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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绿皮车 大多数人都 ...

  •   李溪把碗筷收拾完,在客厅没找到林然。

      卧室里传来了林然的声音:“溪哥,你过来。”

      林然换了一套稍微正经的衣服,问他:“我穿这个咋样?”

      李溪看了一眼,说:“长袖长裤怕给你闷坏了,就按平常穿就行了。”说着他自己去衣柜扯了件短袖下来:“穿这个。”

      林然当着李溪的面,把衣服给换了:“这样可以了吗?”

      李溪来回看了好几遍,说:“很帅。”

      林然说:“溪哥,我们待会去花店买一束花吧,虽然说要随意一点,但也不能真随意了。”

      ......

      “欢迎光临,请问两位要买什么花?”

      “我们先慢慢看一下。”林然回她。

      “溪哥,阿姨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花吗?”

      “她喜欢颜色热烈的。”

      林然思考了一下,上前找店员沟通。

      不一会,一束热烈又轻盈的花束就落到了林然怀里。

      李溪盯着人说:“很好看。”

      店员小姐姐也笑着说:“我也觉得好看。”

      门打开了,是李溪妈妈开的门。

      “妈。”

      “回来啦?晚了半个小时,差点给你打电话”谢女士笑眯眯地走上前来。

      “路上堵车。”

      “阿姨好,我叫林然,叫我小然、小林都行。”林然笑着把花送给了谢女士,“希望您喜欢。”

      谢满女士接过花,把他们都招呼进来了。

      “快进屋,屋里凉快。”

      李溪把一双新的拖鞋放在林然脚边:“老李呢?”

      谢满说:“在洗手间呢。”

      谢满女士笑得时候眼角会自然地弯了下去,林然一看见她那双眼睛,就知道李溪的眼睛像谁了。

      谢满女士怕林然不自然,把花放好就来和林然聊天。

      她亲切地喊了声小然,然后问他“今年多大了。”

      林然回她:“二十三了。”

      “在哪读书呀?”

      这些信息其实谢满早就知道了,李溪都和她说过了。

      李溪在不远处听着他们聊天,他把花拿到餐桌上插好了,他爸这会才从洗手间出来。所有人的视线就都落在了李文身上。

      李文扫了一眼客厅,说:“都回来了。”

      谢满拉他过来,介绍道:“老李,快过来,来见见孩子,这是我们小然。”随后她对林然说,“小然,这是你李叔。”

      下一秒,林然和李文两人四目相对,气氛突然从轻松变成了疑惑。

      往事在林然的脑海里飞速反转,时间定格到了去年春天从外地坐绿皮车回安城的夜晚,林然脑袋疯狂运转,那个好心的大叔就是李溪的爸?

      此刻李溪一家三口,与林然同站在一个屋檐下。

      命运兜兜转转,谁又知道它在哪设下埋伏?

      林然犹豫地喊了声:“李叔?”

      李文试探性地开口问道:“孩子,我们是不是见过?”

      林然记性好,随口说出具体月份和地点:“去年春天,绿皮车。”

      李文:“噢对,去年的事,我看你第一眼我就觉得眼熟。”

      ......

      那年李文被邀请去外地做讲座,原计划里,举办单位会邀请他们留下来参观当地城市,但李文觉得无聊,就脱离大部队自己先离开。

      因为决定很仓促,压力给到了李溪,那个点的飞机票和动车票早已售罄,李溪就说让他爸先上车后补票,结果那天就碰到了同样仓促回安城的林然。

      李文非常稀罕地说:“这会终于可以留下来吃饭吧,算起来也是缘分啊,这顿饭最后也还是吃上了。”

      三个人回到沙发上坐着。

      谢女士去倒果汁去了。

      林然接过来,说了句:“谢谢。”

      人和人的磁场真的很难说。

      此刻李文就是想和林然说说话,而林然基本有问必答。

      两人三言两语的回忆着去年的事情,李溪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

      那是去年的事情了,那会刚开春,万物还没从冬天中苏醒,万物沉寂。

      林然因为某些事不得已而跨了三个省,结果两天后被紧急通知回学校答辩,仓促之下,他买了最近一班的绿皮车的站票,那会都已经半夜十二点多了,车上不管买站票还是坐票的,都早已睡得东倒西歪。

      林然刚挤进去就遇到了从远处挤过来的列车员,林然问能不能补一张卧票,列车员说这趟车这回爆满,只有站票了。林然忍不住叹了口气,在满是烟味和泡面味的空间里,艰难地想找块地好好站着。

      结果左脚踩完一位老兄的脚,右脚差点踢到另一位仁兄的头,他干脆不走了,为难地站在原地。好巧不巧,左手边就是厕所,冲厕声从厕所里面传了出来,林然和开门的大叔面面相觑,大叔都不用猜,就知道林然也是补不到票的倒霉年轻人了。

      大叔是个热心肠,对林然说:“跟我走,小子,前面有个地可以坐。”

      换以前,林然估计不会“召之即来”,但英雄也要学会审时度势,更何况现在“今时不同往日”。即使这人想把他卖掉,也只是从11车厢卖到12车厢罢了。

      林然跟着这大叔穿过人群,有大叔开路,人群拥挤但依旧能顺利穿行。

      走了差不多两个车厢,等进入第三个的时候,林然大概看了一眼,就知道这节是餐车。

      几乎满座了,好多都是一家几口带小孩的,小孩基本都熟睡了。大叔把林然带到角落的两个位置,那里放着一壶茶。

      大叔:“等着我找人拿个杯,你就在这歇着吧,茶位费算我的。”

      还没等林然感谢,大叔就走了,回来之后手上拿着个一次性杯。

      大叔说:“我姓李,叫我李叔就行,看你还像学生,在哪念书啊?”

      林然接过李叔的茶,说一声谢谢李叔,我在安城那边的安大念书。”

      李文叼着没点着的烟,没有吞云吐雾惹人烦,单纯嚼着味:“那我们有缘了,我是安城人,我儿子也在安大念书,准备读博了,你念什么专业啊?”

      林然:“念考古。”

      李文一听,兴趣就来了:“这个专业不错啊,我太太在文旅厅工作,也经常和这个专业的专家打交道。”

      话题刚进行到一半,就被一阵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三名列车员进入餐车,在入口那神情凝重地嘀嘀咕咕什么,他们盯着没有消费就坐在餐车上的人,正计划着把不消费的人喊出去。

      其中一个人被推出来讲话:“各位乘客,请没有消费过的人离开餐桌,消费过的乘客也请在付款两个小时后离开餐车,要不然需要加钱继续购买餐位费,否则就离开,把位置留给需要消费的人。”

      这句话被他们态度不耐烦的重复了好几遍,很多人都还在梦乡中没反应过来,那几个列车员就开始挑老弱下手,上前敲桌子警告。

      林然看到此情此景,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刚想招手要一张菜单,李叔就制止了他。只见李叔面色凝重地向那几个列车员招手,说:“我问你们,你们的领导是哪位?我有话想问他。”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领导在忙?请问您有什么疑惑?”

      “把他喊过来,我要问问他,谁规定的餐车需要一直消费才能入座?车都满得站不住脚了,有位置坐下休息怎么了,把他喊过来,我要当面问问。”

      “先生,是这样的,我们这趟列车规定的就是这样。您儿子就坐在您对面,您可以问问您儿子,很多列车都有这个规定。”

      林然马上打配合:“抱歉,没听过。”

      列车员还想说什么,李文直接讲其打断:“毛线规定,把你领导喊过来,顺便把板上钉钉的东西找出来给我看,否则就凭你们上嘴唇贴下嘴唇,以为可以为所欲为。”

      那几个列车员又开始窃窃私语,不一会就开始把自己说过的话收了回去,把矛头指向了没有消费过的人:“那就请消费过的人留下,没有消费过的人出去。”

      有个老哥站出来和稀泥说:“就这样行了吧。”

      李文微怒道:“行什么行,恃强凌弱败坏风气,有点权利就开始为难老百姓,大把人买张票大老远坐几十小时,也才花费百来块,这破餐车单是买个茶座就六十块,花大价钱买些碎茶叶消遣,还要求一人一座,什么狗屁规定?”

      大哥:“老哥别气,现在哪里不这样?”

      李文:“我儿子非说爸爸你先上车,上车就有票,现在看来有个屁的票。”

      大哥继续和稀泥:“小子再混账也是小子,老哥别气。”

      林然见这两人已经演的不知天地为何物,都开始互相问家乡和喜好。一会说可惜没有带两瓶好酒,要不然高低能和兄弟喝两杯,一会又说有缘千里来相会,能碰着一定是上辈子的缘分。

      大哥:“老哥我和你说,就我两这见面格外熟悉的情况,上辈子绝对也是兄弟啊,来加个微信,互换电话,兄弟我没事就给你来几个电话。”

      李文:“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情分这种东西,就是要多联系才能更长久啊,你心里有老哥,老哥我心里有你。”

      林然的目光离开了那两个人精,看向那三个列车员,他们面漏难色,李文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和他们翻脸。

      李文和他的刚认的兄弟热乎着,扫射了一眼车厢内的其他人,除了几个睡得沉的小孩,几乎都醒了,因为不知道会不会继续被赶走,所以他们也在观望。

      李文现在心情大好,对那几个列车员说:“麻烦您辛苦一下,帮我数一下餐车里的人头。”

      列车员:“您是要?”

      李文无所谓地说:“算一下人头,麻烦辛苦厨师同志一人煮一碗面,我请大家吃夜宵,不管多少都算我的,还有,麻烦二维码递给我一下,我腿不好,走不动了。”

      列车员刚刚目睹他健步如飞,现在突然又走不动了。

      李文看向林然,小声说:“待会吃碗夜宵,叔请客。”

      大概十几分钟后,所有面都端到了前面。

      林然洗完手回来,可是除了李文和他兄弟,没有人立刻上去端面。

      有个小孩很想上去端,但被他家长一个眼神给憋回去了。

      大多数人就是这样,非常典型的从众心理,总觉得出头的那一个鸟是找不到什么好果子吃的。

      林然懒得多看,林然不想让李文难堪,他走大大方方地过去端了两碗回座位。

      边吃边说:“煮太软了,我喜欢吃有嚼劲的。”

      李文问他:“要再煮一份不?”

      林然吸溜着面条,特意放宽音量,好让大家都听到:“不了‘爸’,浪费不好。”

      李溪对隔壁车位的高中生说,“这么几个半大小子,就该去端面吃,爸妈挣钱不容易,能省点就省点。”

      那几个高中生互相对视一眼,说了句谢谢叔,就上去端面了。

      慢慢的,大家都在列车员的注视下上去端面。

      多出来的面也被有需求的人吃掉了。

      李文这回终于可以歇停了,闭着眼歇息起来,第二天清晨阳光打进车厢,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来和李文告别,其中一个小女孩在爸妈的许可下,抱了一下李文才走的。

      安城站还有几分钟到站,李文问林然:“小子,跟李叔回家吃顿饭不?我也有个儿子,比你大点。”

      林然觉得困意太重,想回去早点休息,所以给拒绝了。

      ......

      李文:“我那会怎么喊你都不肯,要不然一年前就能一起吃饭了。”

      谢满听完之后,笑着说:“兜兜转转还是见面了。”

      林然很少能见长辈笑得那么亲切,于是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了。

      李溪戳了戳他手背,递给他一杯果汁。

      李溪对他爸说:“我以为爸你补票成功了。”

      李溪家是李文做饭,李溪在家的话就会给他打下手。知道儿子今天带人回家,老李大早上睡不着,早就把主菜和配菜早就备好了,该炖的都依旧炖上了,剩下的就是快手菜。

      菜上桌之后,李文在谢满的默许下,高兴地开了一瓶新酒。

      李溪把自己的杯子递上去:“爸,别给林然倒,他不怎么能喝酒。”

      李文倒了一杯给自己儿子,高兴地说:“那你陪老爸喝点。”

      林然看向那一大桌菜,忍不住撇过头和李溪说小话:“就我们几个,能吃那么多菜?”

      李溪悄悄和他说道:“好吃的多吃,不好吃的塞冰箱。”

      林然:“塞冰箱,然后呢?”

      李溪存心想逗他开心,一本正经地说:“等放过期了,再心安理得地丢掉。”

      林然不出所料被他逗笑了,虽然笑得很克制。

      还好谢垂林不在他旁边,要不然上下嘴皮子一翻,这世上又多了一个‘周幽王’。

      这顿饭吃得非常愉快,出于一个长辈对于小辈的关心,几乎所有的谈话都停留在学习以及未来的工作方面。谢女士正和林然讨论文博行业的趋势,李文偶尔讲几个奇葩学生让大家乐一乐。

      李文趁今天谢满心情不错,把李溪推出去,非说儿子想喝另一瓶酒,借着这个耍赖把第二瓶酒给开了。

      李溪给他爸倒酒的时候,说:“爸,今年你们单位安排体检没,血压高少喝点。”

      李文说:“不高不低,今年身体倍好,还有,回头记得帮老爸考一下公需科目。”

      李溪:“记着呢。”

      李溪就是带林然回家见一下父母,没打算在家里过夜,吃完饭陪着他们聊会儿天,俩人就走了。

      最不舍得林然走的是李文,他还问这俩小的下一次回来是啥时候,惦记着什么时候能开新酒。

      ......

      到家之后,两人先去洗手间洗手。

      李溪这会儿才开始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我其实一年前见过你。”

      林然本来弯下的腰又重新直了起来,震惊地问:“在哪呢?我都不知道。”

      李溪:“火车站D出口。”

      “也是那天吗?”林然心里觉得诧异,“和你爸乘坐同一列车的那天?”

      李溪点了点头。

      林然感觉手臂麻麻的,他突然笑了:“之前怎么没见你说?”

      李溪看着有点委屈:“你当时都没看我。”

      林然感觉李溪喝的那几杯酒开始发力了,于是走上去抱了抱他,哄着说:“怪我怪我。”

      他突然想到什么,问道:“那我们在博物馆的那天,你认出我了?”

      李溪语调上扬:“嗯。”

      林然哭笑不得,但依旧抱着他,时不时哄他几句,他发现每次李溪喝完酒,就会变得更加黏人,他说话你必须要接着,不能让话掉下来,而且会比他清醒的时候要求更多的抱抱。

      林然问他:“怎么后来不见你去博物馆了?”

      李溪:“想和你多呆会儿,不行吗?”

      这话问得,给林然给整不会了,于是哄着说:“行啊,我没说不行。”

      “溪哥,睡一会儿吧,醒一下酒,要不然头疼。”林然说。

      林太守见俩铲屎官半天不出来,进去看了他们一眼,看到两个大块头还在那挨着,就潇洒地走了。

      “嗯。”李溪说。

      说是这么说,人依旧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

      林然把他拖到床上,陪着他躺下了。

      李溪其实很困了,头刚沾抱枕,他就睡过去了,林然给他轻轻按摩头皮,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的鼻子,搂着他很快就陷入睡眠了。

      林然进入了梦乡,梦里没有秩序,他一会儿走在外婆家的院子里,一会走在大学的紫荆花道上,总感觉背后有一束目光朝他看来,他能感觉出对方的友善,终于他按捺不住悸动,回头看了那人一眼,模糊的身形一下变得清晰,还有那双专注且温柔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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