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第八次入梦IX ...
-
东方祺心中的千言万语化作鼻间的酸楚,酸得他不得不埋下头,取下眼镜,捂住了双眼。
猛男落泪戳中了陶余殷的心脏,扑通扑通,乱撞一番。
阴天陶余殷学着彩虹陶余殷的言行举止,捧住东方祺的脸,钦稳对方那一滴感性敌过理性而酝酿出的眼泪。
东方祺紧紧豹住陶余殷,要将人揉晋骨血般的紧密,在其耳边呢喃:“小余,以后去医院一定要跟我联系好吗?哪怕只是个小感冒,我也该陪你去。”
小感冒不必去医院了吧……阴天陶余殷没用煞风景的话拒绝东方祺的好意。
东方祺不会说情话,却把生活中的琐碎形容成了一场又一场浪漫的约会。他们能在同一个清晨、同一片阳光下醒来,不是简单的起床,而是头一晚共枕相拥的好梦;他们在一起吃饭,是学着在厨房洗手作羹汤的相处过程。未来的日子或许千篇一律、枯燥无聊,可两人能共同制造感情的火花。
阴天陶余殷享受到了东方祺的温柔,彩虹陶余殷自闭了。
这挺好理解的,两个人格有两套思维,彩虹陶余殷的东西被阴天陶余殷夺走了,他的一言一行都在对方的模仿下被代替,那么他存在的意义在哪里?而最打击他的,要属东方祺的态度。
东方祺真的没有分出陶余殷的人格转换了吗?不应该,聪敏之人不会毁于小小的细节,东方祺是理智居多,哪怕谈了恋爱也是令绝大多数人敬谢不敏的智性恋。他在心里预想再多和陶余殷、和孩子的未来,若真当陶余殷拿着验韵棒跟他摊牌时,指不定又是另一副正儿八经说教的面孔。
千万别被人的某一面所欺骗。
这便是阴天陶余殷与彩虹陶余殷的区别。
人的感情千变万化,阴天陶余殷不愿意去理解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恰恰成了击垮东方祺的一片雪花。
东方祺从蛛丝马迹中寻找到了阴天陶余殷的影子,他演得再像也是假的,东方祺无法从他身上汲取到半分真情实感,爱不爱,时间会交出证明。
东方祺对阴天陶余殷伪装彩虹陶余殷的猜忌阶段,伴随着东方夫人的再度出手而愈演愈烈。
东方夫人与委托人暗中对揭骏玺的助力、促成揭骏玺买下1706公寓后,实施了一系列的房屋改造。
双方误会由此展开。
第一次的误会是东方祺与陶余殷对孩子的事争执的那个晚上,东方祺以为客厅的另一只杯子是揭骏玺喝过的,却从没想过,那是他母亲的操手。
往后的第二次、第三次,都将成为东方祺与陶余殷之间的巨大阻碍。
比如,东方祺在公寓楼外思考他与陶余殷的关系进程,是否要揭穿阴天陶余殷的谎言,想着想着,便发现深更半夜,揭骏玺开了公寓门溜进漆黑的屋子,有时待一会儿就走,有时一待一整夜。
东方祺没有去抓现形,而总是次日回公寓探探阴天陶余殷的口风,在得到“无人光临”、“独自入睡”类似字眼的总结后,东方祺绷紧的弦断裂了。
他应该道明来意,跟陶余殷心平气和坐下来聊一聊,可他思及眼前人不是心上人,而是虚假的另一个人格时,打消了无意义无价值的交流郁望。
总是如此。
他的爱人,总是如此,来无影去无踪。
东方祺生出了逃避的念头,他会等下去的,他答应过小余,他的耐心有21个月、甚至更久,他会等这段充满隔阂的感情再续前缘,脏了,洗干净便好。
瞧瞧,东方祺在等,等彩虹陶余殷的主动,而揭骏玺会主动出击,即便他未来知晓陶余殷的多重人格,亦不会如东方祺纠结的内心,他洒脱得认为反正都是陶余殷,睡到了就解渴了。
东方祺这一等又是一两年,他将自己沉浸在繁重的课业与工作间,时不时收到揭骏玺的私信,消息里晒着对方与陶余殷的各种日常。
有揭骏玺与陶余殷睡颜的合照。其实是揭骏玺这厮变态到夜闯陶余殷的卧房,趁陶余殷喝下他布置在恒温水壶里混了安眠药的水,郁行不轨之事。
东方祺默认了陶余殷另一个人格与揭骏玺的关系,亦如当初彩虹陶余殷坦白另一个人格与尤嘉云在谈恋爱,而这与东方祺、与彩虹陶余殷无关。
从东方祺义无反顾选择与DID患者在一起时,两人的感情注定扭曲。有感情洁癖的东方祺,爱上了人格分裂的陶余殷,他爱的是其中一个人格,而其他人格又与旁人有染,不就是个悖论吗?
陶余殷把东方祺的许多个第一次都占据了,从东方祺的七岁到二十三岁,仍会持续下去,其中意义重大,哪是理智的东方祺说放下便放下的。
平衡一时间僵持在东方祺远离陶余殷而揭骏玺又时刻分享陶余殷近况的局面。
东方夫人在陶余殷被揭骏玺纠缠、儿子退租1706公寓另一间卧室后,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直至揭骏玺将陶余殷带去粤市,东方夫人用一笔钱算做封口费交给委托人,至此,一场三方诡谲的戏码落幕。
除了委托人,东方夫人在整场事件中演出的次数有2,一次是去公寓与陶余殷的照面,陶余殷为她倒了一杯热水,她没喝,匆匆走了,达到了落掉孩子的目的;第二次是揭骏玺在委托人的撺掇下买下了1706公寓,由委托人找来的中介代办交易手续,房本上房主的名字姓“姚”。正是东方夫人。
唯二两次出场,东方夫人并不担心会被东方祺察觉,她的儿子永远不会把矛头攻向家人。东方祺不是不会怀疑家人,而是从没想过家人会把算计使在自己身上。这两母子一个敢想一个敢做,完美避开各自行迹上的漏洞。
至于陶余殷,东方夫人并不担心他会将自己的存在化为利器告之东方祺。这与陶余殷本人的性格挂钩,殷女士虐待他,他都能闭口不提,更何况旁人的家务事。只要陶余殷仍心存攀附东方祺的侥幸,便不会挑拨东方母子的关系。
退一万步讲,陶余殷离间了又如何,东方祺真的会相信吗?东方夫人生他养他二十几年,怎敌得过陶余殷这个外人?
一场亲情与友情、爱情的博弈。
陶余殷太懂东方祺的选择了。
所以啊,别轻易高估了自己在旁人心中的地位,否则高傲惯了得话,会摔死的。
之后,东方祺在陶余殷的生活里隐身。
从陶余殷怀上殷九瑜的二十二岁到生下孩子而抑郁的二十三岁,远在粤市的揭骏玺把陶余殷的韵检报告拍照发给东方祺、把新生儿的照片发给东方祺,发着发着,照片逐渐变成了揭骏玺的吐槽,东方祺从未回复过。
阴天陶余殷也没闲着,在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下,人格们都想罢工不管,他也不愿留在外面收拾烂摊子,尤其是怀上殷九瑜那段日子,召唤彩虹陶余殷出来承受这段苦难,经历产床上的分娩之痛。队伍里有三个人格,一个失联、一个摆烂,让他顶替外界的折腾?没可能。等彩虹陶余殷受抑郁成疾的困扰吧。
你问阴天陶余殷在队伍里的作用是什么?
废话,有特权不用是傻子,他为什么要没苦硬吃?躲在后面统筹指挥不就好了?
虽然代表理性的阴天陶余殷分析过避免感性的彩虹陶余殷接管身体,才能最大限度得降低精神风险。
但他有私心,剩下的苦痛都让给另外两个人格吃。反正彩虹陶余殷嫌弃他乱来,呵呵。
二十三岁的陶余殷,距离崩溃还剩两年。
准确点儿形容,崩溃的是被阴天陶余殷拎出来当挡箭牌的第三人格与彩虹陶余殷。这一招软刀子割肉,被阴天陶余殷玩儿得妙极了,更是加剧削弱了其余人格对身体的掌控郁。
彼时与带着殷九瑜的殷女士回到浙市,东方祺很快便携着阴谋与李翎乐夹击而来。
是揭骏玺主动联系上东方祺的,将陶余殷产后抑郁的表现一一概括,照顾老婆累得他心力交瘁,更甚者在陶余殷几次寻死觅活后,表示了妥协与放手。说得直白些,揭骏玺没招去哄陶余殷了。
这可不怪揭骏玺,旁的抑郁症患者是一个人,换到陶余殷身上那可是三个人啊,属于【理性】的阴天陶余殷好对付,难缠的是属于【感性】一方的第三人格与彩虹陶余殷。
二十三岁的彩虹陶余殷,正处于什么阶段呢?
处于被殷女士扬言要剪断所有木偶的透明提线的解脱、处于每日面对殷九瑜时生与死的挣扎、处于在难捱的时光中反复在脑海鞭挞揭骏玺的痛苦、处于努力二十几年仍不得善终的懊悔中。
谁来都好。
谁来救救他。
于是某天,他听到殷女士说:“明天跟我去见见你的朋友,你从小跟他认识,心情会好点吧?”
朋友。
从小认识的朋友。
彩虹陶余殷从仿若泥潭的漆黑中抬起头,回眸对上站在卧室门口的殷女士,而殷女士怀里抱着熟睡的殷九瑜。
“好,我知道了,妈妈。”熟悉的、被身体禁锢在暗处的情形又出现了,彩虹陶余殷听见自己如是回答。
彩虹陶余殷拖着疲惫的躯壳去浴室。
明天要去见东方祺。
一年多未见,已是物是人非。
谈不上欣喜,也谈不上失落。
花洒的热水洒满瓷砖,又将热气返上来,为镜面覆盖一层磨砂。
彩虹陶余殷用手擦拭镜子,与阴天陶余殷隔空相望。
阴天陶余殷一手抱着手臂,一手支着下巴,做思考状:“这场剧幕,演绎得开心吗?你应该开心的,毕竟这是你的人格特征,从身体里剥离出来,独属于你的。”
“独属于我的。”彩虹陶余殷重复了一遍。
以前的他与阴天陶余殷是好区分的,因为他爱笑,阴天陶余殷不爱笑。现在的他们依旧好区分,因为他在悲伤,而阴天陶余殷始终冷淡如一。
阴天陶余殷:“你可以选择在梦里得到真相,也可以选择在现实得到真相。你要醒来吗?”
在梦里呆了太久、过得太苦,导致彩虹陶余殷都快忘记这茬儿,被阴天陶余殷提起,有种破了次元壁的味道。
彩虹陶余殷的眼底闪过一道光。看似是个选择题,实则自己只能走第二条路。
如果剧本有留给彩虹陶余殷继续饰演的故事,不会让他离开梦境、不会让他对接下来的几年记忆一无所知。
彩虹陶余殷难得示弱一回:“我想留下来。”
阴天陶余殷有些不耐烦:“当初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
受过的伤害越多,彩虹陶余殷的应激对象越多,起初只有殷女士,中途多了个揭骏玺,现在又多了个殷九瑜。他是听见、看见殷九瑜,都得恨得牙痒痒的程度,痛啊,太痛了。
彩虹陶余殷:“别用孩子当筹码。”
阴天陶余殷:“招式在妙不在新。对这些自以为是的男人,孩子是最简单好用快捷的大招。”
彩虹陶余殷压下因这番言论引起的反胃感:“因人而异,揭骏玺不就没有被孩子束缚住吗?”
别看揭骏玺爱得多么轰轰烈烈,受不了的时候,说放手就放手。乃至未来五年,对殷九瑜不闻不问。
阴天陶余殷不赞成:“同一个招数,不同的人用出来,效果大相径庭。要跟我比一比吗?”
彩虹陶余殷默不作声。他想他应当是失败了的,代价是丢失了五年的记忆;他想阴天陶余殷应当也是失败了的,代价是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彩虹陶余殷扭头,隔着卫生间的门,企图去追逐门外面的殷女士。他与命运抗争了这么多年又算什么呢?搬弄千般武艺,身边的人都留不住,除了他的殷女士。
一瞬间,周遭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彩虹陶余殷抬起手,对着镜子里的人挥了挥,释怀地笑道:“算了,殷女士教过我的,我的生活已经很好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吃得饱、穿得暖,读大学前被虐待也没关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反正我不可能真的报复殷女士。人应该向前看,殷女士已经不打我了,她的重心在殷九瑜身上。未来几十年,开开心心地过呗,我已经自由了。”
阴天陶余殷蹙眉:“喂,别逃避啊。”
两行热泪打湿面庞。
彩虹陶余殷的眼泪,落到了阴天陶余殷脸上。
堪称回光返照似的道别,令阴天陶余殷警铃大作,继第三人格早早罢工后,被赋予重担的彩虹陶余殷也撂挑子了。
阴天陶余殷麻了,人麻了。
麻辣隔壁。
这俩疯子凭什么留他一个人加班?
(╯°Д°)╯︵┻━┻(掀!桌!子!)
┬─┬ノ('-'ノ)(摆好摆好)
(╯°Д°)╯︵┻━┻(掀!桌!子!)
┬─┬ノ('-'ノ)(摆好摆好)
(╯°Д°)╯︵┻━┻(掀!桌!子!)
(不!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