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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扭曲的真相I 从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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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梦境苏醒的阴天陶余殷睁开眼,后面被送进医院前的记忆戛然而止。
守在病床边的凌侨威合上手里的文件夹,一双茶色的眸子映上陶余殷倦怠的眉眼,心思一转,直言眼前人是否转换了入梦前的人格。
陶余殷没打马虎眼儿,举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凌侨威要了一根烟。
凌侨威眼皮一跳,眼底有莫名的情绪波动,他本该以医生的名义劝诫病人,却拒绝不了陶余殷这个请求。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与打火机。
陶余殷瞥了两眼烟盒,点上一根,夹在指间,透过袅袅烟雾观察凌侨威的脸。
韩医生抽的是细烟,烟味不如粗烟浓,毕竟处理白大褂上沾染的烟味很麻烦。
陶余殷没在记忆里见过凌侨威抽烟,想问这个问题,又闭上了嘴。
一根烟抽完,几分钟过去了,谁也没说话。
尼古丁能让人冷静下来。
“这不是之前韩医生抽的那款。”陶余殷把烟蒂一弹,稳稳落在地上。他在韩医生的衣兜里、办公室里看到过。
“老韩觉得带果味儿的烟幼稚,换掉了。”凌侨威两眼跟随烟头,像见了肉骨头的狗,顺脚踩灭。
“过来。”陶余殷突然想逗逗他。
凌侨威抑制不住眼里的激动,把下巴放在陶余殷手上,后者顿了一息,努力招架住恶狼假扮狗的热情。
优秀的演员,无论剧情有多么脱离剧本,都能够完美接上对手戏。
陶余殷冷冷注视着凌侨威深初蛇骰,一边稳、一边往上腆,腆到自己的手刚好能嬷到他的头发才停止。
凌侨威:“我一直在等你,自从你住院后,就没出来过了。”
“真的是在等我吗?”
“华国人不骗华国人。”
陶余殷薅了薅凌侨威复原的黑发:“我以为,让【他】出来接管身体,是我们一致认可的方案。”
【他】,指的是彩虹陶余殷。
凌侨威没说慌,精神治疗是从开心人格入手的。
关键时刻,【感性】起到的作用或许比【理性】更有建设性。
人有七情六欲,才会引发求而不得的疯魔。太多理智反倒不会走向今天这个局面。
“所以这次又失败了?”凌侨威用眼神钦稳陶余殷的脸,一遍又一遍。
“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还能继续【入梦】吗?能不能把【他】唤醒?”陶余殷的大拇指指腹摁在凌侨威眼尾处,轻轻用力,留下一抹红印。
“不急,陪我过完年再走好吗?下次见你,指不定又得等多久。”凌侨威抬手搓了搓陶余殷的滣瓣儿,克制着翻涌上来的郁望。
“好。”应下两月之期的陶余殷,目送凌侨威拿着写满报告的文件夹离开。
他低头摩挲着触碰过凌侨威眼角的手指。
真想把眼珠子挖出来啊,这个骗子。
陶余殷不必费脑猜,骗子必然是去跟韩医生接头去了。
凌侨威回到自己办公室,掏出兜里专配有录音功能的机械打火机,抛给韩医生。
韩医生挑眉询问:“进展如何?”
凌侨威点头:“不好不坏。”
韩医生带来伽州的703病例报告与在鄂市精神病院经过精心处理的不是同一份,从他们计划以【入梦】融合人格时,便做好了人、事、物的伪装策略。
一切以彩虹陶余殷的样式呈现。除了彩虹陶余殷,其余全是知情者。
从那天起,整个世界在彩虹陶余殷眼里是A,真实则为B。
举几个例子:
铁皮盒子里偶尔多一件或偶尔少一件的礼物,是医护人员们配合【入梦】治疗的效果,对陶余殷人格进行的一层试探,并验证病人记忆的苏醒程度。
陶之涵与电子朋友【Li】事件中,为了顺理成章将李翎乐介绍给陶余殷,同时李翎乐携带着相关任务,帮助病人与过去建立联系。
而前两位出场的李翎乐与凌侨威,则是诸位人选中,对【彩虹陶余殷】伤害最少的,便最不容易在前期引起病人过高的排斥性。故而到了入梦后期阶段,才会将揭骏玺安排进治疗计划。
评估彩虹陶余殷对揭骏玺的应激反应,那可比患者曾经产后抑郁自鲨要轻得多。毕竟从他接受殷九瑜的存在时,对揭骏玺的仇恨也相应锐减。
而重磅人物东方祺,一个从头到尾只被划定在网上配合的角色,因为韩医生无法保证,这个贯穿陶余殷整个学生时代的朋友兼恋人,会不会引爆病人那本就不坚固的精神世界。
在患DID之前的陶余殷,一头栽进了追求亲情的深渊里无法自拔,啥时候能从殷女士身上得到渴望已久的母爱,啥时候才能治愈。
答案是不可能。
而彩虹陶余殷在东方祺的影响下则一头栽进了祭奠纯粹友情和爱情受污染的苦海里,是人格们对他的期盼过高,才会逼得彩虹陶余殷过于完美主义,容不得丁点儿瑕疵,啥时候症结所在的东方祺死心塌地了,啥时候就没洁癖而解铃了。
答案依旧是不可能。
阴天陶余殷不太想承认【自己】也存在矫情的一部分。
而【理性】终究输在了【感性】的不可控之下。
截止第八次入梦,东方祺也甭现身了,清浅缘深、无疾而终又有多方从中作梗的感情,彩虹陶余殷算是自愿放弃了跟东方祺的重聚。
他太了解东方祺的秉性了,结束【入梦】后,顶多只敢给东方祺打两次电话,前两次无法接通,犹豫着第三次时,他放下了手机。
东方祺的原则有一条是【事不过三】,可以延用至不少事情上,比如同样的错不犯三次——当初陶余殷被揭骏玺钦犯,他向东方祺求救了两次,当揭骏玺第三次爬尚他的牀时,这段关系便断了。无论谁的错,小情侣都走不下去的。
彩虹陶余殷的光芒因东方祺而生,终将因东方祺而熄。
东方祺虽被这场剧本拒之门外,所有的一手消息却有李翎乐尽数传回。
在李翎乐决定专攻IT之际,东方祺已将其划入小弟名单内,毕竟当年阴暗小狗能在京市工作也走了东方祺的关系。
东方祺对这场长达十几年的情感长跑耿耿于怀,陶余殷完美符合他的要求,然而又被四面八方的猎人追逐得完全不符合要求了。
你说这都是个什么事儿啊。
他仍然在意陶余殷的点点滴滴,不亲自出马但云陪伴,李翎乐便是他的双眼。
大型救赎活动还在继续。
梦境里与现实里有偏差的事件,即代表在融合、共享之前,陶余殷人格间的记忆差异。
比如渣爹老陶与殷女士究竟是何年何月分开、何年何月争抢着儿子的抚养权?
不难判断出,在大学之前,这俩见面就掐的怨偶,从未停止过斗争,即便在陶余殷读大学时,逢年过节都能时不时听到殷女士在抱怨:老陶和小三四五六为了钱和儿子在背后恶心她。
这类让陶余殷沦为配角或背景板的事件,总归不如他当主角时记得更牢更多。
再比如,陶余殷一直记得现实的外婆并未受腿伤,到了梦里却瘸了腿。
实际上,老年人的习惯,哪怕受伤了也会尽力瞒着子女,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陶余殷自然不清楚。
通过这件事能为陶余殷侧写出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形象,他爱着外婆,不过他更爱自己罢了。
他可以记得外婆的腿伤,亦可抛之脑后。
他在医院为外婆长篇大论的惋惜,更多的则是兔死狐悲之感,祭奠自己也曾被殷女士多次罚跪而遇冷便痛的膝盖、怜惜自己为了修改高考志愿而摔断了腿、不甘自己抑郁后从家里的阳台上跳了下去。
大基调是陶余殷本人的悲秋伤春,主角并非事件中心的外婆,他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可想而知,这么多年,何曾真正关心过外婆的腿伤?恐怕当时在医院的殷女士拒绝带着外婆去沪市看膝盖,更令陶余殷愤懑难平。他关心的哪里是外婆,是与东方祺的关系。
提到凌侨威,在与韩医生编写的剧本里,他动用自己的医生特权,为试探陶余殷而留下了一个隐秘的破绽——有他无梦、有梦无他。
哪知彩虹陶余殷对玄学的渴望大于相信科学,明明只差一步,就能获得线索。
心甘情愿喝下加了安眠剂的雪碧,凌侨威没能等来陶余殷的对峙,等来了韩医生的耳光。他骤然意识到,身染沉疴十几二十载的陶余殷,已然发挥不了才智的优势,开始病急乱投医。
一个人被骗,不是因为他笨,而是因为骗子刚好选中了最适合他的骗术。
这能怪陶余殷吗?
不能。
谁让医院治不好他呐?
一年两年三年……一直都治不好,究竟该怪谁?
阴天陶余殷说凌侨威是骗子,他有对身体最高的支配权,他能掌握人格们的所有记忆,他似局外人观摩这场针对彩虹陶余殷的骗术,彩虹陶余殷如愿中招。
在童年陶余殷承受殷女士的重创后,真正的他藏在了精神废墟深处,身体为了保护自我,分裂出与主人格认为能保护他并改变他的副人格。
身体需要最乐观开朗积极向上的新人格。
于是彩虹陶余殷就此诞生。
在阴天陶余殷的放纵下,彩虹陶余殷独享了所有【入梦】时经历的过去,初中、高中、大学高达百分之九十的参与度,剩下百分之十由主人格接替。
彩虹陶余殷不负众望,学着反抗殷女士的强权与打骂,在该人格的坚守下,稳住了本人持续崩塌的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