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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现实与回忆XVI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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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余殷拍拍凌侨威的肩膀,两人坐在病床旁边的一组沙发上。
他想过了,【入梦】是他的秘密,不能透露给任何人,所以他要通过另一种方式知悉陶瓷珠子的消失与出现。
那便是,通过旁人的经历来验证入梦是否真的改变了现实,蝴蝶效应又扇动了多少意外。
陶余殷:“你先跟我讲讲你的经历。”
总感觉被抢了开场白的凌侨威指了指自己:“不是来调查你的事情吗?”
陶余殷:“我是病了,不是傻了。你都知道我的事,我却对你一无所知,这不公平。”
莫名有被冒犯到的凌侨威:“不是留不住吗,何必多此一举?”
陶余殷:“不是你自己说要跟我认识的吗?我叫陶余殷,现在我们是朋友了,我宣布,你跟韩医生不一样,在我这儿,你比他多一层身份。”
凌侨威拿陶余殷的话反过来堵对方,奈何对方根本不接招,搬起来的石头也砸不中陶余殷的脚,有些心累,“我叫凌侨威,朋友们大多叫我Jove。”
在天文学领域,Jove可以代指木星。而在罗马神话体系中等同于主神朱庇特,与希腊神话的宙斯相对应。
陶余殷:“Jove,你的英文名字真漂亮,跟我的星球珠子一样漂亮。”
被夸谁不喜欢?凌侨威也不吝啬夸赞陶余殷。
陶余殷:“你在国外生活了很久?”
凌侨威挑眉:“你怎么知道?”
陶余殷:“口音,常年说洋文的人再讲汉语,会有饶舌的习惯,你在努力克制,但我能听出来声线上的区别。你看过我的病例吧?我眼睛处理信息的能力不太好使,所以耳朵更灵敏,经常需要靠人物的外貌特征与声音去记一个人。”
凌侨威点头,他给彼此倒了一杯热水,仿佛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寒暄唠嗑儿,“因为我母亲是镁国人,所以高中毕业后,我去那边学的医学专业,从本科进入医学院到完成医师培训八年,今年刚回国不满一年,在国内再培训个三到四年,便彻底步入正轨了。”
陶余殷打量凌侨威的脸,五官位置与面部轮廓更偏向东方特征,只不过更立体些,“你没有金头发蓝眼睛。”
凌侨威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分享出来:“不错,我长得更像我父亲,当年母亲生下我,还担心是不是被调包了。而我的哥哥遗传到了这两点。”
陶余殷:“你交了罚款的。”
凌侨威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
陶余殷:“那个时候是独生子女政策不是吗?”
凌侨威聊天全程保持着微笑,并非浮于面皮的公式化假笑,而是发自内心得认为跟陶余殷聊天格外有趣,“不止是我,我妹妹也交了罚款,父母想要个儿女双全,结果第二胎的我是个儿子,等到第三胎才是女孩儿。”
陶余殷好奇:“兄弟姊妹多的氛围怎么样?”
凌侨威:“夹在中间当老二挺不好受的,上有做榜样的哥哥,下有争强好胜的妹妹,我卡在中间高不成低不就,总是被教育。”
凌侨威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背上,悠闲地晃着纸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品红酒,陶余殷觉得好笑极了。千人千面,人生百味。
面前的实习医生,是跟自己不一样的类型,家庭、出生、成长,处于底蕴足够的环境中,才能养出这样的新青年。或许熟悉他的人都认为他像个纨绔子弟,实际上,依旧是许多人仰望的高高目标,而对方的行为也只是被更优秀的哥哥或妹妹比了下去,才有大人们对他不太友好的评价,毕竟不管他如何努力,都只能换来几句“你学学你哥”、“你学学你小妹”。
起码陶余殷不如他,学习成绩达不到学医的标准,没有对人生的洒脱劲儿。
凌侨威跟陶余殷聊大学的生活、聊在镁国的趣事,后者听得津津有味。
陶余殷从没走出去过,甚至没有把祖国走遍,被拘在殷女士身边一辈子、又被殷女士送进医院。
他想起了他的电子朋友,会像旅行青蛙一样走遍大江南北,带他领略山河美景。他的珠子失踪后,他的电子朋友也从列表里消失了,就连他跟陶之涵的聊天记录也没了。
他隐隐预感到了这次的意外是梦里发生了什么。他既激动又惶然:因改变而激动,又因无法掌控的局面而惶然。
陶余殷无法再向李翎乐与陶之涵求证珠子存在的真与假,就像玩游戏没在他俩身上建个存档点。但这回他学聪明了,他要在凌侨威身上建个存档点,谨防哪天凌侨威也突然消失不见,便可以用对方已知的事,作为参照去求证。
这个举动没多少意义,不过是陶余殷自己求一个心安。毕竟【入梦】是他的秘密,当梦醒后,现实跟着改变,有实感的是陶余殷,旁人无知无觉。他只是需要一个锚点确定世界是真实又可以不真实的。
陶余殷用手机添加了凌侨威,并额外背下了对方的电话号码,“在你成为医生之前,你的梦想是什么?”
凌侨威:“穿一身铆钉玩儿音乐,结果被家里人训斥为不伦不类、玩物丧志。”
陶余殷:“华国人嘛,骨子里挺传统的,子承父业是其一,延续家族精神是其二。等你稳定之后,还是可以发展业余爱好的。”
凌侨威:“陶,聊了那么多我的事,那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陶余殷把在梦里跟东方祺宣扬过的黄金床铺、钞票被子重复了一次。
凌侨威双眼放光:“那简直太酷了。”
陶余殷:“我不会邀请你睡我的黄金床,黄金是软的,你的铆钉肯定会把床压出凹坑。”
凌侨威想到那个画面都忍不住发笑。
例行检查的护士与送晚饭的护工敲门进来。
凌侨威表示不去医院食堂吃饭,要跟703的朋友一起吃。
陶余殷大方地拍拍凶膛:“记703账上。”
凌侨威的笑点低,又在单人沙发上笑起来。
要不是凌侨威背后的聂院长,谁会允许实习生上班期间偷闲呢?韩主任都没发话,剩下的员工们更没必要开口了。
在极致的外貌加成下,陶余殷的性格好、说话也好听,凌侨威在心里给他加了不少分,相处一下午和一晚上,他甚至没觉得陶余殷有哪些地方跟精神病人沾边。
那么这便更恐怖了。
一个真正的疯子,有伪装成正常人的能力,骗过凌侨威的感知、卸下旁人的心防,这个病人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会做什么?
凌侨威与陶余殷相处得越开心,心底越凉。
韩医生询问凌侨威的上班感受。
凌侨威摇了摇头:“不太顺利,我低估了703的智商。”
韩医生:“其实你做的这些我早就试过了,你亲自走一遭胜过我宽泛的讲述。你第一天上班,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今后有的是压力,不急于一时。”
凌侨威:“你这话留给我的压力很大。”
韩医生:“其实你的第一要务是留意病人的生命安全,在他们活着的基础上,第二要务才是关注他们濒临崩坏的精神世界。他们三天两头闹自残,我们大部分时间都用在控制病人方面,是个体力活儿。703那孩子昨天和今天就闹了两场……”
韩医生又给凌侨威区分现实病例的精神病人的字残、受nve狂、自鲨患者,这是三类听起来相似却无法混为一谈的群体。
韩医生:“受nve狂以他人的施nve而得到刺激的筷赶,他们算不上病人,甚至有可能出现在我们的身边,白天衣冠楚楚的人,晚上变成某个S的M玩伴。”
韩医生:“自鲨患者则是失去活下去的希望与勇气。这两者是以此达到某种结果。而字残的病人更像是在进行单一且重复的机械化动作,在疼痛中寻找活着的真实感、缓解压抑的凶兽,不会得到快感,也在挣扎生与死这个问题,他们想活,但不知道如何处理身躯与存活的关系,他们进行的是某种过程。”
韩医生:“三者或许有少数会产生交集,但大部分都是分开治疗的。社会上的人们多少沾点戾气、带点病,但他们的系统会自我调节与隐藏,不会被筛选出局。所以达不到生病的阶段。”
身体是奇妙的,相辅相成而又各司其职,所以许多病症产生后,有相似之处又有不同之处。
凌侨威沉思:“我一直以为你是被迫来这儿的,没想到挺认真负责的,说得头头是道。”
韩医生:“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的确不喜欢这个地方,我在这儿呆了十三年,人生能有几个十三年?我经手了数不清的病人,有的死了,有的还活着,有的甚至才十几岁的未成年,最大的病人都有六七十的,生病的导火索千奇百怪。见多了生命的脆弱,我的心都麻木了,我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
韩医生在自己的车子旁抽烟,问凌侨威要不要陪一根。
凌侨威:“你别事后告我状。”
韩医生:“都下班了。”
凌侨威:“谢了。”
韩医生想他回忆着自己的过去:“我记得手里的第一位病人,也是我刚实习那会儿,等我跟着医护人员们去查房的时候,已经死了,明明三个小时前,他还在跟我聊做梦梦见被怪物用菌子标记了,然后奥特曼的光束消灭了孢子,他得继续去梦里报仇。”
韩医生:“病房里没有工具,窗子也被封了网,他用指甲生生抠烂了脖子的动脉血管,指甲的锋利远远达不到撕烂成年人肌肉的程度,他的身上有多处尝试,腿部、肚子、颈部,最后选择的颈部,存在反复多次的伤害,无法想法他对当时的自己有多残忍。”
韩医生:“护工发现床上在滴血的时候,他还能抢救过来,但他拒绝了,拿着遗书想给我们,最后笑着离开的。我们不敢碰那封遗书,病人的死会让医院跟家属产生纠纷,现场留证后,才拆开了信,他只写了四个字:谢谢你们。”
一个常年被关在病房的病人,能有多大的力气?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失去活下去的欲望,想方设法自鲨。
或许一开始还只是自残,但逐渐的,病情恶化。人的大脑是一台电脑都无法匹及的精密仪器,而病人的精神世界不稳定,医生又没有超能力,能扼制头疼,却不能扼制绝望。
“很多同事当场就哭了出来,对大家的打击太大了,我也没能忍住。幸好这么多年就这么一起极端的自鲨,多来几次,钢铁心都要碎成灰。也幸亏大部分病患的寻死觅活都有迹可循,我们便尽早一步杜绝他们的自毁行为。”韩医生调节情绪的能力由多年练就而成,不会再轻易被影响,他话题一转,又回到病例分析上,“所以我才说,受虐、自残、自鲨,三者有区别。你觉得703是哪种?”
快要酝酿出情绪的凌侨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