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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现实与回忆XI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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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侨威在心里计算着陶余殷藏了每晚安眠药物的数量，不会让其累积到十片的临界值。毕竟他得设想病人一口气吞下这么多片安眠药，身体是否能承受得住洗胃前的痛苦。
这是凌侨威默许的与陶余殷的博弈，但这场赌局已经失衡了，只不过凌侨威憋着一口气，去维护那岌岌可危的信任之墙的坍塌。
陶余殷心里也有数，吃药吃出经验，对身体也了如指掌，他在第十天的晚上，问凌侨威更喜欢可乐还是雪碧。
凌侨威：“雪碧。”
陶余殷：“那你能请我喝吗？我很久没尝过了。”
凌侨威买回来的时候，晚上例行检查的护士正好要进703，把703的病历本和药随手递给他，转身进了隔壁病房。
陶余殷等在房间的沙发区，招呼凌侨威把雪碧的瓶盖拧开，将饮料倒进两个纸杯里，把其中一杯递给对方。
凌侨威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来了，要上难度了。
陶余殷见他把雪碧喝完，也当着他的面把药吃了，只不过，这回是把之前藏的几片安眠药一并吞了。
陶余殷坐到他旁边：“雪碧的味道是不是怪怪的？”
凌侨威咂巴咂巴嘴：“嗯。”
陶余殷：“在你回来之前，我提前将安眠药融进了纸杯的水里，一点点水，我放了一片，遇水很快便化了。”
凌侨威表情怔愣，顺着陶余殷的视线落到自己肚子上。
陶余殷笑着说道：“对，你喝了。”
凌侨威从沙发上起身，打算去紧急处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更重要的是让人来盯着703。
陶余殷拉住他：“我不会做什么坏事，这些天攒的安眠药，剩下的几片我全吃了。我知道你委屈，但你先别委屈，我只是想好好睡一觉，睡一个长长的觉，我想多在梦里呆会儿。”
凌侨威双目瞪大。
陶余殷赶忙解释：“我不会寻死。这个剂量不会死的，我吃过，只是引发急性中毒，我昏迷了两天。Jove，帮帮我，我已经很久没梦到过去了，我想好好做个梦。”
陶余殷哀求的话语在耳边萦绕，真好听，好听得骨头都要酥了。凌侨威重新靠回沙发上，不知不觉间，搂住了人，两人靠在一起，在天花板的灯光下，沉沉睡去。
折返回来检查的护士没多想，凌侨威天天加班，这会儿能不睡着那就是铁打的，虽然抱着703的病人睡觉不太对劲。上回也是这位护士接手了出事的703，这回又让她碰上了领导家的秘密，真的不会因为知道太多而被约谈吗？她一边想着工作一边给韩医生发去了消息，将情况先行汇报。
手机那头的韩医生看着照片上睡在沙发上的两人，703几乎压在凌侨威的身上，两人让被子一盖，更暧昧了好伐啦。只得叮嘱护士，703明早的查房留着他亲自去。
凌侨威第二天早上是被疼醒的，脸火辣辣地疼，被韩医生打了好几个巴掌，他揉了揉脸，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韩医生上班第一件事便来了703，叫了几遍没把凌侨威叫醒，才发觉事情不对，让护士推了病床过来，把703的病人拉走急救室，自个儿则留下来收拾凌侨威。
桌上有一瓶开封的雪碧，两人都喝了，韩医生让护士把纸杯和雪碧都拿去化验，以防万一。
韩医生把守在703外的医护人员统统赶走，只留下两次给他汇报的护士，“你等会儿跟我去办公室一趟，我们聊聊。”
护士小姐姐愁啊，小声嘀咕：“韩主任，医院要辞退我了吗？”
韩医生疑惑：“别一天到晚给自己制造焦虑，是有别的事跟你交代。”
保住工作的护士小姐姐：“诶，好嘞，我去您办公室门口等着。”
韩医生转身回了703，关好门，询问凌侨威昨晚的事。
凌侨威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一脸挫败样：“能怎么着，全都能让你猜中，何必问我？”
韩医生恨铁不成钢：“别共情病人、别心疼病人，这次他能给你喂安眠药，下一次骗你吃下去的，指不定是什么药，你有几条命去赌？想谈恋爱找个正常人，放眼祖国十几亿人口，你就非得盯着一块坏掉的肉不放？”
凌侨威辩驳：“没坏掉，他只是暂时生病了，他的自主意识比别的病人都要强烈。他也没骗我吃，我知道，默许了。”
韩医生嗤笑：“每间病房原本都是安装了监控的，有的病人会趁机去房间外放风的时候捡一些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挖出来的小石子儿，明明员工都把广场清理了一遍又一遍，他们拿回来当弹弓玩儿，想毁掉监控器。”
韩医生：“听起来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对不对，但每次放风回病房前，医护人员都必须检查病人们是否藏了东西，你猜那些石子儿被305的病人藏在了哪里？她藏在了自己的屎里……然后，用头发丝编了个简易弹弓，去打监控器。”
韩医生：“那段时间，许多病人都在玩屎……手上身上全是屎……玩屎的被禁止放风一个月才老实下来。而带头用头发丝做武器的，也被剪成了短发。咱们医院的病人没有长头发就是这个原因。”
凌侨威：“……”原来汉字听起来可以有味道。
韩医生：“因为病人们不喜欢被医生监视，相互交流后会传授做坏事的经验，有一段时间他们都在想方设法毁掉监控。”
韩医生：“703也会出馊主意，他爬上了房间的窗帘，把自己荡过去拆监控器，可想而知，窗帘杆承受不住成年人的体重，加之摇摆的惯性，整个人摔下来，703刚来医院一个月，尾椎骨摔断了。为了防止同样的事故发生，所有的病房都被没收了窗帘，挂窗帘的罗马杆也被卸掉了。”
凌侨威仰头在房间内看了一圈：“没有监控，他如愿以偿了？”
韩医生：“你觉得可能吗？没有监控会给大家带来多少工作量？不介意监控的病人，对天花板上的东西无所谓存在与否，是703被殷女士监视出了心理阴影，抵触得紧，所以才带头闹事。”
韩医生：“明面上703拆掉了监控，实际上向上头打了报告，改装了隐形监控，看到电视旁亮着的两枚红外灯没？一枚是电视机上的感应，一枚是监控器的。隐藏的监控性质特殊，我作为主治医生才能看。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没办法。”
凌侨威：“你总不能24小时盯着监控，总的来说，703很安分。”
韩医生赞同凌侨威的观点：“一般情况下，只要不发生703讨厌的事，他都是正常模式。”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至少两名，其中一名便负责盯梢监控，但也有疏忽的时候，人不是机器，眼睛要休息、人也要歇一阵儿，而想做坏事的病患，能发挥堪称福尔摩斯的敏锐度，与护士们打游击战，敌退我进、敌进我退，以高度的隐蔽性与进攻性，达成目的。
割隔壁病友舌头的大姐，便是这么从监控器下溜掉的，又在监控器的死角内潜入病房，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作案，防不胜防。
有了该位大姐的实操贡献，病房遥控器也被护士没收了，要换台的时候可以按呼叫铃。但其实，医院为了避免病人们故意找茬儿，让工作人员固定了电视的频道，那就是每天护士站的护士通过总控选一个CCTV的频道，护士站放什么，所有电视播什么，无论病人如何要求用遥控器换台，电视机都只会有这一个频道。久而久之，病人们不再随便按铃折腾护士换台。
医院也被病人们整怕了，一次次进化。
每个病人入院时会检查行李，明令禁止携带的东西非常多，所有能演变成武器的都不行，什么玻璃杯、过长的充电线，都是不允许的。
为了减少病患自残的风险、为了不给医护人员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医院对病人们有一套严格的规定。
而这些规定都是在界定一个安全区后，最大限度让病患们能够平安养病。
韩医生这栋住院楼，比隔壁好太多太多了，隔壁那才叫监狱式病房，就连隔壁1802的本质也只是豪华的总统监狱，应家属的要求，单1802就加装了四个监控，满足了无法来探视的家属的心愿。
隔壁的病人们还不能带手机，每月有固定的一天可以跟家属联系。
韩医生：“703的卫生间也比别的卫生间少一面不锈钢镜子。你猜他做了什么？”
病房里能活动的东西都被没收了，没没收的都被固定住了，比如病床、床头柜、沙发、桌子固定在地上，电视嵌入墙内并在外面罩了透明防护，卫生间的淋浴设备也改进成嵌入墙面的设计，只留了个莲蓬头在外面。凌侨威猜不到韩医生的下文。
韩医生：“刚来医院的时候，703老能折腾了。他说吃不惯医院的饭，让护工每回给他打饭的时候带点儿盐，孩子长得好，求人办事嘴又甜，口味重没什么，就这么点小小的要求真没啥问题。医院随时检测身体状况，没吃出毛病来，护工护士们就没把小小一撮盐放在心上。一天两天、一周两周，703藏的盐到了一定的程度，他开始行动了，拆了充电线的铜丝和被子里的棉花，将遥控器的电池与铜丝一锻固定，另一端则固定沾了盐水的棉花，把卫生间的不锈钢镜子蚀刻成出厂模式。导电的遥控器电池不够，又去拆手机的电池。等医护人员发现的时候，镜子花得没法照人，703病人的手指都电黑了，血呼啦叉的。”
凌侨威：“遥控器不是被收走了吗？”
韩医生：“别急，马上就讲到了。那会儿遥控器还没被病人开发出新用途，手机充电线短得套了脖子也吊不起来，谁知道能让703动了歪脑筋。问就是不喜欢卫生间的镜子，为了这么个破事，闹得鸡飞狗跳，提一句不就好了，让师傅来卸了收走。他偏不，把大家玩儿得团团转，主打一个谁也别想好过。为了转移医护人员留在他身上的注意力，他趁着放风的时候，跟尚未割舌头的女患者接头，凭一己之力拉高了病患们的智商。结果就是，闹出了不少事故。从那之后，没收遥控器和充电线，要充电可以，把手机交给护士，放在护士站充好了再去领。至于手机，都是病患们唯一沟通外界的渠道，不会像703那样。手机坏了就真坏了，有的家属不会买新的送过来，有的家属人都联系不上。故而才没学703砸手机。”
凌侨威哭笑不得，哇趣，对703更爱了有木有，狗头.jpg。
韩医生：“犯过事的都会被关病房里一个月，哪回都有703的插手，每日放风的资格便被永久取消，不敢让他接触其他病人。其实除了楼上单独关着的病人们，楼下的双人间和三人间都比较规矩，犯的事没多大的危险性，就拿305爱好玩屎的病人来说，顶多天天把屎往楼下的病人头上丢，可比楼上的安全多了。”
凌侨威无奈：“能别再提305了吗？我上回跟你去305忘了戴手套，还摸了305的房门……”
韩医生：“你是实习生里犯错最快的一个，给你行特权，不是让人来抓把柄的，接下来的半年你就去隔壁大楼学习学习，等剩下的实习生都走了我再把你调回来。”
凌侨威不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