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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现实与回忆X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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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医生一天给凌侨威上的课,比得上不少学校教的干巴巴的理论知识。
凌侨威受益匪浅且心情颇差,任谁被填鸭式灌输了一堆道理,也会被榨得一滴都不剩,脑子被塞满句句能引动他头脑风暴的话,头昏脑胀的。
他用韩医生给的钥匙进了办公室,反手锁上门,从电脑主机上那一串外接设备上挑选适合内存卡读取的插口。他没忘记先断网、插上耳机、再打开文件观看。
里面共有五个视频文件,前三个是陶余殷接受的心理咨询现场、后两个是韩医生针对陶余殷录制的自述。
心理咨询的方式因人而异,安排给陶余殷的第一场是在沙盘里堆积木。镜头里只有陶余殷与心理专家不全的身形。专家与之交流互动,从那些积木的造型上问许多刁钻的问题。
哦,那些温和的问法被陶余殷打断了,他对着镜头外的某个方向在告状:“韩医生,他好啰嗦啊,一直在问我没什么建设性的问题,真的靠谱吗?”
正常的流程,第三人并不在场,但陶余殷是韩医生的特殊病人,提前与心理专家沟通过,经同意后再进行的咨询。
视频里没有韩医生的声音,也许是做了某种手势或是写在了白板上,陶余殷点点头重新摆积木。
其实心理专家的问题都是在二次剖析韩医生对陶余殷烂熟于心的残缺的过去。
即便是韩医生,也从没于清醒的陶余殷嘴里主动得到他想要的信息,陶余殷的故事是从殷女士嘴里与他发疯时的怒吼一同组成。可旁观者与本人的描述,是有绝对偏差的。
殷女士很会打太极,陶余殷师承殷女士。最后又因观点不同惹怒了陶余殷,跟专家单方面吵了起来,他吵,专家听。
镜头最后录下了陶余殷搭的积木,一座类似监狱的堡垒,高高的城墙与塔防,摆满代表武器的图案,堡垒中央是一座小堡垒,打开小堡垒,全是代表金钱的图案,满到从门里溢出来,跟着钱溢出来的有四个人物模型。
那四个人是谁,韩医生只猜到其中三只代表:陶余殷本人、其母殷女士、其继父金叔叔。
安排给陶余殷的第二场心理咨询依然是堆积木,但堆积木的人换成了心理专家,不许陶余殷动手,只许说话。
心理专家大致复原陶余殷上次离开前的积木状态,当着他的面,把小堡垒里的每个人都试着取出来扔到了大堡垒外面。
第一个扔的是穿西装的男性,代表金叔叔,专家扔之前询问陶余殷:“你的堡垒只能存在三个人,把他踢出去怎么样?”
陶余殷:“殷女士会不开心的。”
专家:“只是不开心吗?”
陶余殷:“对,她怕孤独,所以一直困着我。我不在的时候,金叔叔能代替我陪她。”
专家:“必须将他扔出堡垒。”
陶余殷摆摆手:“行吧,扔吧。反正他跟殷女士结婚前,送了财产转移书。他离开殷女士得话,拿不走一分钱。”
专家又将代表金叔叔的小人模型放回小堡垒,变成了殷女士的女士小人模型:“那换这个离开呢?”
陶余殷聪明,他怎会不知专家的目的是什么,打发时间陪对方玩游戏,在自己的意愿内,对方想听什么答什么。他摇头:“这个真的扔不掉,她跟我是一体的,哪怕她以后老了、寿终正寝了,带给我的伤害也是无法磨灭的。我爱她,不影响我恨她。她永远是我的妈妈,如果有机会选择,她依然是我的妈妈,我想改变她。所以她去哪里我去哪里。”
心理专家换成第四个未知身份的人物模型:“那扔掉这个呢?”
陶余殷盯着专家手里的男性小人模型,沉默了有好几分钟才说话:“扔不掉的,他毁掉我人生的程度,堪比殷女士。”
专家:“是你的亲生父亲?”
陶余殷:“不是他,他不配踏入我的堡垒。”
专家:“那是谁?”
如一朵盛开于料峭春寒里的绯色,陶余殷绽出一抹笑容,脸颊单侧的酒窝牵动着观者的心跳,“他是我还给殷女士的债。”
韩医生多次滋生过私下寻人调查陶余殷生平的想法。他一忍再忍,谨记不能在病人身上留下多余的情绪。不然每个病人都去花钱雇人调查,甭说钱包受不受得住,单是此等行为违法,不可取。
陶余殷不是韩医生职业生涯中的特殊病例,能让他觉得特殊的,是陶余殷这个人。
韩医生唯一能求解的对象是殷女士,他将陶余殷的情况与心理咨询的结果告之殷女士,“那孩子说,第四个人是他还给您的债。”
殷女士:“第四个人是谁,我不能说,这是我将小余送来医院前,答应他的条件。如果您能让小余开口,我也会将我知道的都告诉您。感谢医生对我儿子病情的重视,以后也请您多多关照。”
韩医生只是需要得到他猜测的证据。他隐隐意识到第四个人的形象已然在他眼前具象化。
第三个视频,心理咨询的内容换成了催眠疗法。
在韩医生的事先嘱托下,心理专家问了两个问题:“你面前有一扇门,推开它,你会重新经历一次这辈子最后悔最痛苦的事。你最后悔最痛苦的事是什么?第四个人会不会出现在那扇门后面?”
闭着双眼的陶余殷开始发抖,他捂着肚子,面容惊惧不已,“不要…好痛…肚子好痛…你不要过来…带我去医院…不…不…别让他们发现了…你会放过我吗…是…是殷女士的电话…怎么办…你骗我…你给我吃的什么…是假的…你骗我…是你…是你害了我…不…我会留下他…必须留下他…哈哈哈哈哈…你滚…你滚啊…殷女士…殷女士…”
陶余殷在挣扎,一边哭一边唾骂,他在害怕、在仇恨、在悲伤,直到呼吸变得困难。
韩医生的声音从视频外传来:“结束吧,我也许知道答案了。”
陶余殷像被水里捞起来的鱼,浑身的冷汗打湿病号服,黏在单薄的背脊上。他恍恍惚惚地睁开眼,视线徘徊在心理专家与韩医生之间,他离开了噩梦,松了口气,“韩医生,我们走吧?以后不来了,你是个骗子。你总骗我说带我出去玩儿,结果每次都骗我来这儿。我并不想一次一次陷入记忆的沼泽里,我好不容易爬出来,你别推我下去。”
陶余殷从没向韩医生求救过,只让对方带他远离过。
心理专家替韩医生答道:“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你得去面对去适应,然后战胜它们。”
陶余殷:“你没有经历过,才能大言不惭地坐在这儿奚落我,因为刀子没有落在你身上,而是落在我身上。”
心理专家:“我是医生,我需要这样去治疗病人,如果什么都不清楚,还怎么去理解病人的病根所在?”
陶余殷:“我真羡慕你们,身体健康、平安喜乐。”
话不投机,陶余殷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挺噎人的,争论途中被夸一句祝福语,你是继续争还是回一句祝福语……
第四个视频,韩医生将目前已知并在医院留档的陶余殷的治疗记录进行口头整理,与凌侨威白天看的大差不差。
第五个视频,开口是韩医生的告诫:“韩朝(zhao音同昭)鸿,在观看这个视频之前,请确认周围无人、请确认你戴了耳机,那么我开始讲述703病人某些无法记录在册的情况。”
韩医生:“美丽的殷女士向我保证,在她这么多年的严防死守下,这个世界上知道陶余殷身体秘密的人屈指可数,殷女士的原话是:如果我儿子没有修改高考志愿,那么能将双幸人与我儿子对上号的知情者,算上韩医生您,将会只有六人。”
视频里的韩医生低头在纸上写字,写完将纸对准镜头,纸上的三个字令凌侨威瞳孔地震:【双幸人】。
韩医生把这张纸放入碎纸机,继续分析:“没错,虽然听说过,但真当这种群体出现在身边,还是会大吃一惊。那么这一切也说得通了:殷女士对703病人那变态的掌控欲和小堡垒里的第四个人物模型的人选。答案显而易见不是吗?对殷女士而言,儿子欠她的债是什么?不是养育孩子的钱,而是生下孩子的恩。我并不想把事情往最糟糕的方面去考虑,但703被催眠的梦话里,不得不把我往糟糕的结果上推。”
视频里的韩医生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复又戴上眼镜:“那孩子被人蔷珀了,甚至查出了深韵……这种事无论放在谁身上都是灾难般的存在。更令我细思极恐的是,殷女士是知情者,并且作为703的受害人,痛苦地选择生下孩子。这个世界真的癫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地步。”
韩医生:“我经手的病人里,也有不少同类型受害者,有的被钦饭后选择了自鲨,有的逐渐走出来。但还有个女孩儿的情况更严重,她被她父亲送进来,随着治疗一步步进行下去,我被真相给恶心得够呛,她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钦饭了,甚至还生下了个畸形儿,孩子出生没多久便死了。”
韩医生:“后来无论我们如何联系患者的父亲,也无济于事,估计人早跑出境了。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那女孩儿生下孩子后彻底疯了,移交至隔壁大楼的病房。”
韩医生:“24小时绑着手脚,不绑起来得话,会用碰到的一切东西或是自己的手去挖肚子,将皮肉挖掉,企图把她肚子里不存在的婴儿挖出来。经过那间病房,仿佛都能听见从门缝里钻出来的凄厉的嘶吼声,吼到嘶哑、吐血,医护人员没办法,不得不将她的嘴也【保护】起来。”
韩医生:“做我们这行,接触到的几乎都是人性的阴暗面。我想救他们,可是这太难了,心灵创伤是一辈子的事,除非让他们失忆。人的大脑有无限可能,并且是不可控的,目前并无专门用于消除记忆的治疗手段,而是通过某些治疗可能对记忆产生暂时性影响,电流刺激或药物调节,当然,这样很容易损害他们的大脑并伴有并发症。所以病人们一年一年地被关在病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