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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扭曲的真相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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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到这儿应该迎来欢喜的结局,但现实往往更能使人措手不及——第三个人格诞生了。
一个既不受【入梦】影响,也无法共享记忆的第三人格。
在已知自身DID特征下,分析出被唤醒的前因,在什么情况下会被外界主动刺激而转换人格?答案是上一个接管身体的人格不符合要求而被压制。
属于【理性】的阴天陶余殷从【感性】中衍生出了彩虹陶余殷,既然主人格满意副人格,副人格满意自身,那第三个人格的出现便显得格格不入。
韩医生无法对第三人格做出评价与分析,该人格的基础资料太少了,仅仅只在凌侨威曾经的胡乱操作下出现过有且仅有一回。
可这个【多余的人格】大有蹊跷。
陶余殷的三个人格挺好辨别的。
第三人格是一朵哭泣的云,根据凌侨威的形容:惨兮兮的样子,先暂且称其为【悲惨陶余殷】。
雨停了,【阴天陶余殷】从墙背后走了出来。
等世界放晴,【彩虹陶余殷】从天而降。
目前,彩虹陶余殷与主人格的融合进度卡住,韩医生更不可能额外去关注只上线过片刻的第三人格,在陶余殷的二十年里,这片刻的人格,难以给治愈之路添砖加瓦。
凌侨威否决了韩医生的观点:“老韩,我停止第九次入梦,把主人格多留了两个月,可不是奔着保守治疗去的。我能将第三人格唤醒一次,就能唤醒第二次,非法的手段不光彩,但监控着病人的身体各项指标,不会出岔子的。至少我不会比当年更乱来。眼见着进度缓慢,有重蹈覆辙的趋势,第三人格更是一个突破的契机。”
韩医生把玩着打火机,掏了掏衣兜,没摸到烟,这鳖犊子整盒都给703了,“你是不是傻,只拿个打火机回来,故意给陶余殷卖破绽?”
凌侨威嬷嬷自己的大褂口袋,把烟盒甩给韩医生,无语地啧了一声:“你才是存心找我茬儿对不对?不同意你直说。”
韩医生点了根烟:“啊对对对,我不同意。难道同意你就不背着我偷偷搞事了?”
凌侨威把办公室的窗户大敞开,通风散气,“责任制划分嘛,都是我做的,你又不知情,谁会找你麻烦?”
韩医生郁闷地抽完烟,才把机械打火机的尾端卡扣拆开,取出内存卡,接入电脑读卡器,将音频存入建好的文档内,期间不发一言。
凌侨威替他把内存卡重新装回打火机底部,“老韩,我们在703身上进行过两轮【入梦】治疗,两轮大差不差止步于此,是什么原因导致主人格不愿融合副人格?这说不通吧?愿意接受治疗的是他,临门一脚反悔的也是他,排除一切可能性,最不可能的往往才是真相,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独立于主副人格的第三人格才是真正的主人格,而现在躺在病房的人格,一直在骗我们?”
思维在共鸣。
韩医生沉思片刻说道:“我不是没有根据这条思路做过假设与进一步的治疗,有个很明显的矛盾是,目前出现的人格不仅展现出对身体的控制度极高,也能把控副人格的来去,没必要故意将第三人格存在的疑窦暴露出来,他图什么?图跟我们猫捉老鼠?况且此人格如昙花一现,我们连做实验对比的机会都没有。”
凌侨威扶着转椅,手下稍微用力,让载着韩医生的椅子转了一圈,“该结论暂时保留,反正第三人格未完成融合,实验告一段落。”
韩医生脚尖轻点,一把拽住准备离开的凌侨威,“你小子打算去干缺德事了?就这么狠心,你不是最喜欢703现在的人格吗?”
凌侨威举双手投降状,呲牙笑:“老韩,做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爱上病人,你教的嘛。”
韩医生打量对方吊儿郎当的模样,评估着对方话里的真假。
病人与医生相爱的案例还少吗?
凌侨威与陶余殷纠缠了十几年,滚到一张牀尚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大家都是男人,总能伺机而动、吃得满嘴流油。
韩医生这边在为凌侨威坏事的概率做最保险的兜底构思,陶余殷这边也没闲着。
凌侨威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
【入梦】失败第一轮情有可原,能够归咎于实验的部署不足以支撑后续的治疗云云,但再在同一个地方跌倒,连陶余殷自个儿都编不过去了,还敢指望医生当个睁眼瞎吗?
凌侨威猜的没错,阴天陶余殷并非主人格,而是伪装成主人格的第二人格。但跟那些医疗案例中刻意诱导医生的人格行为不同,第二人格阴天陶余殷得到了主人格悲惨陶余殷的信任与支持,主人格几乎是到了放权退位的地步,带着死志将身体的归属交到了阴天陶余殷手中。
阴天陶余殷是主人格悲惨陶余殷将身体的【理性】分离出来,形成完整的人格个体,而相应的,悲惨陶余殷则是身体的【感性】部分。理性的阴天陶余殷认为失去感性的人格有缺陷,便将感性部分一分为二,衍生出第三人格彩虹陶余殷去适应社会。
这也是为何,阴天陶余殷能主动与彩虹陶余殷沟通,却无法与悲惨陶余殷沟通,因为真正的主人格在自我隔离后,沉入了意识深海,他把身体让给第二人格阴天陶余殷,却始终有属于主人格的能力存在。
真正的【主人格悲惨陶余殷】>伪装成主人格的【第二人格阴天陶余殷】>【第三人格彩虹陶余殷】。
阴天陶余殷曾对彩虹陶余殷隐瞒了人格的某些真相,算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秘密,这种优越条件能带给他安全感。
主人格同理。
否则阴天陶余殷无法为曾经突然现世的主人格做行为漏洞上的找补。
为什么?
因为分裂出再多的人格,他们的底色皆为自私自利的陶余殷,在魔鬼殷女士的打磨下,陶余殷不可能长成多么根正苗红的样子。
阴天陶余殷带入主人格的角度,那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所谓的“第三人格”,便是主人格留给清醒世界的底牌,一道防止被阴天陶余殷彻底吞噬的安全锁。
好。
好得很。
阴天陶余殷岂会坐以待毙?
他是主动出击的性格,宁愿自己把水搅浑,也不会放任旁人插手。彩虹陶余殷的出现便是为了掩其耳目的挡箭牌,其次,积极推进有关DID的治疗,让众人的目光聚焦于该人格。
于是乎,被可劲儿折腾的彩虹陶余殷,于五年前,跟悲惨陶余殷一样自闭而消沉下去了。
阴天陶余殷没有主动召唤并沟通主人格的权限,如同彩虹陶余殷没有主动联系阴天陶余殷的权限,这是一种单向能力。但在极致的疼痛下,这道壁垒能被打破,有且仅有的一次,便是生下殷九瑜的噩梦时刻。
——此为可控的被动状态。
阴天陶余殷可太懂凌侨威的下一步谋划,无非是制造意外把主人格逼出来。主人格现身与否,全凭自愿。
——此为不可控的主动状态。
阴天陶余殷能容许吗?
不能。
所以他得抢先凌侨威一步做些什么,尽力把控全局。
阴天陶余殷用手机召唤阴暗小狗李翎乐,小狗闻着味儿便蹿了出来。
李翎乐穿着标志的一身黑,背着他的黑色大书包,包里放着他随取随用的笔记本电脑。
李翎乐溜进医生为703准备的病房,陶余殷正在卫生间清洗被凌侨威腆过的手。
上一秒在心里反复骂着“恶心”、“恶心”、“恶心”,下一秒就用沾着水珠的手指轻轻斧嬷李翎乐手背上突起的蜈蚣疤痕,“还疼吗?”
李翎乐受宠若惊,反握住陶余殷的手,一边摇头一边欺身向前,把人往卫生间里挤,再反手关上门。
随着密闭空间的空气沉寂下来,李翎乐的心跳躁动声在耳边逐渐放大,陶余殷压下眼底的不耐,将它们换成若即若离的潋滟。
李翎乐接收到心爱之人无有排斥的讯号,虚虚搂豹住,“你回来了?都记起来了吗?”
他说得小小声,生怕被旁人知晓了他们的秘密。
“李翎乐,你得帮我,帮我盯紧凌侨威,我需要有个跟韩医生单独相处的时间。最好能引他离开医学中心、给他制造些麻烦。”陶余殷偏头靠在他肩上,并未回答问题。
什么回来?什么记得?他不关心,根据凌侨威的举止推导李翎乐,那条疤,在第八次入梦后仍未出现,也许会在第九次、第十次中对号入座?
每一处异常的背后,都将演绎一个故事。他不记得故事,却记得跟NPC触发任务。
就像他突然想抽烟,NPC凌侨威接下了一段莫可名状的剧情。
彩虹陶余殷自愿归还深骵后,阴天陶余殷的计划迫在眉睫。
温热的呼吸令李翎乐从耳根红透脖子,“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
陶余殷凑近些、再凑近些,让说话时的滣珠会擦过对方的耳朵,“侵入凌侨威的电脑终端,把他最近正在写的论文全删掉好不好?”
凌侨威预留给自己的研究进度再有九个月便截止,或许是Scholarly.Project(学术项目)、或许是遵循标准的IMRaD结构(Introduction, Methods, Results, and.Discussion)(临床研究项目),届时李翎乐黑入系统全给粉碎了。
有关梦境与现实中,凌侨威两地跨国跑的学业,他在镁国的学习时长为4+4+3/7,正处于第二个4的临床轮转、申请规培项目,但具体学制不固定,时长取决于研究课题和论文完成的进度。本人考虑着是否要回国发展,衔接国内的临床或基础科研,二选一。
陶余殷虽然没学过医,但他有网络与现场的优势,人在UCSF,想问什么,上嘴皮碰下嘴皮的功夫。
凌侨威能没有备份?两点一线的生活,学校的删了,家里的存着。别的麻烦迎刃而解,只有这个,能让他乱了阵脚,有离开的空档。
至于李翎乐,若是在网络上被人追踪抓了去,跟他陶余殷何干?技不如人罢了。工具人少一个不少、多一个不多,好用就成。
“等我。”李翎乐一步三回头地告别了心心念念的人。
陶余殷又把水龙头打开,一直洗一直洗,洗变脏的手、洗变脏的脸、洗变脏的滣珠。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好陌生。
他咀嚼着李翎乐的话,他回来了?不,他一直都在,躲在彩虹陶余殷的背后默默偷窥。他都记起来了吗?没有,虽然场子铺得太大,导致中途崩盘,不过照目前情况来看,身体里的人格是他,他尚且安全。若再拖下去,那可就不一定了。
陶余殷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等着李翎乐给凌侨威使绊子。
凌侨威千算万算,算不到有朝一日会冲着他的研究报告下手,敌人够阴险的,等他赶回家联系大哥和小妹帮忙之际,陶余殷也找上了在厕所与“天地对话”的韩医生。
赶早不如赶巧,陶余殷偏挑这个时候,杜绝了韩医生利用各种手段对两人的谈话进行留影或录音。他踩着隔壁的马桶爬上隔板,跟手里攥着卫生纸的韩医生打招呼。
韩医生发出震惊的国粹,用手挡住尴尬部位,“你在做什么?!”
陶余殷忽略鼻尖萦绕的臭味,翻过隔板轻松一跃,挤在同一个厕所隔间,“想找韩医生商量个事儿。”
韩医生菊花一紧,夹断轮回的五谷,老脸一红,“你转过去,我收拾妥当了跟你出去谈。”
擦什么擦?擦好了任你耍小手段?陶余殷摇头:“没关系,我不介意,大家都是男人。”
“我介意!”韩医生颤抖着手,要擦不擦。
陶余殷双手压在韩医生的肩膀上,拍了拍,“我就开门见山了哈,我把凌侨威支开,趁他不在,你尽快帮我安排第九次入梦治疗。越快越好。”
医生的职业操守让韩医生很快带入正题,略带古怪地说:“越快越好?按你目前的人格而言,不应该逃避得越远越安全吗?”
韩医生拿凌侨威的人格真假论试探陶余殷。
陶余殷本身心里有鬼,就差双方捅破那层窗户纸了,他不会落入对方的言语陷阱中,而是自顾自开启另一个话题:“韩医生,还记得你们采纳【入梦】的初衷吗?”
初衷……
五年前,殷女士抱走殷九瑜,与陶余殷回到浙市的家,随后又被东方祺与李翎乐带走。
两年前,被送进精神病院的陶余殷,记忆全无,如白纸一张。
被东方祺带走的三年间,发生了什么,才让患者的大脑把创伤性事件“封锁”,这在心理学上也称解离性遗忘机制。
治疗需解封。
两轮【入梦】便是促进封锁松动的作用。
第一轮【入梦】,让现实与回忆篇章的回忆浮出水面。
第二轮【入梦】,补充现实的更多细节。
两次失败,均败在了被脑子藏起来的三年,足以干扰理性人格的理智,从而达成三个人格全军覆没的成就。
阴天陶余殷是没有洁癖的,可他对亲密举止的表现格外烦躁,好烦好烦好烦……好脏好脏好脏……他对空白的三年记忆有所揣测,究竟是什么触犯了他的底限?
坏在一无所知上,好在仍由他替代主人格上。
阴天陶余殷不由自主地把手藏进袖子里,用袖子捂住了脖子和半张脸,若是古代的袍服该多好,能把头全都罩进去。
韩医生被他的嫌弃膈应到了,也不忸怩了,干脆利落地擦干净、冲厕所、离开。
陶余殷紧跟其后。
洗手后,韩医生把擦手的纸巾扔进纸篓,在口袋里嬷到了机械打火机,“走吧,带你去治疗室。”
凌家为凌侨威准备的实验室内,有一间为专用的治疗房,韩医生刷开门禁的身份卡是凌侨威的署名,备用门卡,进出会给凌侨威的手机发送信息。
在报告被黑客入侵删除的节骨眼儿上,凌侨威怀疑有人入侵了他的实验室,立马给韩医生打去电话。
韩医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很大方地共享给陶余殷,没接听,而是半带威胁地问道:“跟我讲讲你的人格如何?”
从阴天陶余殷找上韩医生时,许多答案便已揭晓。但单靠自己推理的,跟患者自己承认的,那叫两码事。
而最让韩医生好奇的,是阴天陶余殷冒充主人格多年,遽然放弃的理由?
游戏玩儿得好好的,摆什么烂?
医生针对DID患者的症状,求同存异,但最终目的是帮助患者整合多重人格,恢复统一的自我意识。
独立出来的人格有好有坏,不怪医生要让一群副人格都沉睡下去,副人格自由久了,想一辈子在外边儿野,统治主导地位,鸠占鹊巢。
阴天陶余殷起初不以为意,在对外界与日俱增的熟悉下,难以接受陷入沉睡的恐慌。
【习惯】是难以挣脱的枷锁。
内心mmp,表面淡然的阴天陶余殷:“重点不是争论人格的主次,而是,在记忆恢复前,三个人格,谁都别想独享这具身体。我的积极配合,韩医生接着不就好了?”
韩医生表面呵呵哒,内心在为凌侨威打call,油盐不进的患者与奇招频出的医生,不愧为一物降一物。在厕所那会儿要什么面子呢?就该给凌侨威打电话来对付狡猾的陶余殷。
陶余殷躺在缠满线路的病床上,招呼韩医生动手。
韩医生木着脸操作机器,三五个显示屏齐亮,将数据一端衔接至患者体表。
陶余殷:“怎么没有音乐?我记得一开始有铃声。”
韩医生:“跟铃声无关,那是在医院约定好的入梦时间21:55。”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