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绝音》明风无痕

5、五、桫椤圣树

　　自神乐娘娘从西天须弥山盂兰会上听完佛祖说法，又与乐天紧那罗研讨了乐律以后，她便下决心要祭树。

　　桫椤圣树是以精妙乐律为养料，只有以世间最美妙的乐律祭祀它，它才会开花，桫椤花开会给三界带来无上福祉。但是自从舜帝种上以后，它从未开过花，就连舜帝的《箫韶九成》也不能打动它，所以谁能奏出使它开花的曲子，那就说明谁在音律方面已登峰造极。可以位列世外散仙了。这几日，宫中所有人都在忙于练乐，期望桫椤圣树能够花开满树。

　　祭树之日到了。神乐娘娘选择潇|湘竹箫做为主奏乐器，再配以铙、磬、木鱼等梵乐器。自舜帝在苍梧飞升后，他的两个妃子娥皇女英便投身湘江，她们的泪洒在江边的竹上，形成泪痕，故命名为斑泪竹，又称**竹。制成箫后音色无比婉转动听，为神乐宫中一宝。

　　神乐娘娘拿起**竹箫。当箫音响起后，霎时间，四周景象已完全变了。我知道众人已陷入了神乐娘娘音律的意境之中。

　　一阵清脆铃声伴随着海潮声自遥远的天际传来，**竹箫那空明而婉转的旋律如海风一般轻拂过来。接着木鱼声声，敲去了心中的杂念，碧蓝海面上竟泛起一朵朵雪白的浪花，在一瞬间化作白莲，浮于海波之上。白莲飘出一阵阵清香，涤去身体中的尘埃。四骸变得舒逸，灵台一片澄空，身体如羽绒一般轻盈，任由其飘上极乐世界。尔后便是漫天花雨，依稀中似乎看见了佛祖的拈花微笑……

　　一曲已终，只见桫椤圣树的枝叶开始抖动，发出瑟瑟声响。猛地，圣树暴发出一团夺目金辉，金辉漫射出去，照亮了整个昆仑仙界。

　　众仙友一阵欣喜，桫椤圣树终于开花了。金辉敛去后，我们不禁被眼前之景给惊住了——桫椤圣树满树花蕾。

　　神乐娘娘望着桫椤圣树，无可奈何地长叹道：“连我几千年来呕心沥血的《梵海潮声》都不能打动它么？”一刹那间，神乐娘娘似乎憔悴了许多。我知道，这是法力消耗过度所至。我心中也如刀绞，《梵海潮声》可是娘娘花了好几千年才谱得的无上仙乐，若连这等绝世乐律也只是让桫椤圣树绽蕾的话，那么想要它开花那几乎是遥遥无期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众人依旧每早至圣树下练乐。但我和萧珏每日黄昏也必定在圣树下练乐，因为那是一天之中最美的时段。我原以为日子就此在乐声之中流逝，但一切都是我始料未及的。

　　那日黄昏，我先来到了桫椤圣树下，而萧珏尚未到来。自蟠桃盛会后，所发生的事情如梦幻一般。但师兄能重返仙界，我心中自是欢喜无比。随手拨弄了一下琴弦，竟成了一曲调子。随后，一阵箫声远远和了过来，竟也和谐无比。萧珏一边吹箫一边走了过来。只见他白衫飘逸，神采飞扬，容貌竟与云箫师兄无异。我恍惚之间，似乎见着了师兄朝我走来，不禁心旌神摇。

　　一刹那间，四周的境象却变了。我心中大奇：这以乐律幻化境象的无上法门除了神乐娘娘外，神乐宫中却无人再会了。

　　只见萧珏与我均身处一无边巨池中，池中盛长巨莲。我坐于巨大莲花之上，而对面，萧珏立于巨大莲叶之上。我抚琴，他奏箫，蓦地，池中含苞的红莲一瞬间尽数绽开，花中飞出许多长着透明翅膀的精灵，池中也升腾起无数七彩云霞……

　　待境象消去后，萧珏已握住了我的手，我只觉浑身已毫无知觉了。一朵红色花儿落下，停在我们的手上。那花貌似红莲，花瓣如琉璃一般，竟能透过日光，泛起一层红晕。

　　我心中一动：“莫非，莫非这便是桫椤圣树的花？”

　　“不管是什么花，它已经是你的了！”萧珏痴痴地望着我微笑，将花别在了我的发鬓之上。

　　然而，一阵琵琶的奏乐远远传来，我心中不由一惊：“你快走，不要让别人看见了！”萧珏不明事由，问道：“出了什么事？”我没有时间与他解释：“快走就是！”忙将他推到树后。

　　“瑶琴仙子，”一个面貌俊朗，身穿白色铠甲，手持琵琶的男子站在我的面前：“多日不见，你可好？”

　　我沉默了，因为来者正是四大天王之首，持国天王摩礼海。摩礼海自从在蟠桃盛会上认得我后，便常来向我探讨琴艺。但他心中另有打算，我岂不知。我虽会诸多乐器，但主侍瑶琴。他若真的是为学琵琶而来，为何不去找琵琶仙子呢？

　　我不去看他，只是盈盈一拜：“小仙见过摩天王！”他忙过来想趁机扶我，我往后一退躲过了他。我道：“天王自犍陀罗山远道而来，可是有什么急事？待我禀报神乐娘娘！”

　　“不，瑶琴！”他拦住我：“我只为学琴而来！”

　　“那好！琵琶仙子技艺高超，我帮你唤她！她一定胜我百倍！”我自始至终不去看他。猛地，他一下捏住了我的肩，我便不能动弹了。我的法力与他相比，一个是流萤之光，一个是如日中天。他右手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他。“你看着我，”他犀利的双眸中燃烧着两簇烈火，“你就这么厌恶我？看也不看我一眼？”

　　我冷冷地看着他，但只能任其摆布。

　　“放开她！”我听到了一个愤怒的声音。萧珏从树后走了出来，怒视着摩礼海，双眸迸出两道精光。

　　摩礼海看见萧珏后，惊讶得合不拢嘴，手也松开了：“你，你是云箫？不，你不是被贬凡尘，永世不得再登仙位了吗？”

　　萧珏拥住了我，却不去理会摩礼海，柔声问道：“他捏痛你了么？”

　　摩礼海妒火中烧：“瑶琴，难道我堂堂持国天王不如他这被贬凡尘的罪人么？”

　　我上前一拜：“小仙地位卑微，承蒙天王错爱，望天王罢了吧！”

　　摩礼海恼羞成怒：“哼，他想必是你带上天界，若让王母娘娘得知此事，哼哼，那后果是如何，你应该清楚得很！”

　　我懔然一笑：“即使是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我亦不悔！”

　　摩礼海呆了一般，手中的琵琶滑落在地……

　　天风呜咽，夜黑无星！我与萧珏作了一个能使我们万劫不复的决定：私逃下界，脱离仙籍。
　　我们头也不回的飞往升仙坊。突然，身后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急促的琵琶声。我心中一寒，知道摩礼海追了过来。我们身旁就是天河，其中溺水三千，无人能渡。织女在天河边机械地织作着，几千年如一日。忽然，她用手中的梭子将云霞猛地一划，云霞断成两截。织女将切下的云霞用力向我们身后甩去。然后又若无其事的织了起来。我的泪流了出来，心中默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