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野》沉舟白

5、第 5 章 居民楼

　　居民楼里。

　　季挺坐在红色实木椅子上，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坐在上面。

　　刚刚最先气急、挑事打架的小伙，季迁，最先沉不住气。

　　他站起身，一脚踢开刚刚坐着的塑料板凳。

　　“你们这什么意思啊？跟那贱人有什么可说的，直接上去抢啊。磨磨蹭蹭的，非要等人来了，现在又在这里唉声叹气，当缩头乌龟。”

　　塑料板凳挨了这一脚，半个身子踩成片片，落在地上，又让人踩一脚，稀烂一地，就跟之前，季挺落在地上的面子。

　　季挺可不是他老子，不惯他这臭毛病。

　　一巴掌下去，什么都清醒了。

　　响亮又清脆。

　　季挺干的是掏力气的活计，那手劲不轻，这下又存出气的心思更是不留情。

　　“我用得着你个小辈子教我怎么做事。”

　　要是能抢他们早就抢了，就是没抢成才有这么一出。

　　那时候，季刚也去世一年多了，季乐意也才20出头。

　　之前，抢家产的计划没成，他们又赔了几个人进去，那积怨深着呢。

　　这口恶气，他们那是必须要出的。

　　他们当时也是七八个人围着季乐意一个人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里。

　　他们当时盘算的好啊，弄不到钱，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人打一顿，逼着人愿意给钱。

　　一顿不行，就两顿，打到这小妮子同意。

　　只要没监控，没人看见，只要咬死了，季乐意也就只能吃哑巴亏。

　　结果谁也没想到这小妮子烈得很，随身还带着刀，打起架来不要命，棍子都折了，愣是一声不吭，拿着把小刀，逮谁捅谁。

　　要是人倒地了，那就玩命往致命处踢，手里的刀还留意着往身边人上扎。

　　季挺他爹的腿就是让季乐意给踢折了。

　　干架干到最后，没一个人敢靠近季乐意。
　　那么多大小伙子到最后没打过一个季乐意。

　　灰溜溜地跑了。

　　至于季乐意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强撑着身体，也是拖着个半残的躯体回了家，不过到地方就晕在门口了。

　　人送到医院，胳膊、腿上折了，肋骨也断了，肺部咳血，更别提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了。

　　她那段时间往医院一住就是一年多，就那段时间季家人也是安静下来了。

　　一是他们怕季乐意。
　　二是他们这些人身上也没少受伤，他们内部因为医药费还出现矛盾了，要求季三爷陪医药费。双方为此开始扯皮。

　　至于报警也没用，那一片没有一个监控，季乐意丢了半条命，可其他人也伤得不轻，伤的最轻的也在医院待了两个月。

　　警察来了，季挺那边也是统一说法，就说是不知道，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苦于没有证据，两边伤的都不轻，就只能口头教育一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当时经永言还因为这事出手打了人，挨了处罚。

　　季乐意知道后，一家一家找上门，手里带着刀，就站在门口。

　　一双眼荫翳有锋利，带着玉石俱焚的劲头，冷冷道：“你们以后走路小心点。我家只有我一个人了，我没什么顾忌的。”

　　这事之后，也就没人再敢去惹这个疯妮子。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们这上有老下有小，万一这那天给人逼急了。

　　他们也惜命。

　　之后，他们这计策也是遭到了反噬。

　　这法子，季乐意反过来用到他们身上了。
　　他们也是苦不堪言，这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这哪个地方一骨折，就是要养几个月，这上有老下有小的，折腾不起，还要每日担惊受怕。

　　其中，季挺被报复得最狠。
　　最后，还是季挺带着人上门赔罪。

　　季乐意才带着她的人收手。

　　这回他们也是听说季乐意领了个人过来，这心里不甘啊。

　　季刚早年在大城市里给人当保镖，弄了一大笔钱，回老家又是盖新房子又是开店的，谁见了不眼红啊。

　　这倒好，人死了，也没个正经的儿子女儿，留下来一大笔钱，谁不惦记着啊。偏偏啊，他早年领养了个外面的兔崽子。

　　这谁不眼红啊。

　　季刚领养季乐意的时候，季乐意都七岁了，什么事都懂了，谁不羡慕季乐意找了个这么好的爹啊。

　　哦，对。

　　当时的季乐意还不叫季乐意，当时她姓刘，叫刘芳。

　　季家人对外是不认季乐意这个人的，毕竟认了不就等于名正言顺地把钱给人家了吗。

　　还有啊，季乐意啊，她这人不详。

　　晦气，克人。

　　她被季刚收养，这才多少年啊，季刚的妈心脏病死了，季刚还是自杀，这自杀可是邪乎着呢。好好的人，那么有钱，活得那么滋润，这冒不定就自杀了，指定就是被克得了。

　　他们心里也是不甘心，才三番五次，找季乐意的麻烦。

　　人散了之后，季乐意跟着王亮从饭店到台球厅。

　　厅里面这个点打球的人不多，季舒胸前挂着那个小帆布包，就坐在前台的角落里发呆。季乐意来了也没任何动静。

　　最后还是季乐意牵起来她的手，季舒才给了点反应。

　　季乐意拉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季舒边顺从地起身，来到她的面前。

　　“怎么不玩游戏啊？或者吃我给你准备的零食？”

　　季舒像是思考了很久这个问题，才慢悠悠地给出回答。

　　“不饿，不想玩。”

　　简短有明白，声音带着微微沙哑和字与字之间较长停顿下留有的软萌。

　　王亮的女朋友彭以萱也跟着说了几句。

　　“这小妹妹还挺好学的，刚刚还在问我一些字怎么写呢。”

　　季舒似乎没想到彭以萱会突然说起这个话题，紧张地拉了拉彭以萱的上衣衣摆。

　　彭以萱还好奇地看看，打趣道。
　　“小孩子，还害羞呢。”

　　季舒苍白有微微发黄的脸此刻紧张不安。

　　“小孩子面皮薄，正常。”

　　“对了，听说你们现在已经准备见家长了，好事将近啊。”

　　话题从季舒身上扯开，落在眼前这对小情侣身上，谈及自己的婚事，两个小年轻也开始羞涩。

　　只是支支吾吾地应好，并说到时候结婚让季乐意过来当伴娘。

　　季乐意倒是高兴得很。
　　“那好啊。到时候我一定给你们随一个大大的红包。”

　　季乐意和季舒两个人走出台球厅，摩托上，季舒紧紧抱着季乐意的后腰。

　　季乐意很瘦，又有力。腰腹处能摸到极为硬邦邦的马甲线，人也很好。

　　季乐意的车速依旧很慢，如蜗牛。她在前面絮絮叨叨。

　　“你要是想学写字，也可以过来问我。过几天，等你学籍弄好了，你就能去学校上学了。”

　　“学校。”
　　季舒讲话慢吞吞的。

　　“对，学校。到时候你可以在里面交到很多好朋友，放学了，你们还可以在一起玩，一起写作业。”

　　季乐意话语中是对季舒美好学校生活的描述与祝福。

　　可季舒敛下长长的睫毛，光照不亮那双黑色的眼睛。

　　她搂着季乐意的手松了松，身体也有些僵硬。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今天早上那通电话……”

　　“没有的事，那是我店里的生意出了问题，你个小孩子整天瞎想什么。”

　　季舒没再吭声，头默默歪在季乐意的背上。

　　也不知道信没信这个说法。

　　两个人在商贸街是大肆消费，其实主要是季乐意强卖强给。

　　付钱的人也不是季舒，可人就是不肯要，最后也是强压着才买了两三身衣服。

　　季乐意又带着人大吃一顿，吃一顿烤肉。
　　结果给人吃进医院了。

　　季舒刚开始还一直忍着，不想要给任何人添麻烦，直到回到家，季乐意也没觉察什么异样。

　　还是回到家后，她去洗了个澡，就发现季舒人蜷缩在地上，已经晕过去了。

　　她又着急忙慌地把人送到医院。

　　一路过来，季乐意满头大汗。

　　“医生，这是怎么了？”

　　季乐意脸上是藏不住的关切与着急。

　　白大褂看着季乐意也是一脸严肃又疑惑。她看着小姑娘也是挺关心自家妹妹的，但病床上的小女孩身体属实不怎么好，就是刚检查的这几项就有很多毛病，身上还都是伤口，一看就是常年遭受虐待。

　　“病人身体上有很多毛病，我建议再做一个全身检查，还有病人身体很虚弱，小小年纪还有胃病，要清淡饮食，少吃油腻的冰的腥辣的食物。现在这里打几天营养液，之后再看看情况。”

　　季乐意连声应好。

　　季乐意坐在季舒旁边无比自责，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一点，只想着带季舒大吃一顿，没考虑周全。

　　原本想着今天带季舒来体检的，也因为这事给耽误了。

　　季乐意此刻心里自责极了。

　　她没有考虑到季舒的情况，才导致了现在的情况发生。

　　她默默守在病床前，看着季舒。

　　这边季舒还没醒，病房外的走廊就开始喧嚣起来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季乐意关心季舒的情况，就没出去看，守在病房里。
　　喧闹声越来越近，直到……

　　咚咚。
　　警察进来。

　　“有人举报这里有人拐卖小孩，请你配合一下。”

　　一副银手铐落在季乐意眼前。

　　季乐意抬头，视线和蔚迎撞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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