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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二次入梦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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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余殷其实从没跟当官的家庭打过交道,基本都是跟商人的孩子们来往。他也有种跟领导吃饭的错觉,不过他是小孩子,要比殷女士放得开。
进入流程,东方夫人亲切地拉着殷女士落座:“我先生原本打算在外面吃,我觉得在家里吃更能拉近大家的关系。就当在自己家里,别拘束。”
东方祺的高度近视便遗传自东方夫人,东方夫人也有一千多度的近视,戴着眼镜,典型的北方姑娘,往殷女士身边一站,显得不到一米七的殷女士更温婉娇小了。(嘚,就是那种女alpha和女omega的既视感……)
于是一张圆桌,主位坐着东方先生,其一左一右分别为东方夫人、东方祺,东方夫人的旁边挨着殷女士,殷女士旁的陶余殷又被东方祺邀请到了自己的另一边。
殷女士因着这个座次,看了眼东方祺与自家儿子,两小只挺开心的,丝毫没有察觉到别的异样。
殷女士心理压力那叫个大啊,第一次来官老爷家吃饭。
佣人们依次上好菜肴,便都下去了,餐厅只剩五人,和远远候在一旁随时准备听召的管家,以防主人家有什么吩咐无法立马落实。
“黎叔,你跟大家一起下去吃饭吧,我们吃家宴聊家常,没什么别的需求。”东方先生摆了摆手。
当背景板的管家爷爷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东方夫人向殷女士介绍自己与丈夫:“我与我先生随工作的变动来鄂市,今年年底又得随工作去浙市。我先生复姓东方,我姓姚,比你大,你称我一声姚姐,我唤你一句殷妹子可好?”
“姚姐。”殷女士在心里琢磨对方话里的深意、琢磨儿子私底下向东方家透了多少底。
东方夫人也不打官腔,下一句给了殷女士答案,“这顿饭是我家祺祺跟我提的,说是要约着他的好朋友一起去浙市念书,不过遇到了些麻烦,我便想着,我跟先生也许能出一些绵薄之力,你不会怪我们的自作主张吧?”
殷女士摇头,柔柔地展颜一笑,“不会,我很感激姚姐和东方先生能帮我跟小余。”
殷女士懂分寸,也懂男女避嫌,她能喊东方夫人一声“姚姐”没问题,去喊东方先生一声“哥”就有问题了,要与有妇之夫保持距离。所以一声“先生”,正好。
东方夫人:“殷妹妹这一笑,看得我心都要化了,你家儿子也生得俊。不怕妹妹你笑话,当初还是祺祺跟我说,要跟班里最好看的小孩儿做同桌。”
东方夫人开口说过的这几段话,无不在向殷女士透露出属于东方家的能力,他们未曾挑明工作性质,可掩盖不了一身当官当久了的气场,时不时表现出上位者的姿态和语气,不是东方夫妇故意为之,而是一种习惯成自然,与陶家被钱堆起来的权势不一样,前者是甲方,后者是乙方。
殷女士回想起儿子在通知她这场饭局前,跟她说:“妈妈,东方家应该是当官的。”
当时殷女士问他:“你怎么知道?你同桌告诉你的?”
他儿子摇头:“他没说过,我猜的。”
于是现在,殷女士理解了儿子的猜测。
因为东方祺要选她儿子当同桌,于是她儿子被安排成了同桌、又特许成为了朋友。因为东方祺想要她儿子一起去浙市,于是她被邀请来东方家吃饭,并得到东方家的助力。虽然是高门权贵的施舍,但殷女士也挺受宠若惊的,就像是被她儿子轻松拉着跨过了一道她从没觊觎过的高墙。而这堵墙具体多高,她尚不清楚。
被母亲揭了短的东方祺,板着跟东方先生大差不差的脸,耳朵微红,“妈,先吃饭吧,饭菜凉了就不好了。”
东方夫人笑着用公筷给殷女士夹了块鱼肉,“尝尝这道臭鳜鱼,是家里厨师的手艺,我家乡的特色菜之一,闻着臭吃着香。”
十分接地气的仙女殷女士对美食来者不拒,除了没营养的零食,正常食物并不排斥。
这边三位大小不一的男士安静吃着饭,另一边两位女士聊得宾主尽欢。
接受了要跟领导做朋友的殷女士,心理调整得极快,适应了东方夫人的性格,与之相谈颇有感慨。女人们聊天,除了工作,便是时尚走向、文学青睐这类男人不感兴趣的话题。她们聊张爱玲、聊梵高,三位男士吃吃吃;她们聊服装、聊首饰、聊护肤品,三位男士继续吃吃吃。
陶余殷跟东方祺小声嘀咕:“我看电视上,很多家庭都要食不言、寝不语,你遇到过吗?反正我没有遇到过。感觉那样好压抑。”
“是啊,还是现在这样好。”东方祺遇到过,他过年跟着爸妈回爷爷主家那边,大饭桌上十几二十个人,一声不吭,咀嚼的声音都不敢太大,生怕被点名批评。
吃完午饭,东方夫人拉着殷女士去客厅喝茶聊天,电视开着放个响,图热闹,佣人们添茶上点心。
东方祺则拉着陶余殷去卧室玩自己新得的宝贝:乐高积木。最终搭出来的模型是三山五园中的圆明园。这套定制模型是父母送给东方祺的十二岁生日礼物。
陶余殷瞧着说明书的图片,夸了句真漂亮,但他身为大哥,怎么能不慰问慰问小弟的生日呐,“我都不知道你生日是几月几号,没有送过你礼物,这不能怪我,你要是提前跟我说过,我肯定也会送你。”
东方祺听懂了小弟的潜台词,身为大哥,自然要顺着应下去,“我身份证上的生日是7月21日。”
这话听上去没啥毛病,可陶余殷都被殷女士训练出八百个心眼子了,越品越别扭,再一联系自己身份证上的虚假生日,琢磨出别的味儿来。
陶余殷打量了眼拼乐高的东方祺,勾勾嘴角,凑了过去,“巧了不是,我身份证上的生日是1月21日。不过我告诉你个秘密,我身份证上的生日是假的,殷女士为了让我早点上学、早点脱离陶家,写大了我的出生日期。其实我比你小了整整两岁,我真正的生日是7月8日。”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才不会逼问小弟,身为大哥,只需要分享出自己的秘密,让小弟对自己的隐瞒心生愧疚,毕竟在这份友情里,最不坦诚的是东方祺。
陶余殷拍拍东方祺的肩膀,让这份愧疚一直持续下去吧。
估摸着东方祺真的在计算自己与陶余殷的年龄差,愣愣开口道:“你真小。”
陶余殷:“是男人就不能说小。”
东方祺盯着比自己矮也比自己小的好朋友,打定主意要好好维护这份友谊。他为自己点了个赞,自己选的这个朋友真不错,又好看又聪明又知进退。
东方祺知道陶余殷的话意有所指,陶余殷同样清楚东方祺的心有所感,能够产生精神共鸣的人,有时候通过彼此的一个眼神、或一段犹豫的呼吸、或一个隐晦的比喻,便能闻弦歌而知雅意。
东方祺在心里说:谢谢你的理解,我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他认为将来有一天,会同陶余殷分享他的秘密、他的家庭——这些都基于陶余殷于生命中所占比的分量是否值得他的付出,他需要继续考察。
他相信会的。
时间会交出答案。
这一顿饭后,坚定了殷女士向上攀爬的野心。
与送他们回家的管家爷爷道别,陶余殷牵着殷女士的手,两人走进家里的院子,“妈妈,东方祺会成为我的好朋友吗?”
他在向殷女士要一个首肯,虽然他会在梦里翻身把歌唱,但他不会做让殷女士伤心的事情。他对殷女士的忌惮,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只能循序渐进地试探。毕竟挨过太多打的孩子,内心对母亲是有心理阴影的,他是想在梦里改变的,弥补疼痛不已的童年。
可怜的娃,嘴上说着做梦要放肆一点,实则对上殷女士又不敢太放肆。
殷女士眉间浮出一团散不开的愁思:“你有把握吗?”
陶余殷:“试试呗,又不吃亏。”
殷女士心里门儿清,要不是没有儿子从中牵线,她何德何能能接触到达官贵人,更甭提一桌子吃饭。
你与上位者聊天,你以为你们相谈甚欢、如遇知音,实则是上位者屈尊降贵在迎合你的话题,让这场谈话达成和谐友好的结果,可真正当你有朝一日能走到上位者的地步,你才能看清楚,上位者与同等地位的人又是如何进行一场谈话的。而曾经的你,不过是他们闲来逗趣的开心果。开心了便从指甲缝里漏一些甜头给你尝尝,让你跟着沾一些高门权贵的光。
在东方夫人面前,殷女士内心深处是有些忐忑的,这份忐忑便交织着她能够与其结交的欣喜与面对姚姐时产生的自卑,关乎她本身作为一名女性的社会地位之分。
殷女士抱住儿子:“大宝,妈妈只有你了。”
陶余殷起先不愿回抱住母亲,可母亲摸着他的头,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大宝”的爱称,他的心又一次为殷女士暂时的温柔而软得一塌糊涂。
殷女士对陶余殷有三个称呼,平常大多数时候叫“小余”,说明殷女士的心情平平稳稳;当儿子做了令她满意的事或她向儿子示弱时叫“大宝”,她的“二宝”死在了肚子里,没能熬过娘胎里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原则,与她儿子融为了一体;而当殷女士生气的时候叫全名。
陶余殷不喜欢殷女士提起那个也许不存在又也许存在过的妹妹,毕竟没出生的孩子,都不具备一个完整公民的法律地位。但他还是抱住母亲,轻拍母亲瘦削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