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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二次入梦III ...

  •     这场梦持续得比陶余殷想的要长,原来梦境与现实的流速并非一比一,他还提前经历了老陶与殷女士在法院对峙的场景。

      陶余殷猜测,许是东方家查出了陶家某些非正面活动,拿着证据暗中对老陶实施了某种不可估量的警告,他识时务,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安心收着好处。

      老陶这回没再对殷女士耍无赖,于法院宣判的结果下达后,难得邀请殷女士带儿子吃一顿饭,并表达出可以带金叔叔一起。

      金叔叔密切关注着白月光的动向,一有风吹草动便冒头。在得知殷女士与老陶彻底断了关系,便马不停蹄赶来鄂市。

      这顿饭,五个人参加:陶余殷、殷女士、金叔叔、老陶、老陶的现任女朋友。

      陶余殷见过这个阿姨,正是生下陶之涵的女人。他对这女人没啥印象,但见过一次后者被老陶殴打过的样子,女人的脸都被扇肿了,显得下巴上两颗并排的红痣格外鲜艳。

      而眼前的女人,下巴上两颗红痣尚没有那般红肿,为还处在意外挤走殷女士、即将成功当上陶太太的女人增添一抹光彩。其实陶余殷还默默吐槽过这女人的痣,跟吃完芝麻酥没擦掉的两颗芝麻似的,搞笑死了。

      老陶的女朋友对殷女士眼带敌意,她应当是察觉到自己在外貌上有类似殷女士的地方,一举一动都透着股矫揉造作。

      老陶挺吃她这套白莲花绿茶做派。

      但这让殷女士回想起被老陶那个白莲花绿茶后妈欺负的往事,把殷女士恶心得够呛。

      金叔叔在殷女士的后背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抚。

      陶余殷观察着这一切,默不作声,他早已不是当初会渴望父爱的孩子,对老陶都懒得喊一声爹,当空气一样看不见。

      老陶面子上挂不住,责问殷女士教的好儿子,见到亲生父亲都不会喊人了。

      殷女士:“我不想把手里的水泼到你头上,你别瞎叫唤。儿子喊不喊你,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有数,别以为人人都是瞎子,你也得想想自己配不配当父亲。”

      “我懒得跟你吵架,请你来是吃饭的。”老陶拿起菜单点菜。

      五个人点了一大桌子。

      期间老陶的女朋友伸手夹菜,陶余殷抬头瞄到了对方腕子上的手表,挺眼熟的,很像现实里,老陶曾送过他的那块。

      陶余殷不自觉停下吃饭的动作,结合回忆去观察那块表。

      老陶的女朋友接收到陶余殷的目光,哪能不向大家炫耀老陶给她买的名表,不是什么奢侈品,但九千多块的手表,甭说零几年,二几年也够够的了,看个时间而已,对他们这类普通百姓而言,也能让不少人羡慕一把。

      老陶的女朋友晃了晃手腕:“好看吧,是你爸爸送的,小朋友,以后你也有机会送给喜欢的人。”

      陶余殷抿了抿唇,想说什么没说出口,他隐约从记忆里梳理出某种不太好的东西。

      殷女士先发火了,她啪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愤怒的视线从表上挪到老陶略显心虚的脸上。

      陶余殷突然想起初中那会儿,老陶将这块表当成生日礼物送给了他,他还挺开心收到父亲的礼物。

      紧接着,发现他戴着这块表的殷女士慌张地扯下手表,跟老陶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两人第一次关起门来吵架、第一次避开了陶余殷。

      房间的实木门非常隔音,门缝里连一个两块钱的红包都塞不进去,也塞不进陶余殷想偷听的好奇心。

      后来这块表,被殷女士收走了,她郑重其事地晃着儿子的肩膀:“小余,你有妈妈就够了对不对?你说过一直跟着我的。”

      陶余殷不明觉厉地点点头。

      正是这块表,引发了殷女士与老陶争夺儿子抚养权的纷争。

      陶余殷从未对老陶进行过恶意的揣测,就连高中被那所谓的艺术大师伟谢过,他也没有将这段记忆里的亲生父亲拿出来鞭挞。

      可现在这块表算什么?

      殷女士望向自己时,那股痛恨和后悔究竟是什么意思?会是自己不愿、不敢深思的地步吗?

      当云雾被拨开,所有能够串联起来的相关事件,都被抽丝剥茧般摆到陶余殷眼前。

      他甚至被有关老陶的一切过去给恶心到了,他在梦里吐了,失魂落魄地从椅子上摔下来,金叔叔想接住他,也被他躲开了。

      梦里的殷女士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忙,她抱着儿子,红了眼眶。

      这是她的孩子,她向孩子隐瞒了许多世间的丑恶。

      可偏偏不如她愿,这些丑恶,又被周围的坏人们给翻了出来,翻到了她的儿子面前。

      陶余殷迫切地想要从梦中醒来,去询问母亲真相。

      可他没有做梦的开关,入梦不由他、苏醒不由他。

      他曾是个渴望亲情的孩子,在长辈的搓磨下,他会渴望得到夸赞。

      小学的某一天,殷女士在给他吹头发,黄昏的阳光从院子外穿过,将洗完澡的陶余殷照得熠熠生辉。

      他听见父亲向母亲说:“儿子随你,越长越漂亮了,都不知道将来会吸引多少姑娘。”

      殷女士恨老陶,她这张脸,得到的却只有老陶的强迫与殴打。

      陶余殷雀跃于父亲的夸奖,却也茫然于母亲的愁绪,他不太明白,父亲夸自己,母亲为什么不开心。

      小学的时候有一项家庭作业:给父母洗脚,感恩父母。

      那先给爸爸洗还是先给妈妈洗?

      大家都说爸爸是一家之主,该先给爸爸洗。

      虽然在陶余殷心里,爸爸不配为一家之主,但他怕,怕先给妈妈洗,妈妈会挨打。

      所以陶余殷不得不先给爸爸洗。

      殷女士却将水盆一脚踹翻了。她不许儿子给老陶洗,她受不了老陶盯着儿子看的眼神。要不是鲨了老陶,也会毁了她的未来,她早就动手挖了老陶的眼睛。

      陶余殷害怕殷女士被打,更害怕自己被打,乖乖地给殷女士洗脚,拿出任务单让殷女士签字,完成了家庭作业。

      陶余殷向殷女士提议,跟着金叔叔远走高飞。

      殷女士犹犹豫豫:“可我不想你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大家会欺负你,你会被人说闲话。妈妈不能把希望赌在你金叔叔身上,如果你金叔叔也有没被妈妈察觉到的陋习,我们母子又该何去何从?”

      陶余殷:“可你不是说,男人的钱在哪里,他的心便在哪里吗?金叔叔会给你买很多礼物、会带你出去玩、会给你在浙市买房子、会为了你抛妻弃子。”

      殷女士噗嗤笑出声:“你也说了,他为了我抛妻弃子,那我们呢?说不定哪天,我们也会成为被抛下的一方。所以现在这样就很好,不与任何人产生过深的交集,不交心。”

      陶余殷理解但不支持,殷女士都没尝试过,为什么要否定金叔叔?不往前走,怎么知道前方有什么,是陷阱还是宝箱?因为受过伤,便疑神疑鬼。可在他看来,金叔叔是个比老陶好太多的男人,老陶抬手的时候是打人,而金叔叔抬手的时候是摸头。

      年幼的陶余殷对老陶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心思无从得知。

      到了初中,老陶再一次将他的心思渗透进陶余殷的生活。

      某天,老陶将自己的内裤也扔给正在卫生间手洗内裤的陶余殷,他让儿子帮他,顺手,洗一次。

      陶余殷自小被殷女士教导,贴身内裤要自己洗,不能放进洗衣机与衣服裤子一起洗、不能让外公外婆洗、也不能让保姆阿姨洗。私密之物与旁的无关,不可假手他人。

      碍于陶余殷的身体特殊,殷女士在某些方面,是拿儿子当女儿在教。

      陶余殷不想给老陶洗内裤,可老陶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拿捏着陶余殷学不会拒绝长辈的弱点。

      本来算不上多大的事,可陶余殷特殊、老陶心思不纯,殷女士发现儿子在洗一条尺码明显不小的内裤,警铃大作:“这是谁的?”

      陶余殷:“是爸爸的,他非要让我洗。”

      殷女士冲进卧室拿出自己的内裤扔给儿子:“帮妈妈也洗一次。”

      陶余殷:“……”这跟教的有出入啊。

      殷女士:“大宝,这一次你必须洗。”

      陶余殷:“只此一次。”

      殷女士:“对,我会跟老陶沟通,让他注意。”

      殷女士哄好儿子,找老陶干架去了。

      在殷女士看来,老陶把贴身内裤交给儿子,是在向儿子发出某种独属于成年人之间的暗示与邀请。

      儿子不清楚,身为花花公子的老陶能不清楚吗?这会儿或许正在暗爽。

      一把火,将殷女士烧得格外凶猛,她得保护儿子,她必须强硬地站起来。

      那天,殷女士哭得格外伤心,不是被老陶殴打的伤心,而是替陶余殷哭。她受到了不公的对待,她不允许再有人伤害她的儿子。

      她独自于油锅中备受煎熬,身与心皆是。

      陶余殷抱着哭泣的殷女士:“妈,你别哭了,我以后都给你洗内裤。”

      殷女士哭得更凶了。这哪里是洗不洗内裤的事?“大宝,答应我,不可以,除了洗你自己的,谁都不能强迫你洗。就算有例外,也只有你未来的老婆可以。你要好好记住!”

      陶余殷点头。

      再后来,便是手表一事,击垮了殷女士的防线,什么单亲家庭的孩子、什么继父的隐瞒,统统都不顾了,她要带着儿子跑,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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