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至天明》雇船捞月

37、习惯 你只能越来

　　九月转瞬即逝，国庆节的举国同庆的欢喜已在城市中四处弥漫，四处都焕然一新：路灯杆上重新挂上了飘扬的红旗，应季的花圃在街道两边迎风摇摆，穿着统一颜色的工作人员给三角梅修剪枝桠，试图让它们“守规矩”，野草被连根拔除，被除草机修整过的草地有一种青草的芬芳。

　　林然正在安城师范大学参加某场学术讲座，德高望重的资深学者在台上主讲，听讲座的人一边思考一边记笔记，台下的人有的咬笔，有的发呆。

　　临近放假前的日子总是格外忙碌，上午刚上完导师开设的小班课，吃完饭后就要马不停蹄地赶来另一所高校听讲座，林然一只手捏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捏着笔，笔迹随着教授的观点而动，这类具有哲学和思辨意义的讲座，关注的是考古学的“工具”与“思想”，算是自己研究方向的补充。

　　听到让自己费解的部分时，林然已经在脑海里思考着，待会去图书馆借哪几本书回来补课，听得无聊了，就给李溪发发消息，问问他在干嘛。

　　下午一点半开始的讲座，等结束后已经五点多了，林然走到了行知楼对面的草坪，准备放空一下大脑。

　　林然来安师大已经好几次了，但从行知楼正门走出来还是第一次。之前为了赶时间，习惯抄近道回学校，这会儿林然才发现原来这块草坪对面就是安师大图书馆。

　　眨眼秋天都快过半了，秋高气爽的气候招人喜欢，很多考研的学生自备小椅子在这片连绵的草地上背书，一本复习资料，一个保温杯，一支笔，就是这些逐梦人的全部的装备了。

　　笔记本垫在脑袋下面，林然躺下来闭了会儿眼，想歇够了再回家，没想到脑袋昏沉的结果，就是直接把太阳给睡下山了。

　　......

　　草地上洒满了金色余晖，路过的本校学生有说有笑地谈论着各种趣事，程真和两个室友约着来这边取个快递。她室友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草坪上修长的身影，小声调侃：“看，那有个帅哥。”

　　蒋雪就着打趣道：“脸都没看清呢，就知道是帅哥了吗？”

　　傅双至拍着胸脯保证：“帅是一种感觉。”

　　蒋雪笑道：“这就是你出门不戴眼镜的理由吗？”

　　程真就着挪动的这几步大致看到了那人的脸形，觉得像一个人，于是拿出手机远远地放大拍了一张照片。

　　傅双至凑过去说：“发表白墙，让本人来认领一下照片，留个联系方式。”

　　程真扑哧一声笑出来：“怎么想那么远，我是觉得他特别像我哥的一个朋友，我发给他看看。”

　　程真把照片发给了李溪，正低头打字。

　　此时此刻李溪正在实验室测数据，进实验室前他习惯手机静音，但下午六点那会问林然什么时候回家，林然一直没回，他只好时不时就抽空察看一下手机。

　　程真的消息弹了出来，一张照片和一行字。

　　“哥，你看这张照片，我在学校里面拍的，是不是林然哥？”

　　李溪点进去仔细看，夜色埋伏在他的四周，只有远处金黄到发暗的黄昏，本以为看不清什么，但李溪看到那人身上穿的那套衣服，就认出是自己对象了。

　　衣服还是早上李溪给他搭的。早上出门那会，林然不肯穿外套，嫌不凉快，结果在李溪再三要求下，此人妥协地穿着长袖出门了。

　　李溪：“是他，在哪碰见的？他睡着了吗？”

　　“我就猜到，我直觉就是他！”程真迅速把定位发了过去，“在花溪校区这边，看着像是睡着了。”

　　“你晚上有课吗？”李溪一边给程真打字，一边往门外走。

　　谢垂林见他忙着走人，问他：“忙着呢？”

　　“有事，数据我发给你了，弄的差不多了。”

　　谢垂林见他像真有事的样子，于是摆摆手说：“去吧，剩下交给我了。”

　　李溪道声谢就走了，他所在的校区距离安师大的花溪校区差不多两公里的距离，他凭直觉找了条最近的道来到了学院后街，从安师大的鸳鸯楼穿到行知楼。程真的室友取快递去了，她把取件码发给了她们，让她们帮忙代领，而她听她哥的安排，在原地等他过来。

　　傅双至：“待会不逛超市啦？”

　　超市就在快递驿站旁边，方便学生取快递来消费一下。

　　程真：“你们去吧，我等一下我哥，他待会就来。”

　　蒋雪：“那我们先去了，待会回来。”

　　程真：“好~待会见。”

　　十分钟这样，李溪就站在程真面前了，导航都还没来得及关，提示目的地就在附近。

　　程真接过李溪递过来的水，惊讶地说道：“哥？你是长翅膀了吗？那么快？”

　　李溪平复了一下快跑带来的呛咳：“嗯，他人呢？”

　　程真往林然的方向指了指。

　　李溪顺着指尖的方向望了过去，无边的夜色完全侵占了那个人，他一个人蜷缩在空旷的草坪上，静静地熟睡着。

　　程真的室友正往回走，程真见状说道：“哥，我先走，晚上辅导员的课。”

　　李溪点点头：“去吧。”

　　一群小女生唧唧呱呱见自家小姐妹和男生讲话，还以为是桃花，老远就开始“七嘴八舌”起来，程真小跑过去加入她的室友，一边走一边解释那是她哥。

　　李溪见那群小姑娘走得差不多了，于是踩着石子路来到林然旁边。

　　忍不住碎碎念他：“也不嫌晚上夜露重，生病了咋办？”

　　林然压根听不见，他显然已经陷入深度睡眠，旁人的脚步由远及近，他也丝毫没有感觉，李溪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犹豫是要直接叫醒还是等他睡醒，思考片刻后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林然察觉到身上盖着东西，潜意识想挣扎起来看一下，但熟悉的气味包裹着他，他犹豫了两秒就又睡过去了。

　　满天星辰汇聚成了一件外套的重量，外套带来的安全感加重了他的睡意。

　　大约半个小时后，李溪见林然的睫毛闪了好几下，然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他一骨碌地支起了半边身，外套从他身上滑了下去，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接住了外套，林然的视线从那只手转移到了那张熟悉的脸，此刻的他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和现实，见对面坐着的李溪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还以为李溪是他幻想出来的。

　　林然也一言不发，过往的经验告诉他，梦境里全是意识流，不需要出声讲话。他用手指戳了戳李溪的手指，觉得还不够，惊讶地发现梦境和现实的手感居然没差，很有弹性，温凉温凉的。

　　故技重施之时，就被反握住了，对面的体温瞬间让林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梦！

　　“真是你啊溪哥，我以为我在做梦。”许是刚睡醒的原因，他的脸白里透红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李溪松开了他的手：“程真认出了你，给我发了消息。”

　　林然惊讶地笑出声来：“怎么那么巧？”

　　李溪点了点头。

　　林然看来一眼周围：“我都已经睡那么久了？那完蛋了，晚上还睡得着吗？可以和林太守和林小满一起熬夜了。”

　　李溪反问他：“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熬夜。”

　　林然故意找事：“这位哥哥啊。”

　　李溪：“嗯？”

　　林然：“你是我见过全天下正数第一最不爱熬夜的人。”

　　李溪噙着笑问他：“所以？”

　　林然故意和李溪保持了一点距离，说：“我有别的熬夜搭子，我不选你。”

　　大晚上了，就怕草丛里有点什么虫之类的，李溪没让他继续呆，把林然从草坪里拽出来，给他拍了拍衣服和头发上的草，然后把自己的外套挂在林然的腰上。

　　“走了。”李溪拍了拍他的腰。

　　“回家吗？”

　　“不回。”

　　“那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本以为回去什么好玩的地方，结果此人把自己带到了一个没有摄像头的死角。

　　林然咽了咽口水，明知故问：“干嘛？”

　　李溪故作冷酷地看着他：“惩罚。”

　　唇间相碰的瞬间，柔软的触觉就由小及大，遍布全身。以往亲吻的时候，李溪会下意识地弯腰迎合他。但这回的李溪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需要林然仰头去够，李溪双手扶着他的腰，好让林然自发挺身使劲去靠近自己。

　　唇舌之间互相纠缠了许久，林然感觉自己脑袋晕乎乎的，下意识想推开，却被环抱的越来越紧。直到两人快喘不上气了，这场“惩罚”才落下帷幕。

　　李溪亲了亲林然的耳朵，轻轻地抚摸着林然的劲瘦的后背，帮他顺顺气。

　　林然眼尾有点发红，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报复心那么强呢？”

　　李溪：“是啊，不仅报复心强，我还很善妒呢。”

　　林然瞪大眼睛看他。

　　李溪偏头笑了一声：“不习惯？”

　　林然点点头，说：“和长相太不相符了。”

　　李溪坦诚地说：“那你就好好习惯，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你只能越来越喜欢我，不可以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