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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现实与回忆XVII 办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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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写字的沙沙声持续了好一阵儿。
青年把填好的资料交给韩医生，最上面的一张是他的个人信息页，名字一栏叫凌侨威，27岁。
韩医生检查了一番，收在一旁，又将自己手里的病人病历拿给青年看。
所有资料都拿出来得话，桌上放不下，他只挑了几个有特征的，附上自己的记录与总结。
韩医生：“先说今早703的病人。我从两年前接手的他。”
凌侨威看似认真听，实则脑子已经飞到早上在703看到的一幕幕，也就问了出来：“我在楼里转了转，每间病房虽然大差不差，但各有不同的增设，而703算得上最豪华的一间。”
韩医生咳了咳，被一句话从医学范畴拉到了商业范畴，解释道：“虽然这里跟公立医院有医生间的调动来往，但总归是一家私立医院，又是新建不到十五年，设备先进齐全，住进来的病人家里不缺钱，隔壁楼高层1802还关着个鄂市富豪的亲弟弟，比我这儿的703更豪华，每次去查房就跟进总统套房似的。”
韩医生都对1802的打造唏嘘不已。时代飞速发展，穷人越穷、富人越富，有钱人是真多啊，一电线杆子打下去，十个人里，起码有一个身价百亿、两个身价十亿、三个身价千万、四个身价百万。有时候上个班都能上得他怀疑人生。
韩医生：“在这里，硬件上没有什么是钱搞不定的。同样都是住院，第一家交十万、第二家交五十万、第三家交一百万，你说这能一样吗？这可不是医院给病人搞特殊，都是病人家属的额外要求。”
凌侨威：“你们开医院不会就是奔着这点来的吧？”
韩医生：“胡说，医生是多么伟大的职业，我们这群白衣天使救死扶伤，功德无量。”
凌侨威：“哦。”
韩医生：“言归正传吧，703的病历你看完没？”
凌侨威：“嗯。”
韩医生：“703的家属第一次来医院挂的心理专科门诊，给病人开了药，拿回家吃。反正是在家越治越严重。病人一直处于受刺激状态，哪能治好？光靠药不够，轻度症状或许有效果。拖到后来，家属怕夜里被孩子鲨了，不得不送进医院。我们这一行，最常见的便是原生家庭造成的精神疾病，送来这儿治病的还算家属重视的，有些家属不重视的已经想法子了结了生命。哎……”
生命或重于泰山，山上刻满人生的印记；生命或轻于鸿毛，毛上留不下任何痕迹，触之即散。
生命的话题聊起来格外沉重。
韩医生：“我们与心理科那边也有交涉，把病人们隔三差五领过去聊一聊，有的能缓解、有的聊完更严重了，因人而异。703的病人转眼间在我手里治了两年多，这两天病情又加重了。你说这是谁的原因？怪医生？那怪不了，我们每天都在观察病人的情况，随时检测变化，药也给病人吃了，心理疏导也给病人尽量做了，最主要的症结终究在于病人自己的精神世界。我们总不能把病人的脑子打开，像电影里那样，让脑科专家给他们接几条线，连接入终端，把他们脑子里的东西当成电脑文件夹给打开，把垃圾文件一键删除吧？要真有那技术，我们成天还苦哈哈地研究什么呢？”
凌侨威：“药还是有作用的，能让通过抑制病人中枢神经对血清素的再摄取起效，明显缓解病人的自残倾向。”
韩医生：“对进入躁狂期的病人无效。三百六十行，行行不容易，药也随时因病人的情况而加减，但你总有防不住的时候。这不，你来得太巧了，703的精神开始产生幻觉了。我可不想把我的病人送到隔壁去。”
凌侨威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思考：“我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去相信，703的珠子是真实存在过的。”
韩医生：“703前几天还说他妹妹给他买了一只电子宠物，天天带他出去游山玩水。你猜真相是什么？我看过他的手机，啥也没有，一片空白，哪来的电子宠物？还有703臆想的珠子，他来的时候就带了个铁皮盒子，盒子里的东西我们都了如指掌，没有就是没有。我们连他那个信封里装的金手镯都不感兴趣，怎么会对他的陶瓷珠子感兴趣？你那什么眼神？我们都是跟家属签了保密协议的，病人的隐私不会随便泄露，你又不是别人，你签的那堆资料里就有这份协议。”
凌侨威学了八年医，还是第一次真正接触到这么新鲜的病例，之前都是在书上看、网上学、听老师讲。
韩医生：“你第一次来，没经验，多看几次就不会心软了。别听他哭得多伤心，他下手给你大逼兜的时候，恨不得头给你打飞。病人只有睡着了才不会伤害医护人员。”
韩医生拉开其中一格抽屉，里面全是新眼镜，给凌侨威调侃703这些年来的“战果”，配多少毁多少。
韩医生留凌侨威把需要跟的病人病历看完，跟着出去熟悉一遍，将纸质资料与真人对号入座。
韩医生：“巡查过后有什么感想？”
凌侨威表情古怪：“你接手的病人都比别人的有钱。”
韩医生：“……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
凌侨威：“你们站在病人的角度考虑过嘛？”
韩医生：“容易共情的人做不了这一行，不然医生抑郁得比病人快，到时候全沦陷了。”
凌侨威：“你觉得我怎么样？”
韩医生：“玩世不恭、狼心狗肺。”
凌侨威挑眉笑：“你在夸我吧？这不正符合你说的那些条件？其实我非常适合做这一行。”
韩医生：“呵呵，你真是个天才。知道你想去703，一天眼睛都不知道瞄了多少次了。去试试吧，既然你相信703的幻觉。”
凌侨威转身就走。
韩医生叫住人：“对了……”
凌侨威：“嗯哼？”
韩医生拍拍凌侨威的肩膀，凑到对方耳边说：“你小子眼光不行啊，703那孩子的母亲才是真的一眼惊艳。”
凌侨威被韩医生口花花的本性听呆了，他这位不惑之年的韩叔叔是个典型的姐姐控。向对方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韩医生，小心我跟你女朋友告状。”
韩医生立马恢复成一派持重的姿态，做出一副教训的口吻：“小凌实习生，公私要分明，上班时间只谈工作，赶紧到岗位上去。”
凌侨威脚下生风，乘坐电梯上了7楼。
703的病人还沉沉睡着，双手贴着纱布，脸上的泪痕早被护工用洗脸巾洗干净了，只剩睫毛上挂的些微水珠。
等待陶余殷苏醒的时候，他把房间好好观察了一遍，又去看了铁皮盒子里的东西。
铁皮盒子的锁就是个摆设，拿铁丝一戳便能开，而小巧的钥匙也被陶余殷藏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大家都装不知道罢了。
对陶余殷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凌侨威想到一个打入对方精神世界的法子，坐等实施。
而能够开机的陶余殷，在四肢恢复力气后，噌一下从病床上坐直，又碍于血液来不及涌入大脑，又脱力地跌回被窝里。
凌侨威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看。
陶余殷警惕陌生人：“你是谁？是不是你偷走了我的珠子？”
这家伙曾经为了偷药、为了逃出去，几乎把医院的医生都背了下来，难为脸盲的他还做过人物外貌特征表，做的有模有样的，比如前台护士张某某，经常戴假睫毛、喜欢带闪粉的眼影、口号或许是某某红，会在早上七点到下午三点值班。又比如护士肖某某，额头上爱长痘痘、不爱化妆但会涂某某色号的口红、会涂透明的指甲油，会在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一点值班。每个人的文字叙述下跟着该人物特点小像。后来这张表被韩医生没收了。
陶余殷没有把凌侨威的特征与在医院见过的任何一个人对上号。
凌侨威竖起食指放在唇上：“嘘，小声一点，只有你能看见我，他们都看不见的，别让他们发现你产生了幻觉，不然他们又会给你打针。”
陶余殷对凌侨威凹的人设不置可否，想起昏睡前的事就来气：“我才没有产生幻觉，他们都不信我，我没必要说谎。而且，你没必要装鬼来套我的话。”
凌侨威一秒破功，笑得前仰后合：“没来之前真没料到会这么有意思。你没发病的时候，简直让人分不清谁才是病人。”
陶余殷懒得理他，把自己宝贵的铁皮盒子抱在怀里，清点一二。
凌侨威笑够了，继续聊天：“我是今天来这儿上班的实习医生，跟着你的主治医生负责你的病情，我姓凌。”
人间第一清醒*陶余殷：“反正不会待太久，就没必要互相认识了。上次也来了个实习生，不到三个月便走了。自愿留下来的，迟早记得名字，留不住的，又何必多此一举。”
凌侨威：“……”
一场自我介绍，被陶余殷升华到了某种高度。
凌侨威在内心补充说明：没耐心的人还真干不了这行。若是打了病人，还得被家属医闹。
陶余殷：“算了，你带我去监控室，我要查查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有谁进过我的房间，我一定要抓住这个小偷。”
凌侨威低头看着被陶余殷拽住的袖子，有种带孩子胡闹的错觉，即便病人比他还大一岁。他撒谎道：“我替你查过了，前前后后进过703的就那几位嫌疑人，不过我们需要了解更多的详情，才能判断出其中最可疑的对象。”
陶余殷眨着浸过水的眸子，讶然与喜悦迸发：“你真的相信我说的？”
凌侨威被他一惊一乍搞得生怕自己点头得话，下一句就能听到对方讽刺他：我说谎你也信？你是病人还是我是病人？
陶余殷摇了摇凌侨威的袖子：“你说句话啊。”
凌侨威要被自己的脑洞逗笑了，他向陶余殷保证。
陶余殷：“你说华国人不骗华国人，不然你就是小鬼子。”
凌侨威把嘴唇抿得紧紧的，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华国人不骗华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