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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盘口 再开这种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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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伦堂·寝舍·晨】
矫湉姮:你说……法熙是不是闲出毛病了?
南枫妮:法熙说开庄是她这辈子最赚钱的营生。比读书有前途。
矫湉姮:她爹娘送她来明伦堂,是为让她开庄?
南枫妮:她爹娘不知道。法熙说“攒够三百两就回去考女官”。
矫湉姮:三百两?她现在攒了多少?
南枫妮:昨天赢了——
矫湉姮:算了,我不想知道。
(矫湉姮推门出去。左脚刚迈过门槛,脚底一滑——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扶住了她胳膊肘。)
闻莎怀:(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个碗)早。
矫湉姮:你怎么在我门口?
闻莎怀:路过。
矫湉姮:你路过我门口,刚好接住我?
闻莎怀:(把碗递给她)刚好。吃吧。
(碗里是热的红豆粥,上面卧了个剥好的水煮蛋,蛋上还用芝麻拼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矫湉姮:……你做的?
闻莎怀:膳堂婆婆做的。我路过端了一碗。
矫湉姮:你端了一碗,上面有个芝麻笑脸?
闻莎怀:(面不改色)婆婆今早心情好。
(南枫妮从门后探头,盯着那个芝麻笑脸看了三息,缩回去了。)
南枫妮:(压低声音,跟空气说话)婆婆心情好到给蛋画笑脸?张婆婆的右手常年抖,能画出笑脸?那笑脸是——
矫湉姮:(回头)南枫妮,你闭嘴。
南枫妮:我没张嘴。
矫湉姮:你呼吸都带着话。
南枫妮:……
【明伦堂·课堂·课前】
(矫湉姮和闻莎怀一起进堂。全堂目光又齐刷刷抬起来,多了些“来了来了”的期待感。)
法熙:(坐在最后一排,低头往小本子上记)扶了一次,红豆粥一碗,鸡蛋一枚,芝麻笑脸一个。注:明天改赔率。
谷梁玥:(坐法熙旁边,凑过头看)你连鸡蛋都记?
法熙:细节决定赔率。
谷梁玥:那你今天押什么?
法熙:押“闻莎怀今天会帮矫湉姮捡三次东西”。二赔一。
谷梁玥:我押“五次”。
法熙:……你真押五次?
谷梁玥:十文。
(矫湉姮走到自己位置坐下。闻莎怀在她旁边落座,目光扫了一眼矫湉姮的书案——笔搁歪了。)
闻莎怀:(伸手把笔搁扶正)你这笔搁,歪了三年了吧?
矫湉姮:你怎么知道?
闻莎怀:(整理砚台)木头上磨出了一道印子,笔搁歪的时候,笔刚好卡在那道印里。
矫湉姮:……你连这个都能看见?
闻莎怀:嗯。看得见。
(她把矫湉姮的四摞书册推了两摞到自己案角,剩两摞给矫湉姮留了一掌宽的缝隙。)
矫湉姮:你干嘛?
闻莎怀:给你腾地方。你写字的右手,一直悬着,累。
矫湉姮:……你昨天一直看我写笔记?
闻莎怀:(顿了顿)你写错了三个字。我看见了。
矫湉姮:哪三个?
闻莎怀:“孟春之月”的“孟”,你写了一横一竖就停了,还有——
矫湉姮:好了不用说了。
(谷梁玥在后面压低声音)笔搁一次,砚台一次,书册两摞算两次——已经四次了。
法熙:还差一次。她还没捡东西呢。
谷梁玥:那鸡蛋算不算?
法熙:鸡蛋是食堂给的,不算。
谷梁玥:你盘口不严谨。
法熙:你押不押?不押退钱。
谷梁玥:……押。
【明伦堂·午间·写字课】
(写字课是矫湉姮最头疼的课。她字是堂里前三。但每次写字课,她的墨必洒。)
(夫子童先生铺好宣纸,每人发一张,要求抄《女诫》第七章。)
童先生:今日写的字,计入月末考绩。各位仔细些,莫要污了纸面。
(矫湉姮提笔,蘸墨。落笔——第一字,“夫”,写了一半,窗外一阵风灌进来,墨碟朝她胳膊方向倒。)
(闻莎怀的手伸过来,在墨碟倾斜的瞬间把它扶正了。)
闻莎怀:(顺势把墨碟往自己那边挪了半寸)你写你的。
矫湉姮:……谢谢。
(矫湉姮低头继续写。闻莎怀的手就搁在她墨碟旁边。)
(谷梁玥在后面对法熙比了个“五”的手势。)
法熙:(在本子上记)“第五次:墨碟。注:闻莎怀疑似在等第六次。”
(一堂课下来,矫湉姮的墨碟被闻莎怀扶了三次。但一张宣纸干干净净。)
童先生:矫湉姮,你这字有进步。笔锋比以前稳。
矫湉姮:……谢先生。
童先生:(又看了一眼闻莎怀,没多说什么,走了。)
(矫湉姮低头看着自己写的字——确实比以前稳。)
闻莎怀:(收回手,拿起自己的笔)你写完了?
矫湉姮:嗯。
闻莎怀:借你笔搁一下。
(她把笔搁在矫湉姮的笔搁上。两根笔并排,一支竹杆一支玉杆,一深一浅地挨着。)
矫湉姮:你有自己的笔搁。
闻莎怀:你的笔搁,我刚才扶正过。现在它稳。
矫湉姮:……这有什么关系?
闻莎怀:稳的笔搁,放笔不伤毛。
【明伦堂·午膳·食堂】
(矫湉姮端着碗排队。这次打菜婆婆看见她,手里勺子没掉——因为勺子今天换了铁的。)
打菜婆婆:矫姑娘,今日你一个人?
矫湉姮:嗯。
打菜婆婆:(松了口气,利落地打了满满一勺)喏。吃吧。
(矫湉姮端着冒尖的碗转身,撞上一个人。碗差点翻了——那人的手同时扶住碗边和她的手腕。)
闻莎怀:你走路不看路的毛病,是不是天生的?
矫湉姮:……你走路不出声的毛病,是不是练的?
闻莎怀:(笑)嗯。练过。
(她低头看矫湉姮的碗——菜冒尖,饭堆高,还有半块红烧肉在上面。)
矫湉姮:今天婆婆手不抖了。
闻莎怀:嗯。昨天铁勺断了,今天换了新的。
矫湉姮:你怎么知道铁勺断了?
闻莎怀:我看见了。
(矫湉姮沉默两息。她忽然意识到——闻莎怀的眼睛像长在她身上一样。)
(这些不是“练过”能解释的。)
矫湉姮:你到底——
闻莎怀:到底什么?
矫湉姮:到底……是干什么的?
闻莎怀:(偏头看她)转学生。坐你旁边的。
矫湉姮:我是问——
闻莎怀:我知道你问什么。
(她端着碗走到角落坐下,矫湉姮跟着坐对面。两人低头吃饭,谁都没开口。)
(南枫妮端着碗路过,看见这场面,退了三步,坐到谷梁玥旁边。)
南枫妮:她俩今天话少了。
谷梁玥:闻莎怀扶墨碟之后,两人就没怎么说话。
南枫妮:你数得这么清楚?
谷梁玥:法熙让我数的。她给了十文。
南枫妮:……法熙到底有多少盘口?
谷梁玥:目前七个。明天可能开第八个。
【明伦堂·午后·琴课】
(琴课在明伦堂东侧的习乐轩。每人一张琴案,按座次排。矫湉姮的位置在角落,因为每次她拨弦,不是断弦就是走音,严重的时候能把隔壁乌孙幻琴的琴震得跑调。)
(今日琴课,新来的宋先生让每人弹《梅花三弄》第一段。)
宋先生:矫湉姮,你先来。
矫湉姮:(坐到琴案前)先生,我能——最后一个么?
宋先生:为什么?
矫湉姮:因为我弹完之后,别人的琴可能会跑调。
宋先生:跑调是琴的问题,不是弹的人的问题。
矫湉姮:别人的琴平时不跑调。
宋先生:(沉默三息)你先弹。跑了我调。
(矫湉姮深吸一口气,落指。)
(第一个音,闷了。第二个音,滑了。第三个音——弦断了。)
(矫湉姮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根断弦。全堂寂静。)
宋先生:……换根弦再来。
(矫湉姮低头换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她的琴尾。)
闻莎怀:我来。
矫湉姮:你会换?
闻莎怀:(蹲下来,手指利落地绕弦、上紧、调音,一气呵成)好了。
矫湉姮:……你连琴弦都会换?
闻莎怀:练过。
矫湉姮:你到底练过多少东西?
闻莎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松香末)不多。刚好够给你换弦。
(矫湉姮拨了一下自己那根换好的弦——音准。)
(矫湉姮低头弹《梅花三弄》第一段。这一次,没断弦没走音,虽然技巧平平,但完整地弹完了。)
宋先生:(点头)不错。
(矫湉姮回到自己座位。闻莎怀的琴案在她斜前方。她看见闻莎怀的右手食指上沾了一小片松香末,闪着细碎的光。)
矫湉姮:(低声)松香没擦干净。
闻莎怀:(手缩到琴案下面擦)现在干净了。
【明伦堂·放课后·泮池边】
(矫湉姮照旧绕道泮池回寝舍。身后脚步声又跟来了。)
矫湉姮:(没回头)你今天不用认路了吧?
闻莎怀:认熟了。现在散步。
矫湉姮:你散步专走泮池边的鹅卵石路?
闻莎怀:这条路安静。
(矫湉姮停下来。闻莎怀也停下来。)
矫湉姮:你到底为什么来明伦堂?
闻莎怀:洛京的女学,不好。
矫湉姮:怎么不好?
闻莎怀:规矩太多。走路要低头,说话要轻声,笑不能露齿。我坐不住。
矫湉姮:你坐不住?你今天坐我旁边,除了扶墨碟,一动没动。
闻莎怀:(笑)那是在你旁边。在别人旁边我坐不住。
(风从泮池那边吹过来。矫湉姮的衣角被掀起来,檀香被风送了一缕过来。)
矫湉姮:你坐我旁边会倒霉。今天只是断了一根琴弦,明天也许会断更多。
闻莎怀:断什么我都接着。
矫湉姮:你接得住?
闻莎怀:(偏头看她,桃花眼里映着水面碎金)试试。
(矫湉姮跟她对视两息。然后她转回身踩着鹅卵石继续走。脚下一滑——这次没等闻莎怀伸手,她自己稳住了。)
矫湉姮:……
闻莎怀:(在后面笑)嗯。你学会自己站稳了。
矫湉姮:你教的。
闻莎怀:我没教。
【明伦堂·寝舍·夜】
(矫湉姮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手指上沾了一小片松香末。大概是从闻莎怀手上蹭来的。)
南枫妮:(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摞纸)法熙托我给你的。
矫湉姮:什么?
南枫妮:今日盘口结算。她让我告诉你——“墨碟三次,粥碗一次,换弦那次琴也算扶了。加上今早门口那一次,总共六次。”
矫湉姮:……她又没扶我琴,她换弦。
南枫妮:法熙说“碰了就算扶”。你跟她理论去。
矫湉姮:那粥碗呢?粥碗是婆婆打的,她只是路过端了一下。
南枫妮:法熙说她庄大她说了算。
(矫湉姮把那摞纸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今天的“事件记录”,每条后面都标着赔率和下注金额。最底下写了一行批注:“闻莎怀今日距矫湉姮最远距离:三尺。最近距离:零——换弦时手叠手。注:新增盘口,闻莎怀何时碰矫湉姮手,一赔十。”)
矫湉姮:(啪地合上)南枫妮,你跟法熙说,再开这种盘,我把她笔筒里的铜钱全克光。
南枫妮:她说不怕。她说她铜钱放在三丈外,克不着。
矫湉姮:……她连这个都想好了?
南枫妮:做庄的人,防克是第一课。
(南枫妮走了。矫湉姮躺下来,盯着帐顶。)
(窗外明伦堂的廊檐下,有人提着一盏灯走过。灯影映在窗纸上,慢慢移过去,慢慢消失了。)
(矫湉姮不知道的是,那盏灯下走着的是闻莎怀。她刚从孟夫人的书斋出来,手里那本《明伦堂学子名册》翻到了末页。孟夫人方才说了一句话,她还没细想,但那句话一直在她耳边转。)
(孟夫人说:“她旁边那位置,是空的。你坐上去,她就能多留一阵子。”)
(闻莎怀提着灯走回寝舍。灯影摇晃,她停下来,矫湉姮的窗纸透出一点微光——矫湉姮还没睡。)
(闻莎怀转身继续走。灯影慢慢移过去,廊下青苔静静地长着,等着明天再滑矫湉姮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