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绝音》明风无痕

4、四、重返仙界

　　升仙坊的守门天将依旧在睡，东方已开始泛白，远远只见织女将手中的朝霞抛向东方。我知道东海大扶桑树上的三足金乌就要飞上天空了，于是带着萧珏加紧向神乐宫飞去。因为只要三足金乌的光一照到昆仑山，那昴日星官的金鸡必定会唤醒天界所有众仙。我必须赶在他们起来之前回到神乐宫，不能让他们知道昨晚有一个小仙女私逃下界，更不能让他们看见我还带着一个凡间男子上了天庭。

　　当身后传来一声金鸡那雄浑高亢的啼声时，我已飘落在了神乐宫前。三足金乌的光芒洒在神乐宫门的琉璃瓦上，泛起一片金辉、青鸾、火凤二神鸟由瑶池飞来，后面跟着它们的臣民：孔雀、仙鹤……桫椤圣树为云雾所缭绕，直耸九霄；百鸟朝凤，在神乐宫前起舞。这等妙景，以前我却从未注意过。

　　看见萧珏一副惊奇的神色，我向他介绍道：“这就是天界之中专司乐律的地方，主人就是神乐娘娘。她是上古时期舜帝的侍乐宫女，不过现在已是天界的上仙。”

　　“哦？天上的神仙还分三六九等么？”他感到十分不解。

　　“这是自然。神仙中地位最高的是世外散仙。他们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三皇五帝、共工祝融等就是世外散仙。他们的法力已臻化境，能知过去未来，洞悉天地奥秘。也不受王母娘娘管辖，自由地往返于三界之间，不再过问一切事由！再就是以西王母为首的上仙，统管三界兴衰。最后就是像我这般的小仙，供上仙们驱使！”我淡淡说道。

　　听完这些，他不禁一阵唏嘘：“原以为仙界不分尊卑，但究竟还是如凡世一般，有诸多不公！”
　　“公子也不必感叹，神乐娘娘一向一视同仁，从不把我们作奴婢使唤！我们每日也只是练乐而已！时辰也不早了，我得去练乐了，若众姐妹不见我，会生疑的！”我伸出手指，在他眉心一点，张开结界，以免旁人看见他，或感到他身上的凡尘俗气，“你呆在我寝宫之中，不可乱走！”

　　当我走进神乐宫中时，我才知道我把萧珏带上天界是个错误，而且错得十分厉害——大殿之中，神乐娘娘端坐于琴台之上，我没有料到她会回来得这么快！众侍乐仙童仙女在其左右排成两列，各自手持乐器。如此隆重严肃的阵势必是神乐宫中有大事发生。

　　我痴痴地站在那儿，傻了一般！神乐娘娘那微蓝的双眸正视着我，然后目光落在了我的身后。自从吃了云箫师兄送我的蟠桃后，我的法力一日千里，但神乐娘娘是何等人物，我的这些小伎俩在她面前如同猴戏一般。果然，神乐娘娘轻拨古琴，琴音化作无形劲气向萧珏袭来，我的结界碎成无数小片，萧珏已暴露在了众同门面前。

　　我这时才缓过神来，双腿也不听使唤，跪了下来。我脑中一片空白，耳中只听见众人的一阵骚乱：“啊？云箫师兄……”

　　我不知道那一刻我是怎么度过去的，但我知道一个残酷的现实摆在我面前：神乐娘娘已经对我失望了，尽管她曾说过神乐宫中我的天灵是最高的，是她的衣钵的继承者，但这一切已如云烟，早已消散得不知所踪。

　　但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我不知萧珏与神乐娘娘说了什么，也许是他们前世的师徒之缘让一切有了转机。最后的结果让我大吃一惊：萧珏只要在今日三足金乌返栖东海大扶桑树之前习熟《箫韶九成》，他就可以留在神乐宫中！

　　我心头一亮，脑海中闪过一丝希望……

　　回到寝宫中，我打开柜子，取出一个小锦盒：“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成功与否，在此一举！”我打开锦盒，里面有一枚黑色药丸：“这是嫦娥仙子炼的不死药。平素我与她交情不菲，因此她才冒着被罚下阿鼻地狱的危险，送我一颗。你吃了它后，自会消去一身俗气，飞升成仙，当年嫦娥仙子也是吃了这个才成仙的。成仙后，也许你就会记得前世之事！那么吹奏《箫韶九成》就轻而易举了！”

　　萧珏吃了下去，只见他的衣服鼓胀起来，像灌满了风，随即又平息下去。然后我闻到了仙药那浓郁的桂香，我知道他身体中属于仙界的精魂又开始了翩跹起舞。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仿佛他就是一切的希望！

　　“真的，现在我觉得身子轻了不少！”他皱着眉，冥思苦想着，“但是前世之事在我脑中却只有一团云雾一般！”他看着我，眼中满是愧疚。

　　我一下瘫坐在床上，希望有如泡影一般幻灭。无用，还是无用！我道：“算了，你还是回去吧！就算是神仙，一日之内也不可能习熟《箫韶九成》。”我黯然神伤，不去看他。他也背对着我，一声不吭。然后，他突然说了一句让我震惊不已的话：“你还留着它作甚？”他转过身来，只见他的眉毛如同笔直的利剑一般飞入鬓角，眼睛明亮如同清辉流泻的星辰，嘴角上扬，那笑容如同朝阳般的灿烂。而他的手中赫然托着深褐色的桃核。那桃核承载了我三千年的思念与哀愁，如今却唤醒了他灵魂最深处的记忆。

　　我战栗了，这亲切的语气一如三千年前，然而永恒的对话却又重现。我听出了我的声音在抖：“我想……我想种在花园里，那样我就可以再吃上蟠桃了！”
　　我的两行热泪早已滑落了脸庞。

　　“傻丫头，只有东海度朔山才种得活，其它地方是种不活的！”他向我走来，那宽大而温热的手掌拭去我脸上的泪水。我知道，尘世间这三千年的天翻地覆，这三千年的沧海桑田，这三千年的似水流年，却未能使云箫师兄就此湮没于滚滚红尘之中……

　　面对萧珏绝世无双的《箫韶九成》，神乐娘娘无言以对，她的背影迷失在氤氲的仙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