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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五次入梦V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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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女士做好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陶余殷觉得周身都被泼天的悲伤所笼罩,他借口去卫生间,避开了大家的视线。
他该如何面对难以改变的过去?能让殷女士听话的,只有绝对的势力或财力。
东方家不会因为这事儿跟殷女士闹翻,成年人的谈话皆是点到为止,说不通殷女士,便会放弃为东方祺争取,这世上能跟东方祺做好朋友的又不止他陶余殷一个,东方夫妇会为东方祺重新培养一个出来,也好过驳了他们好意的殷女士。
而绝对的财力?陶余殷没有,甭说梦外,哪怕占尽先机的梦里,陶余殷也没有能力在一夜之间赚够几亿几十亿去砸殷女士的脸面。就算他在梦里专走事业线,要挣够殷女士满意的数额,也需要十年二十年,可等他挣够了这些钱,届时再去反抗殷女士又有什么意义呢?殷女士能在他没有挣够钱的期间继续囚困他、打骂他,而黑暗的童年,终其一生无法被任何东西所治愈。童年没有得到的,即便长大后得到了,也早已失去原本的味道。
条条大路通罗马,却通不到殷女士坚硬冰冷的心里。
陶余殷失魂落魄地走到护士站,向护士借了纸和笔,拿起笔的手拼命颤抖,笔尖在纸上戳了许多黑点。
这是一具健康的身体,陶余殷没有发疯,他觉得自己冷静极了,只是双手出卖了他的不安。
他想,若是韩医生在,一定会夸他:703的病人今天很棒,情绪失控也忍耐住了,这是个好现象。
可陶余殷不想要韩医生的夸奖。
他想要改变自己的悲惨命运。
他的世界在悲鸣、在哭泣,不是哭即将要与东方祺分开,而是哭他无法再利用东方祺。
殷女士不会爱别人、不懂爱,被殷女士养大的陶余殷同样不懂。没有生活在爱里的孩子,学不会如何去爱别人,他投入到东方祺身上的情谊,宛如游戏里为了任务奖励而与NPC互动的步骤。
他该怎么办?
当东方祺追着面色不佳的陶余殷过来时,陶余殷正杵在护士站的柜台旁发呆。
陶余殷拿着写了一半的白纸,递给了东方祺。
纸上的“东”字写了一半,而彩虹陶余殷走了。
阴天陶余殷没有继承彩虹陶余殷的悲伤,他一贯坦然面对殷女士带给他的苦痛,没有期待便不会受伤。
陶余殷轻轻笑了笑:“他走了。跟我共享的记忆里,能跟你成为朋友,他是开心的。”
东方祺将那张纸叠好放进外套口袋,将嘴唇抿得紧紧的,绷成一条生硬的直线,他来晚了一步,甚至来不及跟彩虹陶余殷道别,“去不了沪市是吗?”
阴天陶余殷:“嗯,我没有忤逆殷女士的勇气。”
童年幸福、家庭氛围和谐的东方祺永远都不会明白陶余殷的难处,不明白向长辈合理提出意见与请求有什么难度。
开心的孩子不明白哭泣的孩子。
哭泣的孩子同样不明白开心的孩子哪来那么多快乐的时光。
阴天陶余殷与彩虹陶余殷的转变,被东方夫人看在眼里,只当这孩子在为外婆的病情担忧。
东方夫人其实从未见过阴天陶余殷,东方祺瞒着东方家的人,阴天陶余殷出现的时候,不会主动踏足东方家,这也让东方祺为其打了掩护。
这是独属于东方祺的秘密:陶余殷是他的两个朋友。
即便陶余殷回到学校,尤嘉月顶多认为东方祺与陶余殷又闹起了矛盾,与周围的一切在冷战。
即便是珠宝大少爷,也不会将陶余殷的转变联系到两种人格头上,毕竟每个人都是多面性的。
而殷女士则更不会在意陶余殷的转变,她从不关心陶余殷的心理健康,否则也不会随意搓磨儿子。
中考结束后,东方家着手打包搬家事宜。
家里的佣人们将东方祺整理出来的东西全部搬到楼下的客厅里。
下楼的时候,一位女佣不慎踩空,受惯性影响,从楼梯上往前栽,东方夫人眼疾手快过去将人扶稳。
箱子最上面的纸盒子顺着倾斜的箱子滑下来,磕坏了盖子的一角。
东方夫人没有偷看儿子隐私的坏毛病,纸盒子崩开了口,露出全是相纸的一角。她让佣人重新取一个盒子过来打包,以免坏掉的盒子会在运输过程中散架。
东方夫人记得这些相纸,一开始是隔壁家的小孩儿送给东方祺的礼物,相纸拍完后,儿子又重新去商场买了许多回来。
不出现在眼前,东方夫人不好奇,一直在眼前,她好奇地手痒。不想关注儿子秘密的父母应该不存在吧?偷看是一回事、无意间看到则是另一回事。她给自己找了个充分的理由,只看一眼、就看一眼。
于是东方夫人等佣人取了新盒子,打算帮儿子腾东西的功夫瞅两眼,忽然听见门外的佣人在称呼“少爷”,东方夫人立马停手,端坐在沙发上,幸亏没被儿子逮现行,不然以后教育儿子的时候,儿子能拿这茬儿呛她。
东方夫人招呼儿子:“回来啦?快来,搬东西的时候你的盒子掉了出来,妈妈让佣人准备了新的盒子,你把它腾一腾。”
东方祺刚从隔壁过来,彩虹陶余殷一向主动来东方家,阴天陶余殷需要他去找。取了彩虹陶余殷留给他的生日礼物,东方祺也把送给彩虹陶余殷的生日礼物拿给了阴天陶余殷。
东方祺:“我会保留着以前的电话号码,回来了记得联系我。”
阴天陶余殷点头。
东方祺失落地回家,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在母亲的注视下整理盒子里的照片。
全是拍过的相纸,一半是陶余殷和东方祺的合照,一半是陶余殷的单人日常照。
东方夫人怔愣了片刻,从中抽出一张儿子与陶余殷的合照:“祺祺能送给妈妈一张吗?”
东方祺板着脸:“可以。”
第一次永远都有最独特最深刻的纪念意义。
东方祺失去了第一个最合心意的朋友,往后再寻找第二个或第三个,都不免与陶余殷对比个高低。理智的他不该给人打分,但感性的他会忍不住怀念。
失去陶余殷的东方祺,依旧只会是东方祺,他更加上进,将自己沉入知识的海洋,在别人学习高一的课程下,他会额外自学高二的知识,他想他的朋友陶余殷都可以,他也可以做到。于是东方祺于高一结束后,跳级升上高三。
等到高三毕业、等到填报志愿,都没能等到彩虹陶余殷的电话。
东方夫妇工作上的对手失势后,也不再需要带着儿子各地辗转,于东方祺大一入读京市大学时,一家人历时十一年终于搬回了老家京市。
东方祺在大学也跳了一次级,提前升入研究生。他一直保留着在浙市办理的电话卡,等彩虹陶余殷的联系。
期待久了,落空之际,都将东方祺心里的陶余殷往外赶走一寸,直至再无波澜。
天南地北、各奔东西。
而过去的,终将沦为一段不可追的记忆。
一路读博毕业的东方祺,走上了父母来时的官路,自己有能力有背景,比别人的官路更畅通无阻,往上爬指日可待,缺的不过是年龄的限制。
从科员到副科再到正科,东方祺还不是最厉害的一个,官路上人才辈出、卧虎藏龙,稍有不慎,连东方夫妇都得栽,更何况刚闯出来的东方祺,别看东方祺三十岁得了正科的职位,上头有更厉害的,三十八就拼到了副厅级,比东方祺还像个传说,足足高了三级。回到京市官复原职的东方夫妇向来稳扎稳打,不会过多提携儿子,以免德不配位。
要做功绩,便得往乡镇走,大城市都是旁人分割完毕的奶酪,于是东方祺如当初的东方夫妇,去鄂市扎根。
直到某一天,东方祺的手机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未接通知。他有两部手机,一部存着浙市的老号码,一部回京市后办理的新号码。上班期间,浙市的手机开着静音放在抽屉里,偶尔开抽屉瞄一眼。
老号码时不时会收到陌生来电的提示,他都不曾接听过。若要找他,联系不到时,对方一定会反复拨打或发短信。
直到同一串号码,相隔不久连打两次。
东方祺默念着这串号码,没再管。他心里隐隐有个奇异的念头,可又被他自个儿按了下来。
他将视线落在桌面上的黄金摆件上,是一个被他罩在玻璃盒子里的纯金鲁班锁。心里烦闷的时候,他便会放空大脑,去拆卸鲁班锁再拼装好,反复几次。他并非是借此怀念过去的朋友,而是恰好有这么个好玩的玩意儿,好看且能打发时间。鲁班锁定制得并不大,跟普通魔方差不多,放在桌上也不起眼。(不,只有你会这么觉得,其实进过你办公室的,都会先瞅一眼你的黄金摆件,手底下的科员有哪个会去买黄金的鲁班锁?大都攒钱买钻石、五金。)
心里想着不好奇的东方祺,手里的动作挺诚实,把俩手机都给揣在了兜里。
他在等那串号码第三次打来。
但他该如何开口?
年少时的友谊不掺杂成年人的利益与算计,才显得干净、才令东方祺怀念。但时过境迁,早已二三十的年纪,谁能保证再联系的彩虹陶余殷是纯粹的?
东方祺不敢保证。
一路走来,他见惯了旁人阴险的心计,连他自己都不再单纯,被现实教育成静言令色的两面派。
有感情洁癖的东方祺,不会接受染上污垢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