下眉毛：“起了怎么不去？”
林然：“我怕开门声会把你吵醒。”
李溪楞了一下，然后笑了：“快去吧，别憋坏了。”
林然先洗漱完后，挤在李溪旁边看他刮胡子。
没有胡子显得人年轻，有点胡子倒是很性感，林然看得很入迷。
李溪把脸洗干净后，林然扯了张洗脸巾给他擦脸。
李溪站在那让他擦，过了一会，林然手上捏着洗脸巾，把脸埋进了李溪的胸口。
俩人长久地拥抱着，时间在他们身上大步跨过，秋天越过了夏天，冬天吞噬万物，春天转瞬即逝，又是来年夏天。
林然毕业了，博士阶段没有继续跟段成山，换了个导师。
段成山正不解地问他：“怎么突然换研究方向？”
林然现在可以平静地和段成山交谈了，不像之前那样感觉压抑。
林然想到家里备好了很多菜，况雨生已经在安城工作了，谢垂林正等他下班，接他来家里吃饭，澎湃和程真这会也在家里嗷嗷待哺。
林然心里流过一股暖意，最重要的是，李溪此刻就在楼下等着他，这让林然觉得很安全。
林然温和地给了段成山一个真假参半的答案。
段成山，觉得他这个学生学什么都会很出色，他虽然遗憾，但也懂得放手。
段成山笑着说：“那好，祝你往后余生一切顺利。”
林然：“你也是，老师，弃捐忽复道，努力加餐饭。”
李溪看到人下楼之后，脸上是带着笑容的，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林然眼睛红红的，李溪深深地看着他。
他展开双臂，林然笑着朝他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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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散步至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