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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六次入梦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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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余殷坐在地上,任由殷女士发泄完毕。
他过于平静的眼神又得到了殷女士的一巴掌,他脸上的毛细血管破裂,皮下泛起道道红血丝,火辣辣地疼,后来又疼得他没了痛觉,不知道脸的感觉、脸又在哪里。
陶余殷:“殷女士,自我有记忆起,你便在打我骂我,这么多年还没打够吗?”
殷女士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护手霜,仔细涂抹在双手上,“怎么?受不了了?既然已经忍到了十四岁,为什么不继续忍下去?”
她的话句句都是刀子。
陶余殷听得麻木,扶着墙站起来,克制着机体对疼痛的抗拒与颤抖,目光扫视在卧室里的每一件东西上,“我一直以为是我做得不够好,才只会得到你的打骂,可我越往外走,越发觉你是故意为之。那些没有我成绩好的同学不会无缘无故被父母打骂;那些勇于指出父母错误的同学不会被父母打骂;那些跟朋友出去游玩的同学不会被父母打骂;那些拥有自己秘密的同学不会被父母打骂。太多太多的比较,看得我触目惊心,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以折磨我为乐,明明我是你的亲生儿子。”
殷女士讽刺道:“我对你不好?你身上花的哪一笔钱不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你怎么不去跟大山里的孩子们比较比较?你怎么不去跟菲洲的孩子们比较比较?你从小到大过得有滋有味,我哪一点对不起你?你的命也是我给的,我为了生下你,差点死在家里,这也是你欠我的,你必须忍下去。”
殷女士的脸上露出堪称狰狞的笑来,美人恶毒,又显出一丝悲戚。
陶余殷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而是摸到床头柜上的台灯,自顾自道:“殷女士,你如果恨老陶,你可以趁他睡觉的时候割掉他的子孙根,他那么好面子的人,不会到处宣扬失去了尊严,他甚至会为了你隐瞒真相,你也不必摊上责任。但你欺软怕硬,你不敢拿起武器对准老陶,所以你选择折磨我。”
殷女士反驳的话卡在喉咙,因为陶余殷打碎了台灯,将灯泡的碎片拿在了手里,走向了她,“陶余殷,你想做什么!”
陶余殷笑吟吟地送出灯泡的碎片,献宝般交给殷女士,又捧住殷女士的手,四手交叠间,碎片在头顶的灯下闪闪发光,“你如果恨我,在怀我的时候有无数种办法流掉我,老陶的那个后妈也不会任由你生下我这个长孙,她会帮你的不是吗?可你欺软怕硬、不愿承担鲨子的罪孽,所以你选择生下我后,使我生不如死,只要我活着,任你打我骂我,你的手里都染不上鲜血。”
殷女士一有挣脱的迹象,陶余殷便握着她的双手更紧了,紧得要将碎片挤进殷女士的手心,殷女士皱着眉命令陶余殷松开,她不敢轻举妄动,若是陶余殷真的不顾母子情分,她也只能在事后装装可怜,而眼下,在要疯不疯的陶余殷面前,她的可怜很可能被无视。
陶余殷握着殷女士的手靠近自己的脖子:“殷女士,你是个大学生,你读过书,书上有教你折磨儿子吗?书上有教你牵连无辜吗?我只是个孩子,你为什么不去反抗老陶?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我?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我每一天都活得胆战心惊,每一天都不快乐,你凭什么带我带这个悲剧的地方?如果生下我是我欠你的,那你朝我这儿来一下,把碎片割进去。我会留一口气,向大家证明你的无辜,我会告诉所有人,我的妈妈是无辜的,我是自鲨的,好不好,殷女士?”
陶余殷知道殷女士的外强中干,他按着殷女士的手,把碎片扎进脖子里,可殷女士却怕得颤栗起来,又流下了鳄鱼的眼泪。不是他虚张声势、不是他想要自鲨,他对殷女士了如指掌,如果这一下是扎在颈动脉,他敢打赌,殷女士会比他更积极地替他处理伤口。
陶余殷:“殷女士,你在怕什么?我会把碎片上的指纹都擦掉,然后换上我自己的,你为什么不动手?用你刚才打我的力气刺下去!”
碎片只进了几毫米,渗出血来,殷女士的头上有冷汗在往下冒,她被突然疯癫的儿子吓到了。
陶余殷可不会傻乎乎地用自残的方式威胁殷女士,他要把每一个行为利益最大化,把殷女士拉下水,所以他最擅长强迫敌人抓着刀,来一出被迫借刀杀人。他有多久没看见殷女士这副害怕惊慌的面孔了,太有意思了。
他原本不想用这招的,他不想再给殷女士任何能把他关进精神病院的由头,可惜殷女士此人,只有你比她更蛮横不讲理,才能“以暴制暴”。
殷女士急得只想打120,陶余殷反倒好笑地抢过她的手机往地上一砸,“有什么值得去医院的?不怕被医生发现我一身的伤?瞧瞧,顺着你的意不去医院了,你又瞪着我。合着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那你干脆按照我提议的不就好了,我会帮你把碎片上的指纹擦掉。”
殷女士抬手打儿子的动作顿在半空,她捡起地上的手机,那会儿蛇果手机4最经典耐用,不至于摔一下便关机。
殷女士拿包里的丝巾,让儿子捂住伤口,脖子上的创口小且深,陶余殷选好了角度的,并没有毁掉自己梦里的身体,避开颈动脉扎的,不然血早就喷到殷女士脸上的。
人就是剑得慌,陶余殷明明恨殷女士恨得要死,可殷女士稍微对他温柔一点,都能软了心肠。
他应该是早就疯了的,精神不再正常,才会缺爱缺到了自虐的程度,哪怕被殷女士折磨,也会劝自己说“她就打我不打别人,她是爱我的”。
陶余殷自嘲地笑了笑,笑的时候,血渗出的速度更快了,颊边一处酒窝像盛开在血上的花。
殷女士眼含挣扎:“你就不能再忍忍吗?再忍几年,或许妈妈就不会再打你了。我不想的,可我回忆过去,走不出那场噩梦,我恨陶长辉、恨你外公外婆,也恨自己不争气。大宝,你别恨妈妈。”
领教惯了殷女士的霸道,陶余殷听到她的软话直反胃,或许也有恶心自己再一次心软的部分,“殷女士,你学不会尊重我,我又该如何尊重你?你听听你说的那些话是一位母亲该说的吗?”
殷女士:“那这又是你该对我发火的理由吗?你是我儿子,你的孝道又去了哪里?”
一个会家暴儿子的女人,哪会真心实意改正,她的示弱不过是为了麻痹陶余殷的内心。
陶余殷叫不醒装睡的殷女士,梦里梦外,他跟殷女士斗争了几十年,永远都是他在让步、让步、让步,最终因为那该死的孝道,让进了无底深渊,被关进精神病院。
陶余殷做梦都想改变殷女士畸形的心理,可他发现难如登天,比较起来,继续离家出走或是修改高考志愿都比这简单。
陶余殷觉得很累。
累到疲于应付殷女士。
他甚至期待自己真的早就人格分裂了,去问问另一个自己,究竟是有多奢望殷女士的母爱,才会忍受二十几年?
一旦代入这个设定,陶余殷越发忍受不了目前受限的局面,他能冷静下来跟殷女士沟通,都是一种奇迹,“殷女士,我恨你一辈子,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给你养老的,你是我的妈妈,我很爱你,我不希望我们闹成仇人那地步,所以别逼我好吗?我只是好好生活、健康长大,不想和你走上一条不归路。”
陶余殷不管殷女士有没有听进去,他今天的行为算是暂时恐吓住了殷女士,但这可管不了一辈子,毕竟殷女士是伤害他的“惯犯”。
他爱殷女士,但不会为了殷女士再次毁掉自己的人生,他要按照自己的想法走,而不是一具任打任骂的傀儡。
改变了叫救护车的做法,殷女士带陶余殷去了私立医院,走的时候,外婆的泪都要流干了,她老眼昏花不假,但分得清乖孙身上的是血迹,有血的味道。
殷女士也不希望陶余殷身上的伤给自己惹来麻烦,只让医生处理了脖子上和脸上的伤势,便拿着医生开的单子,出门去缴费处补挂号与检查费用。
殷女士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躲在门口,借着未掩紧的门缝偷听,听到医护人员问陶余殷身上还有哪里有伤。
医护人员救治过成百上千的病人,对病人们各种伤势根源、发病原因了如指掌,而陶余殷脖子上的刺伤与脸上的掌印,还不够说明问题得话,那便是睁眼瞎了。以前不是没有过学生受不了父母带来的压力自鲨的,陶余殷这伤放在医护人员眼里,89不离。
陶余殷摇头不语,这导致医护人员更加深信,是孩子忌惮母亲,不敢实话实说。不然谁家正常孩子自己扇自己、自己捅自己?如果是旁人打的,谁家孩子会跟同行的母亲冷战?简直要把冰霜挂在脸上了。
医护人员只管治病救人,若病人不愿求助于他们,他们不会节外生枝,只专注于治疗,毕竟连法律都管不到旁人的家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