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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六次入梦I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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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余殷与东方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睁着眼睛不敢入睡,等到东方祺的呼吸绵长且有规律,才微微仰头,借着适应了黑暗的双眼去观察东方祺的脸。
侧睡久了,压得一侧肩膀疼,他小声喊着东方祺的名字,后者陷入熟睡,无法回答,于是借着身体的重量,将人亚成平躺的姿势,趴在东方祺这个大靠枕上,得逞地睡过去。
深度睡眠中的人,任凭外头敲锣打鼓也吵不醒,等自此状态过渡到梦境活跃阶段,东方祺梦见自己在写作业,写不完的作业、堆积成山的作业,写得他喘不过气来,太累了,手都写麻了。梦做完,又过渡到浅睡期,这一阶段的人,周遭环境稍微一有动静便能醒过来。
东方祺怔怔地望着模糊的天花板,想活动活动发麻的手臂,没抽动,低头一瞧,难怪喘气有压力,陶余殷几乎是睡在他深尚的。
东方祺推了推陶余殷的肩膀:“小余、小余,先醒醒,躺回床上再睡。”
这个时候还讲礼貌就没优势了,不过东方祺双标,有多少次为了陶余殷违背自己的原则,尽管无伤大雅,但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才更容易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改变他的认知,等他察觉到的时候,已经迟了。
就好比眼下,他醒了,他把陶余殷也摇醒了,而他申夏沉睡的野兽也醒了,在他的酷紫里搭帐篷,而陶余殷一动,东方祺便能清晰地感知到帐篷里的钻石野兽正在陶余殷的两?间互相貘嚓。
东方祺两眼一闭再一睁,耳根红得发烫,他觉得糟糕透了,罪过罪过罪过,爷爷的《金刚经》怎么背来着……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陶余殷的经验比东方祺多,他不再逗小孩儿了,假装没睡醒,翻身卷着被子继续睡,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可见东方祺有多蹑手蹑脚地去了卫生间。
很快,隔着卫生间的门,响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除了清晨的荒唐瞬间,陶余殷与东方祺都默认恢复到正常相处模式。
吃过早饭,东方夫人将中午与殷女士在外面餐厅吃饭的情况通知给东方祺与陶余殷。
殷女士昨夜没在外婆家接到陶余殷,有火没处发,只挑着外婆的错处叱责了几句。外婆一味抹眼泪,装聋作哑。
未成年失踪不必遵循48小时立案,陶余殷的身份证还在殷女士手里,跑也跑不远。
硬的不行来软的,殷女士再抬头时,已换上一副悲戚的面孔,“妈,你有没有想过,小余会在外面遇到危险?我不想突然接到警方的电话,让我们去认领尸体。妈,小余去哪儿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对殷女士的害怕与对陶余殷的关心,交替的情绪敲击着外婆的心房,直到鳄鱼的眼泪从殷女士眼角流出,外婆被伪装迷花了眼,说道:“小余说他有想去的地方。”
想去的地方……殷女士左思右想,难以置信她脑海中蹦出的想法,是儿子会一声不吭跑去沪市,找曾经熟识的东方家。
在外婆身上再无可求,殷女士擦掉不带任何感情的眼泪,冷着一张脸,离开了外婆家。
外婆追着殷女士下电梯:“殷雪桐,小余是乖孩子,你别打他,他只是想出去走走,他有什么错,还不是被你逼的?”
殷女士把外婆拦在电梯门外,“我叫你一声妈,不是因为我愿意,而是身不由己,如果我能选择,我宁愿没有。”
电梯门关闭时,外婆伤心的喊叫钻进门缝:“殷雪桐,小余也是身不由己!”
殷女士冷笑:“对,我活该,他也活该。”
殷女士回到车里,全然调整好面目表情,收起那副仇恨的嘴脸,只余一位母亲担忧儿子的愁绪,与金叔叔沟通了想法,向东方夫人以前留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得到东方夫人肯定的答复,双方约了第二日中午的饭局。
输人不输阵,不像以往与东方家吃饭,殷女士这回同金叔叔准备了不少礼品,明摆着用商人赶礼求人办事的手段去膈应东方家,如何讨人欢喜难,但如何惹人厌烦易,殷女士这回必须断了儿子跟东方家的关系,哪怕最后会与东方家闹得不欢而散。
东方家定了一间环境幽雅、隐秘性极好的餐厅包厢,东方夫妇先一步到场安排了特色餐食。
眼见着到了约定时间,殷女士和金叔叔在餐厅服务员的接待下与帮助下,抱着大小不一的礼盒进了包间,东方夫人心沉如水,面上笑容得体,她已经预感到了这场谈话的结局,是殷女士主动先一步折断了橄榄枝。
人都是有脾气的,成年人之间的较量,往往某个眼神、某个动作都宣判了彼此的态度,东方夫人不会一味为了帮儿子而委屈自己的感受,更何况东方家还处于上位者。
一顿饭,大家都戴着面具,谁也没尝到美食的滋味儿。从长辈们打太极开始,东方祺便意识到事情已经往最糟糕的局面发展了,他用余光观察面无表情的陶余殷,那种从彩虹陶余殷身上恍惚看见阴天陶余殷的错觉再次浮现。
难怪小余昨夜会问他“耐心有多久”,能有多久?他不清楚,短期内可以保证,他在期待与陶余殷报考同一所大学。
但陶余殷有可能做到吗?除非提前获得被院校保送的资格,否则殷女士不会放任陶余殷填报志愿。
陶余殷又哪有那个本事?他只是重新读了一次书,不是把脑子开了光,脑子仍是曾经的脑子,不会在梦里突然变成爱因斯坦或世界首富。他在现实的高考考了640,在梦里考第二次,能到680、能到700,都得拼命过五关斩六将,他不是天才,全靠99%的努力。
在双方心知肚明的较量下,殷女士最终留下礼物,只领走了陶余殷。
东方夫妇带着东方祺先行一步,东方祺扭头去望后挡风玻璃上愈渐缩小的陶余殷,分明看见殷女士打了后者一巴掌,也打碎了东方祺的美好幻想,耳边是东方夫人的劝诫“祺祺,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人各有命。
强求不得。
殷女士抚嬷着儿子的脸,皮笑肉不笑:“陶余殷,你联合外人对付我,好得很。”
殷女士从昨晚忍到现在,忍了十几个小时,将金叔叔支开去买东西,才狠狠给了陶余殷一巴掌,打得手疼,她揉着手腕让陶余殷上车等着。
金叔叔被殷女士支开的次数多了去了,他又能是什么大善人?他爱的是白月光殷雪桐,对陶余殷叫爱屋及乌,但又不是真儿子,对陶余殷的好,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金叔叔哪会猜不到殷女士每次支开他是为了打儿子?若是他的血脉,他才不会装糊涂,护着都来不及。
金叔叔买完东西坐到驾驶位上,对陶余殷脸上红肿的巴掌印视而不见,开车回浙市。
陶余殷仿佛被殷女士推下古井的木偶,毫无波澜地等待苦难的降临。
以前的他会被这段等待的时间熬得瑟瑟发抖,而现在,他竟回忆着,距离上一次殷女士打他,相隔多久了?自住院后,殷女士就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加上梦里断断续续的时光,恍若隔世般。
他对着车窗外后退的风景,绽出一抹无声的笑。
殷女士让金叔叔把车开到外公外婆家,单独抓着陶余殷上楼去。
这是殷女士能想到一箭三雕的法子,把陶余殷关在外婆的卧室里,锁上门。她在屋里打儿子,而门外的两位老人拍着门,求她别打乖孙。
小时候被打的陶余殷会哭会叫,殷女士能从门对面的哀求声中得到扭曲的慰藉,可长大后的陶余殷任殷女士如何打骂,都发不出声音,于是殷女士越打越气、越气越打,发了狠得想让陶余殷叫喊。
殷女士体罚陶余殷,用的是衣柜的衣架、扫地的苕帚、擀面的棍子、束腰的皮带,拿到什么用什么,她太清楚如何把儿子打得痛不欲生却不至皮开肉绽而进医院。
抽打陶余殷的小腿肚、大腿后侧,这是两条腿上肉最多的地方,不会伤筋动骨;抽打陶余殷的背部,虽然没有多少肉,但用扁平且纤细的工具打击,受力均匀的情况下,不会轻易伤及骨头,比如衣架、皮带、竹条;殷女士不爱抽打陶余殷的僻谷,这地方肉太多,要把人打疼需要很大的力道,殷女士打人也耗力气,不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而陶余殷的脸部是殷女士最爱打的部位,又省力又极具羞辱性。
殷女士多年来打出的经验,知道该如何最大化让陶余殷受到疼痛,她不会用极端的方式把陶余殷打残打坏,她一贯重视【玩具】的耐久度,她会在事后给儿子准备最贵最好的伤药。别的女人赚了钱会去国外定制护肤品,一个月二三十万,她不,她会把这笔钱留给她的【宝贝儿子】。
打完陶余殷的殷女士会手疼,戴着手套打也经不起长时间的挥舞,她对双手的保养比她的脸更上心,她说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