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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飞蛾绕灯 在食堂吃到 ...

  •   况雨生躺在床上歇息,盯着打转的飞蛾,不知不觉间陷入了自己回忆。

      那是六年前的冬天,他和李溪是大学同班同学,他们所在的学院是个大院,差不多有六百多号人,每个班差不多六十个人左右,这放在高中都是大班了,更不用说大学了。

      即使是学霸云集的地方,某些课程的挂科率也是居高不下。

      他们院挂科率最高的就是岩石学。

      课本内容三合一,内容又杂又多,还很考验学生的三维想象和逻辑推理能力。

      其次就是与岩石学不相上下的构造地质学,单是作图题就会难倒一片英雄汉。

      李溪作为顶尖学府里的学霸中的学霸,不管在班上还是在寝室,都会有人来问他题目,况雨生不是他寝室的,没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方便,即使在班上,他也不好意思挤进去问问题。

      他有问题一般会问坐他旁边的室友,但那天不懂是题太超纲了还是他室友没睡醒,研究了半天也研究不出来,于是他室友对他说:“雨生,去问李哥吧,他能解出来。”

      况雨生摇头,不主动不是因为他不愿意,社交越少越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于是他同桌恨铁不成钢的把路过的谢垂林拉住:“来,老林,来看一下这道题吧。”

      谢垂林刚开了瓶汽水,抬头猛灌了一口,接过那道题扫了两眼。

      谢垂林反问他:“你不懂?”

      “真不懂啊,太难了。正所谓日行一善,快救救苦命的我们吧。”

      况雨生认识谢垂林,但谢垂林不一定认识他。

      谢垂林平时也就和李溪走得近,听说两人是高中同学,难怪感情那么要好。

      谢垂林:“喂,不是要听题吗?怎么老走神?”

      况雨生反应过来,习惯性地说了抱歉。

      谢垂林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只水性笔,刚要在套卷上下笔,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的卷子,考虑到况雨生闷葫芦的性格,就算不舒服估计也不会说出来,于是难得有礼貌地问他:“介意我划上面吗?”

      况雨生抬头看了他一眼,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谢垂林,他眼窝深陷,感觉是常年缺觉的类型,但五官量感重,不管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能看出此人长得很养眼,但就是太锋利了,是那种由内带外的锋利。

      属于街上偶遇,你也不想和他对视的类型。

      况雨生:“不介意,你划吧。“

      接下来的十分钟,况雨生跟着谢垂林的思路走了一遍,此人给了三种解法,还特别臭屁地邀功:“你觉得哪种解法更省事?”

      况雨生用铅笔把第二种圈出来。

      谢垂林嘴角弯了一下,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不用谢”就走了。

      况雨生看着他径直走过去耷拉着李溪的背,两人交谈了句什么,然后谢垂林在那笑。

      记忆不断倒退,忽明忽暗,闪现到大一上学期第一次点名的时候,李溪作为班长按照学号开始点名,

      “况雨生”

      “到。”

      坐况雨生前面的谢垂林回头看来他一眼,那会的谢垂林更加张扬,况雨生直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场景。

      “况雨生是你的名字?”

      “嗯?”

      “这几个字怎么写?”

      “何况的况,下雨的雨,生生不息的生。”

      “你爸妈给你取名取得真好。”

      毕竟万物都需要借雨生。

      “你叫什么名字?”况雨生问他。

      “普普通通,谢垂林。”

      “哪个垂?”况雨生小声问他。

      “手伸出来。”谢垂林说。

      况雨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谢垂林被他谨慎的样子逗笑了,说:“我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吗,单是靠近都需要思考?”

      况雨生摇摇头,把手心伸到谢垂林面前。

      谢垂林在他手上写了个“垂”字,问他:“记住了吗?”

      况雨生收好掌心,说:“记住了。”

      这段小插曲,估计谢垂林本人早忘了,他能记得住令他惊艳的名字,人他估计记不住。

      本来日子安安稳稳的过着,预想的轨迹和现实大差不差,但大三那年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使况雨生一尘不变的日子惊起了一波风浪。

      他爸原先是消防员,在一次出任务中受了伤,导致一条腿出现了问题,后来就退队来到保安公司上班。

      没过多久,公司就以他爸年纪太大辞退了他爸,妈妈大字不识一个,靠给别的人家缝缝补补挣点零钱。

      他单靠兼职只能勉强覆盖他自己的生活费和考试费,家里额外的开支压垮了他的自尊,于是那年他迫不得已地递上了自己的贫困生申请书,彼时他家不是低保户却胜似低保户,但那个时候低保证不是那么好办的,钱都流向不缺钱的人家,局外人即使知道不公平,但见得多了也习以为常了。

      况雨生本以为这次申请没戏了,但那年却异常顺利,彷佛命运垂怜于他。

      最后还以贫困生的身份成功申请到了国家励志奖学金,不多,但也够那年的他手头宽裕些了。

      没过多久,系里有人开始嚼舌根,后来这件事很巧合地传到况雨生这里,他才知道谁在为他争取。

      当初评励志奖学金的时候,不仅要看家庭情况,还要看自己的成绩是否拔尖,但好学校永远都是神仙打架,那一次入选的有十几个,名额却只有1个。各个班的班长团委以及院辅导员聚在一块一起评,听说名额本来要拨给另一个人,是一个人缘不错的女孩,在场大半的人都力推她,但是李溪还是冒着得罪人的风险站了出来。

      “杨琪同学的确很优秀,但我们班有人比她更需要帮助。”李溪说。

      “谁啊?”有人问。

      “况雨生。”

      ......

      听当时某个在场人士转述,在场的班干大多都不想把名额给况雨生,一是他本人没有担任任何班干,其次是他不是低保户。

      辅导员尽力和稀泥,但耐不住氛围越来越僵。

      杨琪她们班的班干也在维护本班的学生,就在辅导员准备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借口敷衍了事时,一直没说话的谢垂林站了出来,作为团委,他每份申请表都看得很清楚。

      谢垂林要笑不笑地说道:“我们班的况雨生同学,家庭年收入那行没作假,从他穿的衣服和鞋子都能看得出来,反观你们班的杨琪同学,脚踩阿迪的鞋,上课用的那款电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MacBookPro? 官网两万起步吧,这种消费水平还需要申请励志奖学金吗?”

      在场所有人都鸦雀无声了。

      最后名额拨给了况雨生。

      ......

      怪不得宣布名额的当天晚上,况雨生在门口与李溪和谢垂林打招呼,只有李溪和他说了会儿话,谢垂林看都没看他,面无表情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一股子生人莫近的气息。

      当时对此事一无所知的自己,还问李溪那人又怎么了?李溪当时还宽慰他说:“在食堂吃到了蟑螂腿,一整天都没笑过,不用理他。”

      听说李溪后来去给那个女生道歉了,据知情者透露的消息,人家女孩子当场就哭了,那个班的人到头施压,说那是女生男朋友送的,女生吃穿用度其实没比别人好到哪去,单凭笔记本和一双鞋就否定别人,这太偏激了。

      听说后来那女生的对象私下来找谢垂林,想让谢垂林给自己女朋友道歉。

      谢垂林压根就不是怕事的主,最后是对面动的手,谢垂林正当防卫回去。

      结果就是,男生那个学校迫于安大的压力,取消了男生的保研资格,记大过处分。

      后来谢垂林就和况雨生熟悉起来。

      大四那年,况雨生放弃保研别的学校,考了隔壁学校的王牌专业——社会工作。

      谢垂林不理解,但也没多说什么。

      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导致况雨生选择去遥远的江城,那段时间两人关系一度冷到极点。

      情绪不断闪回。

      ......

      那天谢垂林脾气已经临近爆发的点,却硬生生的忍住了,非常委屈也非常无奈地质问自己:“你说我在施舍你?那你说说,我到底都施舍你什么了?”

      况雨生不记得那天他做了什么了,梦里的他再也受不了谢垂林质问的眼神,于是转身就想走。

      谢垂林突然上前抓住他的手,大声说:“不许走,每次都这样,次次都是冷战,到底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不是说喜欢我吗,你对我根本就不坦诚,你凭什么说你喜欢我?凭什么?”

      况雨生脑袋很疼,也分不清这痛觉源于梦境还是源于真实。

      他很想逃,但脚像被大地给钉住了,想躲也躲不掉,而对面的谢垂林情绪依旧歇斯底里,眼尾泛起了好几拨的红潮。

      况雨生盯着他的嘴唇看,很想亲吻,单感觉依旧不能够了,刚想触摸对面,给予安慰,人却骤然消散了,留在原地的是纠结与无措。

      况雨生猛地睁开眼,感觉耳鸣得厉害,彷佛那段遥远的质问再次重现。

      ......

      飞蛾依旧围着灯转。

      故人从远方过来,身上带着另一位故人的气息,勾起了他最不想回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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