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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况雨生 岁月流转间 ...
第二天林然是被楼下物业指挥作业的声音吵醒了。
有的树根太浅,被风刮倒了。
九点那会,林然接到了李溪的电话,问他在家吗?
九点二十分,李溪就准时地拎着饭盒出现在他家门口了。
开门那会,李溪说他是来告别的。
林然没搞懂状况,便问他:“你要去哪?”
“临时去一趟江城,见一个老朋友。”他继续解释着,“他在江城某个乡镇任职,昨晚的台风席卷了江城三个区县,他所在的那个区就是其中一个,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能不去。”
林然:“我可以和你一块去吗?”
林然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有点懵了,这样太没有边界感,而且还有点不礼貌了。
他下意识给自己找补说:“算了,太打扰了。”
李溪稍微侧着头看他,盯着林然眼角低垂而愈显卷翘的睫毛,心理难免动容了:“如果你想的话,你收拾两套衣服,我们一块过去。”
林然抬起头,问他:“那饭呢?”
李溪笑得很稳重,说:“那就带上高铁。”
......
两人坐在高铁那会,林然打开了盒饭:“那么多?要一起吃吗?”
李溪:“你吃吧,我吃过了。”
都是非常清淡的菜,白肉配蘸水也是一绝,直接馋得隔壁座位得哥们也喊了高铁餐,结果被告知还不是时间,于是掏出了自己的全麦面包在那咀嚼。
林然的吃相很好,虽然吃的很快,但却给人一种很利落的感觉,所以李溪很喜欢看着他吃饭,单是看着就觉得很满足了。
下车那会已经是下午了。
车站很老旧,林然出站一不小心踩了一脚的水。
李溪从后面托住了他,说:“小心。”
不远处有个人招手,林然还以为是出租车司机,等看清之后才发现是个年轻人。
李溪隔空和他招手,喊了句“雨生。”
三个人互相打了个招呼。
李溪互相给双方介绍了名字,林然笑着对况雨生打招呼:“你好。”
况雨生笑着回他:“你好,林然,叫我雨生就行了。”
况雨生是开车过来的,在车上那会,况雨生简单说了一下乡镇的情况,林然光顾着看窗外的景色,李溪全程和况雨生交谈。
况雨生:“村上死了个中年母亲。刚下完班回来,被树砸中了脑袋,人当场没了。”
况雨生毕业之后考了三支一扶,来到了这里工作,一开始也没打算久待,但真的扎根在这,就会不由自主地生出别样的感情。
责任产生依赖,依赖则产生了更深的责任,让人忍不住一次又一次肩负。岁月流转间,曾经的枷锁成为了羁绊。
李溪:“政府会发补偿吗?”
况雨生:“会的。”
接着车子陷入了沉默,钱没了还能挣,可如果是人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
况雨生:“镇上安排的志愿者都住在乡里农家乐改的宿舍,如果介意的话,就来镇上订酒店。”
李溪转过来看了林然一眼。
林然立马会意,说,:“不用那么麻烦,我感觉我都帮不了什么忙,净给你们添麻烦了。”
况雨生笑着说:“别这么说,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以后有机会的话,常见面啊。”
就这么扯着闲话,三个人很快就熟络起来了,目的地到了,是一大片村庄。
三人是走路进去的,那个农家乐改造的住宿有几百米的距离,里面不好停车,就没继续往前开了。
见李溪和况雨生下车扛着水下车,林然也有样学样,下车那会儿扛着一大箱瓶装水。
撂下那会儿,李溪走过来问他沉不沉,林然摇头说不沉。
李溪低头检查林然手掌上的红色的勒痕,稍微使劲帮他顺了一下筋骨,等松开手后,才过去和况雨生说了会儿话。
况雨生:“你两先回屋里放一下东西,我们待会再出发。”
林然进了其中一间民房,发现收拾得还挺干净的,被单一看就是刚换洗的。
李溪在门口和隔壁志愿者打了个招呼,进来那会手上拿了两套一次性床上四件套。
一回房间就看到林然趴在桌上休息。
李溪走过去,轻声问他:“困了?”
林然:“还行,不算特别困,你手上拿着什么?”
李溪:“一次性的四件套。”
林然:“噢。”
李溪看他蔫蔫的,便问他:“头很疼?”
林然:“有点。”
李溪三下五除二铺好了其中一张床,让林然躺上去,然后坐在床边,让林然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腿上,“闭眼歇会,我给你捏捏。”
林然没说什么,任李溪摆布,就说了句:“我待会也给你捏捏。”
李溪:“不用你,我......”
林然抢先一步问他:“那平常谁给你捏?”
李溪被他脑回路整笑了,说:“你平常在家有人给你松筋骨吗?”
林然闭眼摇头。
李溪:“那我也一样,独居怎么会有人帮我按摩呢?”
林然:“我以为你住家里。”
李溪:“我一个人住,没和父母一起。”
林然:“噢。”
林然发出来舒服的叹息,说:“舒服。”
李溪:“喜欢吗?”
林然:“嗯?”
李溪:“这个力度。”
林然:“喜欢,特别解乏。”
李溪拨开他太阳穴的碎发时,忍不住搓了搓他的头发。
林然闭着眼睛侧躺,说:“刚刚进来看到一户人家烧火做饭。”
李溪知道他说的是哪户。
林然:“家里有人去世了吧。”
头上带着白布,就是给逝者送终了。
李溪:“这在乡下很常见。”
林然:“这里是土葬还是火葬呢?”
李溪:“土葬。”
也没躺多久,就要下去帮忙了。
村支书姓刘,是个脾气好的,当年西部计划驻扎在这,十几年过去了,也没挪过地。
一整个下午这群人都在清理沿江倒塌的树木,会添砖加瓦的手艺人被派去修缮屋顶了。
让林然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看村书记和另外两个志愿者修缮牛棚,里面躺着好多奶牛,林然还尝试喂了几把草料,但没有牛理他,大多都是好奇的打量。
有一头长得巨像欧亚牛奶包装袋的黑白花奶牛,旁边还挨着两头棕褐色以及灰色的奶牛。
林然:“还是单间呢,不过也挺挤的,像古代考试的贡院。”
“这俩长得和经典款不太一样。”林然指着其中两头牛说。
况雨生解释道,“棕褐色的绢珊牛能生产出含脂量更高的牛奶,那头灰色的是水牛,我们平常喝的水牛奶,就是这类牛生产的。”
再走两步就到尽头了,总共有十三头大牛,而牛犊被养在别的地方,和大牛分开饲养。
林然眼尖,看到了尽头那躺着一头没有呼吸的大牛,他戳了戳李溪,让李溪往那个方向看。
三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上赶着问这牛怎么了。
把一头牛养大并不容易,抛开每天的产奶带来的收益不说,日益陪伴的老伙计走了,内心的苦楚是很难和外人说得清的。
村里路灯很昏暗,天彻底黑完那会,村支书就让所有人先回去休息了,说是怕有蛇。
林然让李溪先上楼洗澡,然后自己到楼下领了两份盒饭,顺道把今天从安城带来的饭盒给领上来了,烧菜的师傅是个热心肠的,林然说自己洗就可以了,师傅非说洗碗是他的强项,家里那么多年的锅碗瓢盆都是他洗的。
师傅说:“我就喜欢干这些,热水一拨,洗洁精都不用,碗筷就干净了,你快上去歇着吧。”
......
林然上楼准备开门,发现原本放兜里的钥匙不翼而飞了,有可能是弯腰的时候就滑出去了。
这个时间点有点尴尬,因为李溪很有可能在洗澡。
他原地站了一会,隔壁屋的人路过的时候还问他咋不进去?林然笑而不语。
其实没等多久,李溪洗完澡见人还没回来,就准备出门找人。
打开门发现林然呆呆地站在门口,他也有点愣神。
李溪拉他进屋后,问他“怎么不进来?”
林然闻到了李溪手上沐浴液的味道,笑得有点腼腆,说:“钥匙好像被我弄丢了。”
李溪站门口擦干了头发,说:“没事,我这还有一把,先去洗澡吧,我等你。”
林然刚想去拿衣服,发现衣服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了。
花洒里的水拎下来那会,林然舒了一口气,他打了两遍沐浴露洗澡,把粘腻的触感彻底冲刷掉了。
关水,擦干头发,感慨浴室真大,准备往外走,邦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来了个仰天摔。
李溪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没敲门就推门进洗手间了。
而林然就这么躺在地上,身上啥也没有。
那一瞬间的冲击力是很难言喻的,事后回想起来都会忍不住脸红,李溪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马上退出去还是马上把他扶起来,挣扎了两秒不到,他马上就把洗手池前放着的浴巾盖在林然身上,然后过去扶人。
李溪怕把人摔坏了,语气有点焦急:“脑袋疼不疼?先起来,我们上医院。”
林然有那么一会被摔懵了,羞耻心什么的都没来得及上线,然后当着李溪的面笑了出来。
林然笑个不停,像被人戳中笑穴一样,但李溪就没那么松弛了,他总觉得林然应该是哪里摔坏了。
林然笑得后脑勺疼,说:“溪哥,你先扶我起来,我就是摔懵了,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不用上医院。”
林然觉得自己的尾椎老麻了,忍住没说,但李溪都看得出来。
摔成这样能不疼吗?这个时候装起正常,就和八十老奶表演花滑一样,常态人一眼就能发掘出不对劲。
李溪刚想抱他出浴室,林然有点破罐子破摔地说:“溪哥,你要不开花洒帮我淋一下吧,地上脏,摔那么一下我都白洗了。”
反正都被人看光了,多一眼少一眼也无所谓了。
林然在李溪的臂弯里借力站起来,李溪给他开花洒之后,把头瞥向另外一边,但干湿分离用的材料是玻璃,避不避嫌结果都是一样的。
即使闭上眼睛,也能在脑海里感知到腰的轮廓,以及皮肤触感。
李溪的手指不自然地弯曲,指尖轻微发麻,这种触电的感觉慢慢遍布全身,彷佛摔倒在地的那个人是他。
林然关掉花洒后,说:“可以了。”
林然倒是坦坦荡荡,羞耻心这种东西,可能一开始有,到后面就变成一点,到现在是一点也没了。
林然重复说:“我洗完了溪哥。”
李溪转过身去,非常君子地盯着他脖子以上看,说:“没有干净的浴巾了,我用过的可以吗?”
林然:“不讲究这些了,能擦干就行了。”
李溪伸手把浴巾扯过来,把林然裹好了,就半扶着他出浴室了,风扇在嘎吱嘎吱地吹着。
林然躺在床上那会,就和僵直的背达成了和解了。
李溪背过身,去洗手间把林然的衣服拿了出来,递给了林然。
李溪拿着钥匙,说:“我去问问有没有药,你就在这等我,哪也别去。”
李溪走后,林然艰难地把裤子穿上,上半身依旧袒着,懒得管了。
等了半天也没见李溪人影,就放任自己进入了睡眠。
李溪回来那会,见他人都睡了,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把他叫醒:“小然,先别睡,我给你涂药。”
林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溪哥,你回来啦?”
李溪坐在床边,让他翻个身,把冰袋放在他肿的厉害的皮肤上,然后给他后背尤其是尾椎那一块,厚抹了一层扶他宁,轻轻给他按摩。
皮肤开始发红发烫,明天估计就是青一片紫一片了。
李溪叹了一口气,给冰袋换了个位置继续冷敷。
林然:“后腰那有点痒。”
李溪:“在化血,那肿了一片,抬一下手,我看看手腕。”
果然,摔下来那会本能地向后撑地,掌跟那里也红了一片。
林然把脸埋在枕头上,说话声音显得闷闷的:“这药凉凉的,还挺舒服。”
李溪盯着他后脑勺看,没出声。
林然:“都没反应过来就摔下去了,还和那种玻璃娃娃一样,来回弹了几下。”
李溪轻声问他:“有没有恶心想吐的情况。”
林然稍微感受了一下,回他:“有。”
李溪骤然紧张起来,以为他真的摔到头了。
林然反手指着不远处的盒饭,说:“饿到头晕。”
李溪在他劲瘦的腰上按了按,说:“等药膏干透了就吃饭。”
林然看着李溪穿戴整齐,再看自己。
他突然很想转身找自己的短袖,但发现脖子以下的部位不太听使唤。
李溪问他:“找什么?”
林然的羞耻心貌似回来了一点,说:“那个,我想穿衣服。”
李溪:“还没开始上药油呢,穿了待会还得脱。”
林然:“哎呀,那我待会再脱好了,我现在只想穿上。”
李溪没和他犟,把短袖从床缝里巴拉出来,抖了一下,就帮林然套上了。
林然抬胳膊那会觉得自己特别像那种在外面打完群架回来,妻子依旧会任劳任怨照顾自己的无能丈夫。
李溪:“你先吃吧。”
林然:“你去哪?”
李溪:“好好吃饭,我去给你洗衣服,这儿没有洗衣机。”
老实说,摔那么一下真挺疼的,摔完出来总感觉所有地板砖都发着油腻的光,随时谋害自己的狗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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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况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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