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美人如何条酵恶犬》喜太不太乐

22、现实与回忆XVI

　　　　第三次从美梦中醒来的陶余殷一早上乐呵呵的，小米儿粥都多喝了一碗。

　　护士姐姐问他发生什么好事了，他顶着一头卷毛说是秘密。

　　等每日例行检查的护士和收拾房间的护工离开房间后，陶余殷才从柜子里拖出自己带锁的铁皮盒子，把陶瓷彩珠找出来。

　　小弟送的陶瓷彩珠。

　　这可是他梦想成真、改变命运后，具象化奇迹的物证。

　　翻着翻着，陶余殷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那么多颗珠子呐？哪儿去了？

　　陶余殷将铁皮盒子倒扣过来，把他的宝贝倒地上铺开，纤细洁白的手指在每一样东西上来回摸索。

　　没了，他的九大星系，他的水星、金星、蓝星、火星、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冥王星，全都不见了。

　　冥王星可以不见，可其他的去哪儿了？

　　陶余殷抓着空空的铁皮盒子，手指用力在盒子内壁掏取空气，他想努力把藏起来的九颗【奇迹】抓出来。

　　指甲狠狠摩擦在铁皮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指甲折叠、弯曲，很快渗出血丝。

　　找不出珠子，接着他又去拉扯盒子、挤压盒子，用牙齿咬、用头去撞。

　　乒乒乓乓的噪音起初并没引来定时查房的医护人员，病人们或多或少有多动症，稍微动起来比安安静静作妖的更保险些，不会突然给大家来个大起大落的“惊喜”。

　　不过陶余殷并不满足于去折腾铁皮盒子，而是在屋里上蹿下跳、翻箱倒柜，把桌子、椅子推倒，把被子、枕头拆开，总之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的奇迹之珠找出来。

　　连续且巨大的动静引起了护士们的注意。

　　众人推开门，只见踩着一只拖鞋的陶余殷立在房间中央，屋里的陈设仿佛经历了暴风的肆虐，空中正在飘棉花雨。

　　病号服遮不住陶余殷瘦削的身躯，风从大敞的门与窗之间穿堂而过，绕着他的周身吹了一遍，吹起宽了许多的病号服，显得整个人格外憔悴。

　　他在哭，安静地哭。

　　直到他的主治医生踏入他的白色鸟笼，才打开了他的音量模式，嚎啕大哭。

　　体内的气血跟不上他发泄的节奏，呼吸也喘不过他的悲愤，哭得大脑缺氧，眼前一片明暗交替，直愣愣向后仰倒。

　　医生眼疾手快地扶住陶余殷。

　　等缓过劲儿来，陶余殷又用弄伤的手拉着医生，指着地上的铁皮盒子与他的宝贝们，问道：“你看见这些了吗？”

　　医生对手里每个病人的情况了如指掌，这个铁皮盒子是陶余殷宝贵的东西，他点头，等着病人的后续，不去主动刺激病人的情绪。

　　陶余殷：“那你看见我放在盒子里的九颗珠子没？”

　　医生想摇头，可对上陶余殷的眼睛，犹豫了，因为那双眼睛正在酝酿着委屈与警告，他意外地读懂了：如果你敢说没看见，我就发疯给你看。

　　医生：“……”

　　可他真的没看见过啊。

　　他向身后的护士与护工打手势，把问题抛给她们。

　　哪怕是经常来703的几位护士姐姐与护工阿姨们，也从没见过什么珠子，反倒是有一卷子画、一个日记本、一堆颜色不一厚度不一的信封和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就是没见陶余殷把玩过什么珠子。那堆珠子若是出现在病人的行李中，进医院便会被第一个没收，哪里会允许出现在703？

　　陶余殷来医院两年多了，她们也在医院看护了两年多，一天一半的时间都在这儿，跟这些病人们不似家人胜似家人，有时候可能比病人们本身更了解他们的日常。

　　陶余殷哪里还读不懂大家的表情，他们没见过奇迹之珠。

　　他生气地推开医生，用手抓挠墙面上贴的防撞软包，嘴里念叨着“没有没有没有”。

　　手指上的血涂抹在浅色的软包上，像是作了一幅狰狞的画，医护人员去拉疯疯癫癫的陶余殷，陶余殷化身疯狗，动手挥打、用脚踢踹、用牙撕咬，用浑身的力量去挣脱他们的束缚，“放开我，我要去找我的珠子！放开我！”

　　医生被陶余殷咬住了胳膊，跟护士们摁着把病人拖到病床上去，疼得他龇牙咧嘴的，“谁帮我把他的脑袋挪开，我受工伤了。”

　　有护士去按病房铃，有护士揉着被陶余殷踹过的肚子败下阵来再换另一人补上空缺，还有护士从外面冲进来，手里举着针管。

　　陶余殷清晰地感受到神志被分割成两半，一半是野兽、一半是清醒的自己。

　　在一阵兵荒马乱中，他像忽然被摁了暂停键，盯着要给他打针的医生，让清醒的自己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不打针好不好？我没有病我没有病，我只是在找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我没有病，别给我打针，我不想睡过去，我要找到它我要找到它。”

　　他一腔哭诉，求得人都情愿与之声泪俱下。

　　在这里上班的医护人员们，都是这个岗位上的战士，每天与病人斗智斗勇，总能受到不少的伤害。陶余殷对此也很抱歉，他并不想伤害他们。

　　医生的理智与对陶余殷的感性在对峙，手却没留情，把针管插入对方的手臂血管里。经验丰富的医生，在无数次被被病人的伪装欺骗后，练就了一副硬心肠。每一个决定背后，都证明着他们经历过的心酸。

　　陶余殷望着医生失神：“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信我？只给我打半管好不好？我还要去找我的珠子，是我的好朋友送给我的，我全部的希望都在那几颗珠子上了。我给你们看我的手机，找我小妹、找我的同学，他们都见过我的珠子，我给他们拍过照片。你们信我好不好？肯定有人偷了我的珠子，你们去查监控，肯定有人拿走了我的珠子！”

　　病床上，是一朵开到快要枯萎的花，花儿一直啜泣着，周围的医生护士们在他的眼里宛如十恶不赦的恶魔。

　　医护人员们已经把制衡发病病人的一套流程配合出默契了，尽管回回也得遭遇误伤，屋里的人见陶余殷睡着，纷纷松了口气。

　　医生吩咐着大家的工作：“把703整理一下，再来个人处理703病人手上的伤势，剩下受了工伤去检查一下，没事了就接着上岗。”

　　医生拧着眉，表情严肃。

　　他能不严肃嘛？手里的病人治着治着，突然多出个产幻的症状。（有伏笔）

　　准备离开病房的时候，医生一秒变脸，从枕头下翻出陶余殷的手机一通操作，一脸完事的轻松，又见门外挤了五名穿白大褂的年轻人，三男两女，眼神示意身旁的护士介绍一下。

　　护士：“说是聂老师那边分配过来的五位实习生，今天来报到，让您给安排岗位。原本把人带去您办公室了，那会儿您不在，一听您在诊断病人，都想来703观摩观摩，所以…”

　　医生：“怎么这个时候来实习生。院长不在吗？”

　　护士：“您忘啦？院长跟副院长去外省培训去了，下个月才回来。”

　　医生：“实习生里有他的侄孙子，我怎么给安排岗位？让他坐我办公室，我站他侄孙旁边打下手？”

　　两人这边在说悄悄话，后面跟着一串尾巴上了顶楼的办公室。

　　医生也烦啊，每天看病人、研究病情忙得脚不沾地，现在还得抽空带实习生。

　　护士把五名实习生的资料都交到他手里，给了个加油的眼神。

　　陶余殷的这位主治医生姓韩，韩家在这所私立医院有持股，但大头在聂家，也就是院长头上，他连副院长都算不上，副院长是他爸。他就是个科主任，现在两个都当甩手掌柜，剩下另外两个副院长非医学背景，也就他能管管医疗上的事。

　　把其中四名实习生分别派给四位主任，就剩聂院长的侄孙等着他发话。

　　韩医生指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你就跟着我，坐下聊。”

　　“好嘞。”办公室走得只剩他们两人，青年一改生疏态度，拉开转椅，大剌剌坐下，手肘还歪斜着撑在桌子上，整个人坐没坐相。

　　韩医生捏捏眉心，用眼镜布把镜片上的指纹擦干净，拿给青年一沓资料，“都填了，我好盖章，盖完章交到上面去，剩下的三个月你就老老实实跟着我，别给你姑爷爷他惹事儿就成。”

　　“您放心吧，我能惹什么事儿？”青年埋头填资料，写得那叫个龙飞凤舞。

　　韩医生敲了敲桌子：“用楷书写。”

　　青年停下笔，抬头看着韩医生：“您不想带我？写个字也挑我刺儿。”

　　韩医生：“啊对对对，你要是肯踏实学，我会不想带你？你抱着什么心态挑的这个专业你自己清楚。”

　　青年趴在桌上，下巴压着那摞资料，“我能怎么着？他们非要我学医，我选个好玩儿的专业怎么了？反正都是医生。”

　　韩医生不赞成他的话：“你今天早上刚来也看到了，住在这里的病人都是无法单独放出去接触社会的，我们的职责是解决他们的病因，虽然这些内容也是前辈们没能攻克的相关心理疾病，不过却比隔壁那栋关的病人好太多了。”
　　韩医生：“他们尚存一丝理智，有时显得很正常，跟我沟通起来也是井井有条，而他们90%的病因皆是受到后天伤害所致。他们已经很可怜了，有时候我坐在办公室读到这些病例，也会鼻子一酸。而我们的职责就是帮助他们重新建立健全的自我。”
　　韩医生：“你如果只是来随便应付的，就去隔壁【玩儿】吧，那边的病人更有【意思】。你觉得好玩儿，看着他们发疯有意思，嘴里说着什么四维虫子、次元壁、或是蹲在椅子上划船，你却从不去想导致他们堕入深渊的原因，那不是值得你去随意评判、轻视的理由。”

　　隔壁住着的都是遗传性或非遗传性的精神病人，比陶余殷这栋的病人更严重，也更无逻辑可言，他们更是一群真正的疯子，对医护人员来说，危险系数也更高，有的甚至是鲨过人后被送进来的，有的24小时绑着束缚带，屎尿皆由护工在床上帮着手动解决。

　　在这世界许许多多人们难以窥见全貌的地方，负重前行的人比比皆是。

　　这是一项应该被重视和尊重的工作，不是青年为了反抗父母而随便挑的跷板，如果没有做足够的心理准备，是无法在这里长久待下去的，因为他们不是跟正常人在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