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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六次入梦I ...

  •     凌侨威是个听话的预备恋人,陶余殷第一次体会到年下的好处,终于不用被迫去听别人的话了。

      夜里的学校总会在21:55响铃,陶余殷又回到了学生时代,接管梦境身体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查看手机上的日期,距离高中开学才过了半学期,还好,不是高三,有时间补救错轨的人生列车。

      陶余殷循着记忆将东方祺去沪市前赠送的手表找出来戴上,他在去沪市前,得去手表里留的坐标点把东方祺预存的礼物取回来。

      现在是周末,殷女士和金叔叔上班去了,回归殷女士牢笼的陶余殷不敢用自己的手机联系东方祺,逃跑成功之前,他不能留下任何能引起殷女士关注的痕迹。

      现在家里只有他一人,他离开卧室,在殷女士紧闭的卧房门前站了一会儿,又折返回自己的房间。

      他在思考去殷女士卧室翻找自己身份证的可能性,即便现实里,他拜托凌侨威买过一堆开锁匠理论书籍,但理论知识与实际开锁操作有个人偏差,他缺少练习道具。填鸭式的学习方式填不了他的实战经验条,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隔行若不隔山,哪还会有什么贫富差距。

      陶余殷pass掉撬开殷女士保险柜的风险行为,他无法保证,以殷女士的心计,是否会在保险柜上留下某些标记。

      至于乘坐远程交通所需的身份证,要逃跑,并非只能坐飞机或火车,出租车或私人野的士,都可以,从浙市出发去沪市找东方祺,直线距离180公里,甚至能当天来回。

      学生时期的陶余殷想要逃离殷女士,比身份证更缺的是时间与钱。

      没钱寸步难行。

      殷女士即使没有把陶余殷的身份证藏起来,不给陶余殷一分零花钱也能直接拿捏住学生的命脉。

      殷女士提供给陶余殷从小到大的生活不缺钱,陶余殷生活中的所需品如衣物、水杯等,殷女士会买全;学校需要的资料,殷女士向学校电联确认后,同样备齐。她虽然打儿子,但也富养儿子,她担心穷养的孩子会养成为了钱而出卖一切的坏习惯,这可不比陶余殷说脏话被殷女士打嘴好纠正。

      至于离家出走?曾经的陶余殷想不敢想,这跟找死没区别,能被殷女士打到创伤应激犯了。

      所以现在的陶余殷打算把曾经不敢做的事情试一试,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再被殷女士毒打一顿,他就不信极好面子的殷女士敢打死他。

      陶余殷自力更生的初衷是建立在没朋友的前提下,哪怕有,也没想过靠别人,他这辈子只在梦里【求】过东方家的势力,压根儿没有向朋友借钱的念头,也不愿意与朋友共享他的生活。他没有感情洁癖,他只有伪装伤势的自尊心。

      当他习惯了孤立世界,他只能靠自己渡过难关,希望要把握在自己手里,而非旁人给予。

      但他离开东方家的势力庇护后,存折被殷女士没收了,他目前急需一笔钱,而他想到的是外公外婆,与他一样深受殷女士迫害的同一战线者。

      小的时候,外公外婆不是没有偷偷给陶余殷塞过钱、买过零食,可惜被殷女士抓包后,结局惨烈。从那之后,被殷女士骂惨的外公外婆便不敢再给被打惨的乖孙花钱了。

      属于陶余殷的机会很快来临,每年的法定节假日,殷女士即便再恨外公外婆,也不会明面上落人口舌,她带着陶余殷和礼物,夜里去外公外婆家吃了顿晚饭。

      瘸了腿的外婆没有选择做手术,她不想多花殷女士一分钱,能省则省,因为殷女士会用这笔钱指责她——“给你治病的钱是我拿的,我说你两句怎么了”——外婆受不了女儿的奚落,她的心也是肉长的,她疼。

      所以外婆和外公每月靠领着养老金过日子。

      瘸腿后的外婆比从前更加多愁善感,她央求殷女士多住几日,想陪陪外孙。

      殷女士皱眉答应:“让小余多住一天吧,明晚我来接他,后天他就开学了,还得上学。”

      陶余殷手心都捏出汗了,生怕自己一旦表现出喜悦,就被殷女士觉出端倪。

      一直忍到送走殷女士,关上房门的陶余殷才松了口气,外婆把手放在他背上,一嬷汗湿了一片,“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你以前的衣服外婆留着的。”

      外婆虽然人老了,但哪能不懂殷女士带给乖孙的压迫力,别说乖孙了,她这个半截身体入土的老人都怵殷女士,唯一能用节假日当借口,给乖孙留一两天喘息的日子,一年就那么几次机会。

      陶余殷那一身冷汗不只是怕殷女士,而是机会来得太突然,令他不真实极了,甚至疑神疑鬼起来,怀疑是殷女士的陷阱。

      不,跑路的事,他谁都没说,殷女士不可能知道。

      所以是他自己吓自己。

      陶余殷换了睡衣出来,外公的呼噜声从卧室传来,外婆则坐在客厅看电视,她招呼乖孙在旁边,将一叠有零有整的钱交给乖孙,“这是我月初去银行取的钱,用到现在手里剩下的部分,都给你用,你现在正是用钱的年纪,你妈妈又不给你,自己藏好听到没?”

      陶余殷握住卷起来的现金,电视机里的画面投影进他蒙了层水雾的眼底。

      与自己同病相怜的外婆。

      这个家里,没有任何人能逃离殷女士的魔爪,可重来一次的陶余殷偏不信,悲剧会次次光临他家。

      陶余殷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道:“外婆,您能帮我一次吗?我想拿着您给的这笔钱,去一个地方,趁殷女士明天不在,我明早就走。”

      外婆认真打量乖孙:“那地方有什么?你会回来吗?”

      陶余殷避开第一个问题,只回答了第二个:“会回来,这是我的家。”

      他要做的不止是改变自己的未来,还有外公外婆被殷女士折磨半生的未来。

      既要自救,也要救人。

      外婆:“如果没有及时回来,你妈妈会如何对你,你记得吧?”

      陶余殷:“我不怕。如果殷女士为难您和外公,您告诉她,是我自己偷了您的钱跑没影儿了。”

      外婆低头抹眼泪:“小余,我已经是个瘸子了,哪里都去不了,腿疼得厉害,每晚疼得觉也睡不好。可你不一样,你才十四岁,你不能再被你妈妈毁了一辈子。你要去哪里,外婆都支持你,只要你能保护好自己,只要你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

      陶余殷原本不想哭的,可他听着外婆的叮嘱,想起现实过世的外公外婆,他要反抗殷女士的决心便更重了,眼泪也重若千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外公外婆强迫殷女士嫁给老陶,或许是毁了殷女士的青春,但殷女士自救后,却报复了外公外婆十四年,也报复了陶余殷这个无辜的孩子十四年。

      而外公外婆却从没伤害过陶余殷,于陶余殷而言,他无法接受殷女士间接害死了爱他的外公外婆。他爱殷女士,而他也恨殷女士。恨殷女士气死了外公外婆、恨殷女士将外公外婆当成奴隶一样使唤、打骂。

      可陶余殷没有能力去心疼外公外婆,他比外公外婆更惨,殷女士尚且顾忌面子与名声,对外公外婆都是使的软刀子,但殷女士对儿子的伤害则用的钝刀子,一刀一刀,割得陶余殷痛不欲生。

      陶余殷擦干眼泪便去睡觉,逃跑路上,体力消耗最大,不能让自己的身体成为拖垮理想的一环。

      翌日天还没亮,外公的生物钟吵醒了陶余殷,吃过外公做的早饭后,在外婆的掩护下,陶余殷溜出小区,打车前往定制鞋店。

      向店长报出东方祺的名字与电话号码,店长对应着信息从仓库里找出客户留下的待取订单,用柜台上的座机拨通了东方祺的电话,以此确认陶余殷是否是取货对象。

      陶余殷原本还想着等到了沪市再去借用好心人的电话打给东方祺,没曾想在鞋店里先一步听到东方祺的声音。

      经历过变声期的东方祺,定型后的声音少了初中时期的清脆与稚嫩,一想到对方那时常板着脸的面孔,听起来便更显沉稳了。

      电话那边的东方祺或许是麻烦店主把电话递给陶余殷,陶余殷接过后,喊了一声“祺祺”。

      东方祺愣了愣,不是因为这两个字,而是陶余殷声音里某种即将破壳而出的激动,被陶余殷努力压抑着,但他听出来了。

      陶余殷无法向东方祺表述自己此刻复杂的心情,他在梦外联系了东方祺两次都无人接听,第三次想要打电话的时候放弃了,以他对东方祺的了解,即便那个时候接通了又能说什么?时隔十几年,他们都不是年少时的模样,同样一句话,从十四岁的陶余殷嘴里说出来,和从二十八岁陶余殷嘴里说出来,那是完全不同的意味。

      他不想污染过去的美好回忆。

      往昔莫去追。

      所以他把第三通电话,留给了梦里的东方祺。

      陶余殷:“我从手表里破译了鞋店的坐标,现在我取到了鞋盒。”

      东方祺:“嗯。”

      东方祺克制着想要将这份礼物背后的意义传达给陶余殷,理智的他阻止了感性的他,他期待好朋友自己揭开谜底。

      单拿东方祺这款玩儿智性恋的角色来说,说话语言高深,谁跟东方祺在一起,都容易被逼成怨偶,要不是陶余殷不懂爱、不会爱,住惯了精神病院,把生活玩成闯关游戏、把东方祺当NPC,两人也玩儿不到一块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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