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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七次入梦V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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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余殷出了医院,手里只有一张身份证和东方夫人留的现金,够他回浙市了。
天空忽然飘起毛毛雨,太应景了,不悲从中来一把都说不过去。
紧接着,一辆园林绿化洒水车从医院门口的大路驶过。
陶余殷:“……”
从尴尬中抽离的陶余殷复盘整件事,想起自己还漏了一个人:阴暗小狗李翎乐。
工具人李翎乐此时的确在医院附近,那日事发突然,等他找到陶余殷时,人便在医院住着。他可是一朵阴暗的蘑菇,专门生长于陶余殷的社交圈外围地带。
陶余殷有脸盲症,但这不耽误总有一朵含胸驼背的蘑菇围着他长,他又不是真瞎子,单纯不在意罢了。就凭他遗传到的殷女士的基因,围着他转的蝴蝶蜜蜂数不胜数,哪有必须要求他回应的道理,全看个人意愿。不过是李翎乐此人穷追不舍,从高中追到大学、追到精神病院,就这契而不舍的态度感动到了陶余殷,他不想利用工具人都算浪费人才。
果不其然,陶余殷环顾四周,试着喊了几声李翎乐的名字,阴暗小狗立时现身,尽管陶余殷没捕捉到对方究竟是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
陶余殷心知自己一旦学着殷女士那套美人计,杀伤力极强,可他为了保证现在做的事足够影响未来,不得不把伎俩使在李翎乐身上。
驾轻就熟地从李翎乐背后的书包里翻出本子与笔,惹得李翎乐受宠若惊,红了脸颊。阴暗小狗把头垂下,恨不得埋进衣领里。
陶余殷把折好的纸条递给李翎乐,手指碰到对方的手,又闹得李翎乐的血液沸腾到了指尖,只作不知,吩咐李翎乐等东方祺醒后,找个时间偷偷把纸条交给东方祺。
陶余殷可不会被东方夫人的和善外表迷惑了,这女强人走的路数可跟殷女士完全相反,加之这次东方祺受伤,算到陶余殷和殷女士头上都不为过,东方夫人能放陶余殷一马全是看在东方祺的面子上,若是发现他写给东方祺的纸条,不扔才怪。换位思考一下,东方夫人能当宰相了,宰相肚里能撑船。陶余殷如今合理怀疑,殷女士和金叔叔明年的生意大滑坡,是东方夫人迟来的温柔报复。
除了纸条,陶余殷还给李翎乐留了一个任务,今后每年的事发日,替他给东方祺发送一条“对不起”的三字短信。
李翎乐不解:“你为什么不自己发,自己发才更显诚意。”
陶余殷:“因为我得走了,下次等我回来,我会先找你问清楚的。”
李翎乐:“什么意思?”
阴暗小狗尚未悟出未来那套对心上人言听计从的方式,可他却从心上人身上感受到了气息的变化,陶余殷的气质又变了,上一次改变是在高一下期。阴暗小狗急得眼眶发红,“你怎么了,我以后再也不问了。”
阴天陶余殷人麻了,睡得好好儿的,上线被迫接管受伤的躯体,还从共享的记忆中读出了个能把天捅破的篓子。转念他又悟了,殷女士惹事了,连累了他,岂不正巧利用这身伤去换来殷女士对自己的松懈管教,成年人嘛,对儿子做了亏心事是不会道歉的,只会在行为上表现得纵容些,他得赶紧回去享受享受殷女士的愧疚。
阴天陶余殷避开李翎乐的靠近,“你好好儿做他交给你的事,我先走了。加油。”
“???”徒留李翎乐像一张被用完就扔的卫生纸。
彩虹陶余殷拜托给阴暗小狗的任务如期完成。住院一周的东方祺苏醒后,某天得到一张纸条,被人从窗外扔了进来,东方祺用健康的腿蹦蹦跳跳去捡起来,是一颗包裹着石头的纸团,纸团上的字迹与符号他全都烂熟于心。
在病房门从外打开的刹那,东方祺将纸条藏起来,避开了父母的耳目。
得知真相后的东方祺并未怪罪陶余殷,他和陶余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因拒绝父母的好意安排才让敌人有机可乘,要怪最多怪殷女士着了坏人的道,冤有头债有主。
说白了,他偏心。
换做是别的人害了他,在他这儿能把全家老小都划入黑名单内,毕竟老话常言“有其父必有其子”,但东方祺就是相信陶余殷,他的受伤,陶余殷可不是既得利益者,陶余殷甚至失去了攀附他的机会。以他对殷女士的了解,殷女士此人也绝不会任人宰割,一定在这件事的背后,殷女士能得到某种好处才会推波助澜。金钱、权利,东方家仇敌能给的,东方家亦能给,所以是哪一条打动了殷女士的心?
东方祺隐隐抓住了什么,等他解读了陶余殷留给李翎乐捎带来的暗文,才彻底明白关窍。
【祺祺,我无法替殷女士向你道歉,不会阻止你们东方家向她讨要代价,她做错的事应该由她自己赎罪,毕竟这些道理都是她教我的,而我能做的是以朋友的身份向你道歉,身为殷女士的儿子而被迫辜负了你的信任。
祺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为了和你成为朋友,我向殷女士争取了无数次。可你知道的,我无法长久得留在你身边。
祺祺,对不起。
祺祺,乐园那天我读懂了唇语,她祝我们幸福。
祺祺,祝你幸福。】
这张纸条旨在最后一句上。
少年情感萌芽时,最是宝贵初相识。
实际上,一开始东方祺并没有将陶余殷放在【爱情】的位置上,他把陶余殷视为朋友与小弟,他以后当官了也得罩着的人。
缘起于拍立得里一张张成型的照片后,他拍不了家里的人、对拍外面的人不感兴趣,天时地利人和的簇拥下,他将拍摄陶余殷变成了习惯,当某个人成为习惯时,潜移默化中倾斜着感情的天平。
(就和揭骏玺对陶余殷做的实验一样,潜移默化中让陶余殷习惯了他的行为。
两者又何尝不是当事人的默许。)
当东方祺习惯了陶余殷,第二件将他为爱情加筹码的事,则是送给陶余殷的手表,撇开不论准备礼物时的机关暗语,他去手表店等待工作人员取货时,恰逢店里一对情侣在买表,是一款情侣表,猛然一段记忆从东方祺的脑海中浮现,那是陶余殷曾经说过的话:
——“阿姨向我炫耀爸爸给她买的手表,那是情侣款。可人的心只有一颗,怎么同时爱两个人?”
——“其实,我觉得那块表挺好看的,老陶也送过我一块一模一样的,但被殷女士还回去了。”
东方祺不愿把陶余殷经历的事情往坏处想,可他不得不正视这番话,当年的陶余殷被这块表吓得进了医院,不就代表读懂了渣爹老陶的龌龊心思吗?但小余善良,手表是无罪的,他喜欢表,而自己又送了表,却不是情侣款式。
东方祺永远无法理解亲生父亲怎会对子女产生男女之情?禽兽不如。
男女之情。
男女之情。
自己对小余的是友谊。
是友谊之心吗?
这件事让东方祺打开了另一扇感情之门,这世上男人和女人可以相爱,同性之间也能。
东方祺对待感情是谨慎的、矜持的,他没有妄下结论,可惜抵挡不了陶余殷略施小计,让他直面了自己的羞涩与渴望。
高一下期,东方祺明确了自己的心与性,齐齐挂在了好朋友陶余殷身上。
东方夫人与东方祺的怀表交锋是阳谋,两人一个不问一个不答,代表无事发生、一切照旧。现在东方夫人借殷女士的间接谋害,斩断了东方祺与陶余殷之间的桥梁,她放心了。
东方祺却并没有。即便是乐园里陶余殷向他表明“副人格喜欢女生”,但其他人格喜欢男生不是吗?不管哪个人格,都是陶余殷,融合一体的,东方祺有机会。
东方祺攥着手里的纸条,一遍遍默念陶余殷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无疑,陶余殷此举心机到了极点。甭管他前面写了多少离别之词,唯独此句困住了东方祺的心。
在东方祺眼里,那是赤瘰瘰的信号,似在钩饮他: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喜欢你?
东方祺不排除陶余殷的伎俩,反而甚合心意。
还是那句话,陶余殷与东方祺的感情是积年累月下的沉淀,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放饵,愿者上钩。
东方祺不似李翎乐的死心塌地、多年追随,他要掌握主动权、倾向得当的互动,但又不似揭骏玺的霸道与凌侨威的单方面主动,必须有陶余殷的下一回合,他才会向前解密。
前面提过的,这家伙是个有些感情洁癖的智性恋,别人都有的他不要、别人都玩的他不玩。正如陶余殷给凌侨威写明信片一事,东方祺其实心有芥蒂,他不说,就纯装,而当陶余殷向他坦白此举为了报答收留之恩,才消了芥蒂,他依然不说,strong strong的。要不是陶余殷馋他家世,就他那德行,陶余殷早不带搭理他的,不然现实的小陶余殷也不可能get不到strong哥东方祺的六年级毕业邀请,哦,就是故意的。
仔细算下来,东方祺是最幸运的人,得到陶余殷的垂青,然后整个故事的大基调就会变成冷心冷情的榆美人为抗争命运而进化为冷心热情的钓系美人。
反正陶余殷跟殷女士一样无心。
反正能够饰演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