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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六次入梦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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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做陶余殷送这份礼物得话,他不会卡在鞋子这儿结束,一定还有个能起总结作用的最终目的。
毕竟他留给东方祺的最终礼物,便是一款怀表,他很满意自己送给东方祺的礼物,没有“送钟送终”的意思,而是代表小弟对情感的理解,把时间留给成长路上的点点滴滴,若等小弟有了女朋友,还能当mini的情侣相片夹。
“送鞋送邪”寓意差,可这些概念是死的,人的思维是活的,东方祺送礼物不会如此简单,陶余殷隐隐猜到了这双鞋子的含义,不过没在电话里透底,而是给东方祺留了悬念:“最迟中午吃完午饭,我想我会给你答案。”
东方祺:“好。”
东方祺与陶余殷玩的友谊路数,旁人轻易学不来。
大抵是东方祺看了一眼月亮,陶余殷便能接出一句陆游的【轻烟薄霭九霄寒,素月浑如隔縠看】,而非只有苏轼的《水调歌头》,然后东方祺再从陶余殷给出的诗句里合并同类项,跟一句陆游的【微云薄霭新晴后,小盖轻舆古道遥】。若东方祺接的诗句是安鉴培的【轻云薄霭闇西山,落日余晖满故关】,也能被陶余殷送上一句“你输了”,因为合并同类项里,虽然也有薄蔼,但少了个陆游。
这也是闲得慌的典范之一,学完课本的知识又去学课外拓展。
于是陶余殷换上东方祺送的鞋,就近去商场买了棒球帽与口罩,赶去汽车总站找最快拼车去沪市的野的。出租车的费用高,要拼车的几人一次性承担返程费,外婆给陶余殷的钱统共一千一百多,足够结清,还有剩余。
陶余殷现实和梦里都没在脏乱的封闭空间里呆过,轿车一共五个人,每个人身上都留着风尘仆仆的痕迹,陶余殷都快晕车了,忍到终点站,第一时间冲去路边的便利店买了瓶冰水灌下去。
活过来了。
陶余殷花钱借用便利店老板的座机,拨通了东方祺的电话,“祺祺,我起初的打算是,当着你的面告诉你:我穿着你送的鞋子来沪市找你了。你想让我来的对不对?可我不知道你在哪儿,我刚回来就做好了偷偷来沪市的计划,我不敢用家里的手机给你打电话,我怕殷女士发现,我等啊等,等到了今天,来沪市的钱还是我外婆昨晚给的。殷女士晚上会去外婆家接我,但你知道的,我穿着你送我的鞋子、戴着你送我的手表,跑来找你了,什么行李都没带。”
陶余殷:“那么现在,你希望我赶在殷女士发现前回家去,还是等你来接我?祺祺,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朋友,也只给你送过礼物、为你费过心思,现在又为了延续我们的友谊反抗了殷女士的决定。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只听你的意思。如果你愿意认我这个朋友,就来接我。”
榆美人不榆,他是懂语言的艺术的。
他知道东方祺听他喊“祺祺”时,心是最软的;他知道东方祺不会不喜欢听到他说,离家出走只带了手表与鞋子;他知道没人能拒绝得了一个人全心全意的付出。这是回忆里,尤嘉云从未有过的殊荣,全让陶余殷献给了东方祺。
他说的全是真心话,他从现实追到梦里,必须把东方祺的任务线全部刷满、把东方祺身上的任务奖励全部领取到手,不能付诸东流。
可这比光明正大的情话更打动人心,它们组合在一起,明明没什么杀伤力,却把东方祺听得耳热心热。
他们都还太年轻,不太懂此刻的心情。
但东方祺懂的是,若是拒绝了陶余殷,代表他放弃了这份友情。
电话那头的东方祺已经做好要与陶余殷共进退的准备,那么便需要借助东方夫妇的力量。
陶余殷这通电话包含的可不纯粹是情谊的抉择,还有他得靠东方祺与东方家度过离家出走的难关。
东方祺不是笨蛋,他主动挑朋友,为的便是避免被人打着友谊的幌子去觊觎东方家的势力,而他能给予陶余殷特权,是过了东方家明路的。他能主动给,别人却不能主动要。陶余殷没主动要过,都是顺着东方祺递来的杆子往上爬,他的懂分寸是加分项。就连这次离家出走,也在东方祺原有的暗示下,延续了东方家本就有过的计划一环,若回来得再迟些,便是耗光了东方家的耐心,也证明他们有缘无份。
东方祺通过电话得知陶余殷所在地后,立刻向东方夫妇沟通了陶余殷此事的处理方案,坐上管家黎叔的车,先把陶余殷接回家里来。
陶余殷立在便利店外等了半个多小时,见到东方祺那一刻,真他爹的恍若隔世。
他嗓音略带颤抖,或许是有激动也有悲伤。
他把包里剩下的零钱全都给了东方祺,笑得释然又心酸:“这是我的全部身家了。”
给的时候,还“不经意”露出手腕上的手表。
(拿捏.jpg。)
这一手对东方祺可谓绝杀。
跟东方祺回家的陶余殷,由佣人带着去其中一间卧房的卫生间休整一番。
东方祺等在房间里,把自己没穿过的全套衣物都拿给陶余殷。
高一的东方祺仿佛一夜之间抽条,足足比陶余殷高了一个头。现实的陶余殷最终停在178,死活长不够那两公分,气得穿鞋都必须得凑到180以上,而梦里十四岁的他,尚不足一米七。
东方祺越长越有东方先生那老干部的风范,板着脸挺唬人的,不过陶余殷能从微表情观察出对方的情绪状况,咋说呢,凭感觉,挺有意思的。
一切收拾妥当,陶余殷跟着东方祺来到客厅,放松下来后,中午没吃饭的饿劲儿又涌了上来,在安静的环境下格外响亮。
东方夫人先开口笑了起来,吩咐佣人煮一碗面,这个做起来最快速。
陶余殷红着脸抓了抓头上的卷发,向收留自己的东方夫妇道谢。
等面煮好了,大家又将谈话的场合改到了餐桌上,佣人给东方夫妇泡了茶水、备了点心,东方祺自己去冰箱拿了罐饮料。
陶余殷没有因为被人盯着而胡乱吞咽,生病后,他的胃糟糕极了,现在的身体是个好胃,细嚼慢咽是照顾胃的第一准则。
东方家的人目前对吃播没概念,但现在看陶余殷吃面,实是秀色可餐。
在餐桌上谈话,东方夫人可太熟了,加之她研究过儿童心理学一类的教育书籍,自认培养的东方祺不逊色旁人,稍微分析陶余殷离家出走的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无非是殷女士又做了什么,把孩子压制得太狠了。东方夫人不会替殷女士去充当教训陶余殷的角色,孩子是父母的镜子,陶余殷的离家出走是【果】,殷女士则是种下【因】的人,不能单论错在谁身上。
东方夫人与陶余殷谈话家常,问他的高中生活,阴天陶余殷除了学习就是学习。东方祺替彩虹陶余殷接过话茬儿,把话题转移到陶余殷从浙市来沪市的路途历险上。
东方夫人心疼道:“小余,以后别为了省钱去坐野的士,危险未知,若是被拉去陌生的地方就糟了,宁愿你提前给祺祺打电话,让祺祺去目的地等你,祺祺的零花钱给你付车费绰绰有余,那小子都舍得给你送金表。”
陶余殷在脑子里将东方夫人的话遛了一遍,把表摘下来,递给东方夫人,“是祺祺留在表里面的纸条给了我引导,用特定的密码明文翻译过来是一个坐标,我按照坐标去了一家鞋店,然后便追来了沪市。”
陶余殷的这番话卖了两个破绽:一是故意在东方夫人的面前叫东方祺为“祺祺”,他以往当着长辈的面喊的都是“东方祺”、“东方”;二是把彼此礼物的玄机讲给东方夫人听,把他会来沪市的原因牵扯到东方祺身上。他不清楚这回东方家能帮到何种程度,所以必须把筹码加上去,放大东方祺对他的上心,而非他单方面上赶着来沪市。
这是一场人心的赌局,赌赢了,陶余殷能离自己的理想更进一步;赌输了,打回原形。
东方夫人都有些吃醋了,儿子送她的那些礼物可远没有这些巧思,极为中规中矩,跟他爹一个样。东方夫人把手表拿给东方先生看,某些嗔怪的意味不言而喻。
东方祺不会让陶余殷唱独角戏,略带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炫耀口吻,分享陶余殷送他的礼物。
东方夫人听得津津有味,跟电影里的解密一样精彩,陶余殷能真心对待儿子,她平衡了。她是东方祺的母亲,不会无缘无故去帮陶余殷解决麻烦,而陶余殷是否值得东方祺付出,也是她的评判标准之一。
全靠一个将心比心。
整个下午,都没人提及陶余殷离家出走的事,和和美美地吃了顿晚饭,东方夫人才让东方祺带陶余殷好好儿休息一晚,其它的事交给东方家。
东方夫人坐在客厅目送东方祺与陶余殷上楼,楼梯上的两道身影,再次如曾经在浙市的洋楼里上演的一幕,一前一后、一高一矮。
东方夫人颇有感触地喊住了陶余殷,“小余有为今后做打算吗?”
陶余殷站在楼梯上回头,悬吊的顶灯将他的一侧照得透亮,这个问题算是今晚的最后一道大题了。
身上的光越亮,他垂下眼帘的阴影便越暗,暗到足以让东方夫人捕捉到那几秒的哀莫,再抬眼时,又异常有灵性。
感受着东方祺从背后抓了抓他的手臂,也像是在为现实的自己回答,陶余殷第一次将自己的处境正面亮相:“殷女士送过我一只鸟,但我没有为它买笼子。殷女士又送了我鸟笼,我正在帮这只鸟打开鸟笼。”
他不可能瞒一辈子,也不可能明知东方夫人的好意与问询,继续保持一副淡然的态度作保护色,该示弱便示弱,东方夫人才好把握陶余殷目前的处境与该如何应对目前的局面。都是一个【度】的把握,在恰当的时机示弱、在恰当的时机坚强,而非一味依赖他人、一味好面子,才能更好地发挥自身的优势、才不会惹人反感。
陶余殷没有说殷女士的坏话,他不是坏孩子,他只是不想再被殷女士关起来。
东方夫人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职业女性,官场上那一套套折腾得人九曲十八弯,相比之下,陶余殷的比喻好太多了。
东方夫人:“乖孩子,快去休息吧。”
东方祺推着陶余殷回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