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至天明》雇船捞月

38、坦诚 我和你在一

　　两人随便吃了点，就来到了安师大附近的南湖公园，里面热闹得很，大老远就听见广场舞的喇叭声。

　　门口有人摆摊卖鱼饲料，十元四包，李溪停下来买了几包。

　　林然问他：“买这个干嘛？”

　　“怕你无聊，待会儿给你打发时间。”李溪说。

　　林然接过其中一包鱼料，凑近鼻子闻了一下，说：“和猫粮味道差不多。”

　　路过南湖公园的相亲角时，林然看着密集的人群以及成排的征婚表，说：“居然有那么多征婚信息表。”

　　男的是蓝色的，女的是红色的，每一张征婚表都过了塑，下雨也没关系。

　　林然非得过去凑这个热闹，李溪也陪着过去了。

　　随着小径的蜿蜒，只会看到更多的征婚表。大爷大妈坐在那扯闲话，扯着嗓门在用方言唠家常。

　　来这围观的更多的是来凑热闹的，比如附近无聊的大学生或者是慕名而来的游客。

　　李溪小声地凑到林然耳边：“我已经有对象了，来这不合适。”

　　林然耳朵嗖得红了，强装镇定说：“是吗，那真是恭喜了。”

　　李溪盯着林然笑而不语，林然拍了一下李溪的手臂，示意他正经点。

　　灯光算不上亮堂，大家会儿都打着电筒逐字逐句地看，估计正儿八经地学习也没有此时此刻认真，时不时人群里会爆发笑声，听起来像鸟叫或鹅叫。

　　李溪轻笑了一下，林然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态度，人从众地打开了手电筒。

　　林然把李溪拉过来一起研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密密麻麻的个人情况，林然轻声念了出来：“73年男士求偶，不才如我，三尺微命，一介书生，无才以著述为业，便寄身于商贾之间罄书为生...少时无知，误闯围城...人生已多风雨，往事不必再提...”

　　古风老生......

　　林然皱着眉头来到另外一边，拉着李溪过来一起看：“这张还挺正常的，父母出面来给小孩找对象的，你看，家里出手，疯话胡话都少了，全是朴素的真话。”

　　“哦这个，名字都没有，就叫做某男啊，择偶标准比个人情况还长，‘对学历薪资无任何要求...不处处强势和特别作，和异性相处要有边界感...可接受离异夜店女，捞女勿扰...’”

　　林然全程皱着眉看完：“我没懂他的意思。”

　　李溪：“看不懂就算了，贴主本人也未必清楚自己在写什么。”

　　旁边有一群女孩子发出了笑声，林然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女孩子们在嘴里一边吐槽一边念出来：“曾在山上学法十年，推算今生还有这样一段姻缘。”

　　一群人扑哧地笑出声来。

　　林然正想过去凑热闹，突然听到了女生征婚表那，传来了一些不是很友善的评价，而且语音语调尽显下流，让人听得生理不适。

　　林然侧过身扫了一眼，这几位的看着就像大学生，但比起别的大学生，他们身上多了点猥琐。

　　......

　　“等会，我多加几个，毕竟三十少妇老来俏。”

　　“来看这里，海外硕士研究生，国内985本科哟，条件那么好也相亲？”

　　“让老刘来加，微信通过之后让她爆照，谁知道是不是恐龙妹？”

　　“有的表面老实而已，背后谁知道呢？”

　　“她不是说她没有恋爱经验吗？”

　　“没有固定‘朋友’而已，露水情缘比你还多你就老实了。”

　　即使安城大学城里的大学排名都很靠前，但象牙塔里依旧充斥着装模作样的社会渣滓。他们的谈话内容越聊越露骨，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了。

　　他们肆无忌惮地把女性分为母亲和别的女的，给母亲附不可侵犯的光环，坚信侮辱母亲就是侮辱本人。接着又乐此不疲地把“骚浪贱”的标签物化自己母亲以外的女性，彷佛语言上的霸凌和无礼可以满足他们那点可怜的表达欲。

　　林然想起了身边的女性，强大且温柔的女性，想到这，林然心里越发冷静，他观察到这个征婚表是用棍子和绳子串起来的，长度大概为十张纸就会被隔开，方便有意者前后浏览。

　　他轻轻摇晃一下，发现棍子并不结实，他回头看了李溪一眼，李溪从他亮堂的的眼睛里猜出了他要做什么。

　　林然听着他们的脚步声，等他们所有人都靠近的时候，猛地推倒公示栏。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幕，一边是事不关己的旁观，另一边是惊慌失措的慌乱。

　　“我日，我以为见鬼了。”

　　“靠北了，这都什么豆腐渣工程？”

　　这群人心虚得很，抬眼看到正对面站着两个人，又被吓了一跳。

　　林然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下面前这几个人，矮个高个的都有，在外人看来人五人六的，谁懂开口全是屎尿屁。

　　其中一个估计觉得这场景也不体面，于是挑衅地看了回去，还点了一根烟装腔。烟刚点着，火眼金睛的公园管理人员刚好站在不远处训斥：“那边的！赶紧把烟掐了。”

　　这场群体性狂欢以“装叉未遂”而剧终。

　　林然见他们走得飞快，转头和李溪蛐蛐他们：“他们要是一个人出现在这，即使目的不纯想加人家微信，也不敢这么旁若无人地物化女性吧。”

　　李溪：“群体效应。”

　　李溪还没表态，林然就哎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李溪连忙上前问他怎么了。

　　林然：“什么东西砸我头了。”

　　李溪看了一下地上的罪魁祸首，是一朵大叶紫荆花，连着花茎一起掉了下来，看着是挺沉得。李溪仔细检查了一下，还好没有破皮。

　　李溪突然开口说：“小然。”

　　林然：“嗯？”

　　李溪：“以后你一个人在外面遇到类似的事情，眼不见为净，别把自己放在危险的地方，我会担心的。”

　　林然：“对不起，溪哥。”

　　李溪：“不用道歉，正义小然棒棒的，但前提是要平平安安的。”

　　那群人走远之后，李溪和林然弯腰把倒地的征婚表扶了起来，然后旁边缓缓走来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来帮忙。

　　李溪连忙上去说：“不用了嬢嬢，我们来就行了。”

　　林然先她一步，眼疾手快地把散落在地的那几张征婚表捡起来，林然敏锐地察觉到这堆征婚信息里有她家里的小辈。

　　林然拍了拍灰尘，重新把征婚表夹在了绳子上面，老太太开口问：“好孩子，多大了今年。”

　　林然回了她。

　　老奶奶听完之后，说：“都还很年轻，我大闺女都37了。”

　　“都在念些什么书呢？”奶奶问。

　　“历史方向的，他学的是理工科。”林然回道。

　　“读书好啊，我闺女念的是通信工程，在高通做开发工程师，你们用脑的，真的很辛苦。”老太太脸色没有对闺女社会身份的骄傲，满眼都是心疼。

　　林然问道：“她怎么了？生病了吗？”

　　老太太平静地说着。

　　原来是因为她女儿因为怀不上小孩，前后流产了好几次，主动和丈夫离婚了。她也不是什么迂腐的老太太，也不在意什么留后了，她就想让自己女儿有个伴，平时有人陪着说说话。

　　......

　　和老奶奶告别之后，两人缓慢地沿着南湖散心。

　　往湖里撒了两把鱼饲料，鲤鱼纷纷涌出水面，黑的红的都有。

　　鱼料撒完了，功德也积下了。

　　到家之后，李溪弯腰换鞋，问他：“想什么呢？”

　　林然一晚上都在想这事，他想不通的是，没有小孩的家庭为什么不能延续婚姻？结婚的本质是什么？所谓互相陪伴与同甘共苦，前提都需要一个孩子吗？那他和李溪又算什么，他们现在没有小孩，以后也不会有啊。

　　只有大禹是从他爸肚子里出来的。

　　只有宙斯的脑袋才能孕育出雅典娜。

　　可是他们都只存在于神话。

　　李溪抓住林然的手，故意挠他手心：“不是说好不可以不理我吗？”

　　林然哄着人，声音软了下来：“我没说不理你。”

　　李溪：“那你刚刚在想什么？”

　　林然犹豫片刻，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我在想，溪哥，我们永远都不会有小孩。”

　　他莫名其妙来这一句，李溪都没反应过来。

　　林然继续重复自己的话：“我们永远也不会有小孩，我生不出来。”

　　李溪也陪他坐下来了：“我知道你是男生，我从头到尾都知道我在和谁谈恋爱。”

　　“只是因为无意之间窥探到别人的过往，你就动摇自己的信念了吗？”李溪问他。

　　林然手指开始发麻，他没有这么想过，但隐约觉得被李溪说中了。

　　这世界上每天都有人在示爱告白，但同时也有不少人质疑自己值不值得被爱。前者和后者没有一条特别明显的分界线，反而模糊到让人心神不宁。

　　“传统观念里，好像只要有个孩子互相牵扯，即使感情消散了也能继续在一起。”李溪握住了林然冰凉的手腕骨，“小然，我不需要别的生命来连接我们的感情。同理，你有我了，你也不需要。我和你在一起，剥夺了你与别人恋爱结婚的权利，若要说谁更自私，那这个人应该是我。”

　　林然眼尾发红，就这么盯着李溪看。

　　“别说我们根本不可能有小孩，就算我们会有小孩，哪天你不要我了，我也愿意放你自由。”

　　......

　　“让你感到为难，我只会更破碎。”

　　......

　　李溪将他的心里话翻来覆去的讲。林然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今天把心事捅破的原因，就是在反复确认自己值不值得被爱。他的妈妈为了巩固婚姻，选择生下了他，在那疏离客套的家庭关系里，他并不幸福。

　　那么多年里他反复纠结，其实就是在等今天的答案。

　　等心意相通的人告诉自己：不管怎样，我都爱你。

　　“我喜欢你，溪哥，是真的。”林然眼尾有点发红，“我没想过要分开，起码昨天没有，今天也没有，我不应该忧愁明天的事情，起码我今天是幸福的。”

　　“今天这事怪我，溪哥，对不起，我害你心烦了。”林然低着头道歉。

　　李溪用手掌把林然的脸重新托了起来，叹了口气：“我们之间不说这个，不用道歉。如果你不和我分享你的想法，很多时候我去猜，也会有猜不对的地方，沟通是有必要的，我们只会越来越好。”

　　林然眼睛又开始恢复了以往的神态：“嗯，对了溪哥，我有点饿了，待会能吃点什么夜宵呢？”

　　李溪站起来后，把林然也给拽了上来，给他拍了拍屁股上看不见的灰，拉着人往里走。

　　客厅的灯比走廊还亮堂，猫在阳台的窝里趴着。

　　李溪：“下馄饨，再给你煎两个虾饼，昨天不是说想吃吗？”

　　林然：“好呀，汤里要放多多虾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