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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五次入梦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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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后,尤嘉月凑过来问东方祺和陶余殷:“你俩啥情况?除了语文扣了几分作文分,其他科目都满分,唯独英语成绩大跳水,不是要去一班吗?”
三人从教室后门出来,陶余殷指了指一班的方向:“你瞧,他去了我们就不必去了。”
珠宝大少爷幽怨地瞪着陶余殷与东方祺。
尤嘉月捂着嘴大笑:“救命,他也太逗了,被你们玩儿得团团转,结果你俩又不带他玩儿了,难怪被气成这副样子。”
受尤嘉月侧面调侃的启发,东方祺对珠宝大少爷的印象多了条:果然闲得慌,自己不去找朋友,反而来抢别人的朋友。
东方祺稍微有点儿感情洁癖,这也体现在他与陶余殷的友谊上,如果他与陶余殷的相识相知会发生与珠宝大少爷打架的矛盾,那么在东方祺心中,会对这段友谊画上句号。不打不相识这话并不适用于任何人,起码在他看来,任何冲突都将在未来某一天化为两人间的伤痕,他不允许自己选择与付出的友情付之东流,也会及时止损。
当然,东方祺不会学珠宝大少爷给陶余殷送花,哪有男生给男生送花的,不是挑衅是什么?合该被打。
因此东方祺并未将大少爷列入朋友的范畴,体会不到大少爷自导自演的戏里充斥着何等悲伤。
陶余殷懂,但没放在心上,在教室的时候同样没给东方祺做过多的解释,朋友一个就够了,再来一个怎么分?人心是偏的,做不到一碗水端平,一旦端不平,便会破坏其中一方的情谊。况且每年过生日,思考要给东方祺送什么礼物都够头秃了,再来一个费神费力。东方祺不是普通人,家庭环境与个人能力造就了他的独特,陶余殷随便应付了事得话,对方一猜便知,很容易引起友谊度掉好感。这可不能怪东方祺矫情,这是每个人私心里的比较与判断,陶余殷也会如此,所以才要专心专意。
陶余殷有时都会感谢殷女士某些方面的苛刻教导,比如在言语规范上,陶余殷曾在学校学过脏话,也不算专门学,而是学校有人说,记下了。于是偶尔一次嘴瓢,被殷女士听见后,能把陶余殷的嘴给打肿,用绝对的武力将陶余殷学坏的口头禅给击碎。
不敢说接地气且攻击力强大的脏话后,陶余殷只能偷偷去学如何不带脏字骂人,像是借毛爷爷的“山间竹笋腹中空”讽刺别人没文化啥的,或以多重肯定“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就你最对”奚落别人。长此以往,陶余殷没在东方祺面前嘴瓢过,哪怕是住在医院发病后,无意义的嘶吼多过咒骂。总之,骂人挺费脑细胞的。
陶余殷毫不犹豫地想,以东方祺的风格,但凡自己冒过几句脏话,都能被掉好感度。毕竟这在东方祺眼里,属于不符合礼节的地方,以理服人可以,出口成“脏”不行,若人人都只逞口舌之快而不约束自己,岂不世界都乱套了。
东方祺本性使然,有自我的原则,陶余殷挺佩服的,反正他是做不到,随波逐流惯了,能与东方祺交朋友,约束约束自己也没坏处。
他爹的他姑的他舅的他大姨的他二姨的……陶余殷在心里过了把嘴瘾,真接地气。然后明面上保持着对小弟的热情态度,踮起脚勾肩搭背回家去啰。
摆脱了珠宝大少爷,东方祺才能继续安心解密陶余殷的礼物。
陶余殷让金店老板刻在每根鲁班锁上的字符,第一步需要东方祺解开鲁班锁,再借着买来还热乎的文献书籍,由古唏腊字母翻译成瑛文字母。
按照文献对斯巴达天书(Scytale)的介绍,东方祺将每一根的瑛文字母誊抄至纸条上,将纸条螺旋状缠绕在小小的金棍上,金棍也是金店老板连同鲁班锁一起交给东方祺的,沿着金棍纵向读取字母还原明文。
鲁班锁拆解下来的33根道具,共组成一段话,表明东方祺明年的礼物封存在了另一家首饰店内,到时候东方祺凭身份证与收据才能取走。
把兑换礼物玩成智力解密游戏,是陶余殷能想到的稀奇手段。
东方祺拿着谜底向陶余殷要收据时,陶余殷扬了扬手腕上的金表:“我给你准备的可比你送我的有巧思吧?”
是铁皮盒子里出现过的那块表,陶余殷拆礼物的时候还咬了一口,是真金,软的。要换个人做这种行为,东方祺只会认为对方在怀疑他买的质量问题,但人心是偏的,东方祺看陶余殷做出来,只剩可爱了。
东方祺:“你可以拆开表盘试试。”
陶余殷将信将疑:“真的藏在表里面?不会拆开后啥都没有吧?”
东方祺勾唇:“对。”
陶余殷:“我的母语是无语。”
东方祺用手按了按嘴角,手动控制压抑不住的笑意。
初三下学期,东方家依旧得随工作调动换地方,这次换到沪市,提前安排浙市的事与在沪市租房、敲定就读的高中。
东方祺向陶余殷发出组队邀请,只要后者同意,东方家会去做殷女士的思想工作。但这回比以往都要困难,陶余殷小升初能跟东方祺来浙市,很大部分原因是殷女士与金叔叔两情相悦,即便东方家不出面帮忙,殷女士带陶余殷来浙市是迟早的事儿。殷女士与金叔叔的商业关系与浙市密不可分,要说动两人连根拔起去沪市从头再来,悬之又悬,哪怕浙市、沪市挨着,跨了界,你也不再是当地的地头蛇。
陶余殷隐隐意识到,入梦后无法改变的一环在哪里了。
这一次,试图靠入梦改变未来的陶余殷,被困在了浙市。
东方祺安慰心不在焉的小弟:“我相信我爸妈的能力与口才。”
回过神来的陶余殷双眼微红,他被过去的糟糕记忆纠缠上了,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他害怕梦醒后,睁开眼睛继续看见医院的天花板。
他用双眼努力描摹东方祺的轮廓,他伸出双手,像在看最后一眼时的哀伤,搂住东方祺的肩背,留下一个轻轻的拥抱,一触即分。
东方祺从不会把阴天陶余殷与面前的彩虹陶余殷当成一个人,他给予两个人格同样的尊重与理解。然而此刻抱住他的陶余殷,在那个瞬间,混为一体般。短暂的拥抱结束后,他再去观察,彩虹陶余殷又恢复了一贯的乐观。
“我相信你们。”陶余殷相信东方家,却不敢相信殷女士。东方家有足够的底气换城市、换岗位,这些影响不到东方家的发展,可惜,这些对殷女士、对金叔叔的生意却是致命打击,东方家能帮一时,却帮不了殷女士与金叔叔重新在沪市生根发芽,而殷女士更不可能允许陶余殷独自去沪市求学。
唯一的微弱转机出现在陶余殷的外婆身上。
当初一路跟随殷女士来浙市的外公外婆并未同殷女士一起住在叠拼的洋楼,而是五公里内的另一栋高层,殷女士不愿跟外公外婆同处一室,碍于血缘关系不得不为两位老人养老。所以两位老人隔三差五会拎着些水果、蔬菜啥的,从家里散步二三十分钟,来洋楼见见乖孙陶余殷。
这一日,在东方家吃晚饭的殷女士接到高层小区的物业电话,将外婆受伤的事告知:小区的绿化道旁铺设有雨水篦子,因年久失修而出现缺口,老年人一个没注意踩了进去,一条腿受伤无法走路。
陶余殷只记得梦外的外婆没有受过腿伤。
而梦里的外婆每日去看小区里的老年人们下棋打牌,夜里光线暗,小区的照明无法覆盖全部区域,回家的时候才会不慎踩偏。
一行人赶去后,金叔叔与东方先生留下与物业交涉,殷女士则带着外婆去医院做检查,东方夫人、东方祺、陶余殷三人也都跟着殷女士一起去了医院。
夜里挂了急诊,做完一系列检查,医生表明外婆膝盖的半月板损伤严重,该部位的病变不像骨头,无法自愈,要么放着不管让病人忍痛、要么做手术换人造半月板,而做完手术亦无法保证病人的恢复情况,但可以肯定不如原装的好使。
拿着检查报告的殷女士立在外婆的病房门口沉思,东方夫人在一旁劝道:“殷妹妹别担心,我这边正好有认识在沪市上班的骨科专家,能替你解决你母亲的膝盖问题。”
哪有什么正好,不过是东方夫人在殷女士这边游说,东方先生则在金叔叔那边游说,为了他们的儿子东方祺,这点小事顺手罢了。
殷女士攥着报告单的手指紧了紧,低垂着眉眼,在头顶灯光的映射下,显得眼底的暗色格外深。
殷女士与东方家相处三年了,这三年,她的确尝到了不少搭顺风车的好处,但她始终不甘心被东方夫人强压一头,起初尚能忍,日子一长便变了味儿。就像今天这件事,于自己而言寻路无门,于对方而言举手之劳,这种天差地别的关系,令殷女士在享受东方家施舍的奶酪时,又免不了自卑。她受够了在东方夫人面前产生的无力感,所以开口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病房没关门,门口聊天的人没有刻意压低音量,病房里陪着外婆的陶余殷能听见。
外婆拉着陶余殷的手说:“小余,外婆今后就是个瘸子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她心知女儿殷雪桐的德行,对陶余殷非打即骂,她的孙子有多乖她知道,可正因为知道,老人眼眶里都湿润了起来,她健康的时候尚且护不住孙子,成了瘸子后,便更护不住了。她老了,连与殷女士争吵的力气都弱了大半,哪还抗争得过恨她的殷女士?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便是默许老伴儿将女儿送入陶家。悔之晚矣、悔之晚矣,却苦了无辜的孙儿。
陶余殷嗫嚅难言,外婆今后成了瘸子,自己又何尝不会继续被殷女士关进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