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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交心 我问的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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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伦堂·寝舍·晨】
(矫湉姮今早还没睁眼,就听见窗外有人压着嗓子说话。)
法熙:(窗外低声)你确定她醒了?
南枫妮:(同样压着嗓子)没动静。她应该还在睡。
法熙:那我把新盘口贴门上了,她一会儿出来就能看见。
南枫妮:你贴门上?你疯了?她看见不得撕了?
法熙:所以贴高点。她够不着。
南枫妮:她可以搬凳子。
法熙:她搬凳子绝对会摔,摔了她就不想撕了。
南枫妮:……你连这个都算进去了?
法熙:做庄的人,算两步是基本功。
(矫湉姮闭着眼在床上躺了三息,掀被下床,光着脚一把拉开门。)
(门外,法熙正踮着脚尖往门框上贴一张红纸。南枫妮在旁边举着浆糊罐。两人同时僵住。)
法熙:(手悬在半空)……早。
矫湉姮:(看着那张红纸,上面墨迹未干)写的什么?
法熙:新盘口。
矫湉姮:念。
法熙:(清了清嗓子)“闻莎怀今日有几次触碰矫湉姮。押单数一赔二,押双数一赔三,押零次一赔二十。附加盘:闻莎怀今日是否给矫湉姮带早饭。带粥一赔一点五,带包子一赔二,带鸡蛋一赔三,什么都没带一赔十。”
矫湉姮:……你把我的早饭都开了盘?
法熙:细节决定赔率。
矫湉姮:(伸手去撕红纸)我让你细节。
(红纸太高,她踮脚没够到。脚下一滑——手被人扶住了。)
闻莎怀:(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两个碗)早。我带了粥和包子。鸡蛋在包子底下压着。
南枫妮:(小声)我押的复式。
矫湉姮:(被闻莎怀扶着,回头瞪她俩)你们——当着我面开盘?
法熙:(面不改色)那你现在下注么?下了不吃亏。
矫湉姮:我下“法熙笔筒里的铜钱今日全被克光”,一赔多少?
法熙:这个盘口我不开。
矫湉姮:为什么?
法熙:因为你克不着。
矫湉姮:……你赢了。
(闻莎怀把粥碗和包子碗放在廊下栏杆上,看了法熙一眼。那一眼很平,没什么表情,但法熙的手莫名其妙抖动,浆糊罐差点脱手。)
法熙:(稳住罐子)……怎么了?
闻莎怀:没事。你站的地方,青苔有点滑。
(法熙低头。她脚底下那块青砖,今早明明没水,但确实滑溜溜的。)
(法熙默默往旁边挪了三步。闻莎怀收回视线,把粥碗递给矫湉姮。)
【明伦堂·课堂·课前】
(矫湉姮和闻莎怀进堂,全堂的目光又齐刷刷抬起来。这次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开盘了开盘了”的兴奋感。)
谷梁玥:(坐在法熙旁边,压低声音)你贴门上了?
法熙:贴了。
谷梁玥:她撕了没?
法熙:没撕着。闻莎怀给她送早饭,她忘了撕。
谷梁玥:那算你运气好。
法熙:我算好了时间。
谷梁玥:你连闻莎怀几点送早饭都算?
法熙:昨天她辰初一刻送的,今天也是辰初一刻。这叫作息。
谷梁玥:……所以你几点开盘口?
法熙:辰初。提前一刻钟贴。
谷梁玥:法熙,你以后要是考不上女官,可以去做账房。
法熙:账房没开庄赚钱。
(矫湉姮坐下,把粥碗放在案角。闻莎怀坐她旁边,把包子碗放在粥碗旁边,对齐——碗沿对碗沿,一丝不差。)
矫湉姮:你摆这么齐干什么?
闻莎怀:好看。
矫湉姮:碗有什么好看的?
闻莎怀:这样看着像一对。
(矫湉姮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抬头,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谷梁玥在后面数手指,对法熙比了个“一”的手势。)
法熙:(在小本子上记)“言语输出一次。注:类似情话,计入附加盘。”
【明伦堂·课堂·孟夫人提问】
(孟夫人今日讲《礼记·曲礼》,讲到“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
孟夫人:闻莎怀,你来解这一句。
闻莎怀:(起身)“毋不敬”,言内外皆敬,无时无刻不持恭肃之心;“俨若思”,容貌端正如有所思,不可懈怠轻浮;“安定辞”,言语安定,不急不躁,方为君子之道。
(每句话的气口都正好,节奏不急不缓。堂内学子有的点头,有的低头记笔记。)
孟夫人:(点头)不错。你解得好。那若有人心不敬、容不端、辞不定,当如何?
闻莎怀:(顿了顿)坐她旁边。
孟夫人:……什么?
闻莎怀:坐她旁边,慢慢改。
(全堂安静一瞬。)
孟夫人:(看着闻莎怀,沉默两息)你……坐下吧。
(闻莎怀坐下。矫湉姮盯着自己面前的粥碗,整只耳朵红彤彤的。她低头喝了口凉粥。)
矫湉姮:(低声)你刚才说的是谁?
闻莎怀:(同样低声)你猜。
矫湉姮:我不猜。
闻莎怀:那你慢慢想。
(谷梁玥在后面飞快地记:“闻莎怀课堂发言:‘坐她旁边,慢慢改。’——南枫妮称其为‘当众示好’,法熙折中记为‘言语输出第二次’,赔率调整为二赔一。”)
【明伦堂·课间·廊下】
(矫湉姮靠在廊柱上晒太阳,闻莎怀站在她旁边。南枫妮从远处探头探脑地看,被法熙一把拽走。)
法熙:别打扰。我正在观察“半步距离”算不算“触碰”。
南枫妮:半步不算吧?
法熙:袖子挨着了。
南枫妮:……你这个盘口越来越细了。
法熙:细节决定盈亏。
(廊下这边,矫湉姮没注意到袖子的事。)
矫湉姮:你今早又走泮池了?
闻莎怀:嗯。
矫湉姮:那条路不好走。
闻莎怀:走多了就熟了。
矫湉姮:三天就叫走多了?
闻莎怀:(偏头看她)三天够记住每块石头的颜色。
矫湉姮:……你记石头颜色干什么?
闻莎怀:黑的滑,青的稳,白的有青苔,记住不会摔。
(矫湉姮抬头看她。闻莎怀半边脸在光里,半边在影里。桃花眼半垂着,看的是廊下的青苔。)
矫湉姮:你记性这么好,怎么不去考状元?
闻莎怀:考状元没意思。
矫湉姮:那什么有意思?
闻莎怀:(看向她)扶你不摔有意思。
(矫湉姮的耳朵又红了。她别过头去,假装看远处的旗杆。)
(南枫妮看见矫湉姮别头,飞快地跟法熙说:“她别头了!耳朵红了!这算不算证据?”)
【明伦堂·午间·食堂·插曲】
(矫湉姮今日打菜顺利。打菜婆婆铁勺稳,多给了两块红烧肉。她端着碗转身,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一身湖绿短打,腰间别着把木尺,扎了个利落的马尾,扫帚眉,薄嘴唇。面生。不是明伦堂的人。)
湖绿姑娘:(打量着矫湉姮的碗)你就是那个“扫把星”?
矫湉姮:……你谁?
湖绿姑娘:应天女学的,我叫从婕雁。听说你们明伦堂有个走到哪儿哪儿倒霉的人,我来看看。
矫湉姮:看够了?看够了让路。
从婕雁:别急着走。我听说你旁边坐了个天降的锦鲤,闻家的女儿?
(她话音一落,闻莎怀端着碗从矫湉姮身后走出来,站到矫湉姮旁边。)
闻莎怀:你找我?
从婕雁:(看着闻莎怀,上下打量)你就是闻莎怀?河东闻氏?怎么跑到明伦堂来了?应天女学不比这儿好?
闻莎怀:应天女学好,你去上你的,我坐这儿就行。
从婕雁:你坐她旁边?你知不知道她克人?全应天都传遍了,明伦堂那个扫把星,谁挨谁倒霉。
闻莎怀:(笑了笑)嗯。
从婕雁:那你还坐她旁边?
闻莎怀:她克她的,我旺我的。碍着你了?
(从婕雁扫帚眉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矫湉姮端着碗站在闻莎怀旁边,碗里的红烧肉还冒着热气。)
从婕雁:(终于憋出一句)……你俩真有意思。
(她转身走了。)
(法熙从旁边的桌后探出头,在小本子上记:“新人物:从婕雁。应天女学。疑似来挖墙脚。注:闻莎怀当众护人,可单独开盘。”)
矫湉姮:你不用跟她说那些。
闻莎怀:哪些?
矫湉姮:说她碍不着你什么的。她回去会传闲话。
闻莎怀:传就传。又不是传你。
矫湉姮:传你更难听。
闻莎怀:(偏头看她)你怕我被人说?
矫湉姮:……我怕你被人说多了,坐不住了。
闻莎怀:坐不坐得住,不是她们说了算。
(她端着碗走到角落坐下。矫湉姮跟过去坐在对面。两人低头吃饭,谁都没再说话。)
【明伦堂·午后·射御课】
(秦娘子今日摆了三排靶子,每人三箭。)
秦娘子:今日两人一组。一人射,一人递箭。射完交换。
(秦娘子念分组:南枫妮和谷梁玥一组,法熙和乌孙幻琴一组,矫湉姮和闻莎怀一组……)
(矫湉姮只能站到射位上。闻莎怀站在她旁边递箭。第一箭——矫湉姮拉弓,手稳,松弦。)
秦娘子:七环。继续。
(第二箭——手刚松开,一阵风刮过来,箭偏右四尺,又扎进了隔壁谷梁玥的靶子。靶子本来已经中了一支,矫湉姮这支箭把那支箭的箭羽劈了。)
谷梁玥:我那个是九环!
矫湉姮:……风。
闻莎怀:(在旁边平静地开口)她的靶歪了。箭找靶心去的。
谷梁玥:(低头看自己的靶)靶子的底座松了。
秦娘子:(走过来)谷梁玥,你靶子确实歪了。
谷梁玥:……行吧。
矫湉姮:(感激地看着闻莎怀)你连靶子歪了都看得见?
闻莎怀:嗯。那支箭的箭羽是斜着长的,射进去的时候应该正对绳结。它偏了半指,说明底座松了。
矫湉姮:……你连箭羽怎么长都看?
闻莎怀:练过。
(第三箭——矫湉姮拉弓。闻莎怀递箭的瞬间,手指碰到了矫湉姮的指尖。矫湉姮手一抖,箭松弦飞出去——正中靶心。)
(秦娘子盯着靶心看了三息。)
秦娘子:……矫湉姮,你这箭怎么射的?
矫湉姮:……我也不知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闻莎怀的触感。她耳朵又红了。)
(法熙在不远处掏出小本子,飞快地记:“接触:指尖。注:接触瞬间矫湉姮手抖。结论:触碰影响射准。附加盘:闻莎怀碰矫湉姮指尖是否导致箭偏——正中靶心,属正向影响,赔率上调。”)
乌孙幻琴:你连这个都记?
法熙:细节。细节决定——
乌孙幻琴:——赔率。我知道了。
【明伦堂·放课后·泮池边】
(矫湉姮站在明伦堂正门口。闻莎怀从堂里出来,看见她站在那儿,脚步顿了一下。)
闻莎怀:你等我?
矫湉姮:嗯。
闻莎怀:(走到她旁边)今天不走泮池了?
矫湉姮:今天走正路。你跟我来。
(矫湉姮带着闻莎怀走到明伦堂后山。后山有一片桃林,深秋时分,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伸向灰蒙蒙的天。)
闻莎怀:(看着桃林)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矫湉姮:你知道这片桃林吗?
闻莎怀:不知道。
矫湉姮:我入学的第一年,春天来过一次。那时候花开了,满树粉的白的,风一吹就往下落。我站在树下看了一刻钟。然后——
闻莎怀:然后?
矫湉姮:然后树上的花粉洒了我一脸,我打了三天喷嚏。南枫妮说那是桃花报复我。
闻莎怀:(笑)报复你?
矫湉姮:嗯。连花都跟我有仇。
(她站住了,转过身看闻莎怀。)
矫湉姮: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你是故意的吗?
闻莎怀:(沉默了一会儿)是。
矫湉姮:你承认了?
闻莎怀:碰你指尖,你手抖,箭反而射正了。
矫湉姮:你算好的?
闻莎怀:嗯。你平时射箭,太紧张了。手越稳,心越乱。手稍微抖一下,反而放松。
(矫湉姮盯着她看了很久。桃林的枯枝在头顶交叠成一片细密的网,漏下天光。)
矫湉姮:闻莎怀,你到底图什么?
闻莎怀:(也看她)图你手抖了,箭还能射中靶心。
矫湉姮:我问的不是箭。
闻莎怀:我答的也不是箭。
(风从桃林深处吹过来。枯枝沙沙作响。)
矫湉姮:(退后半步,别开脸)……回去吧。天冷了。
(她转身走在前面。闻莎怀跟在后面。桃林的枯枝在她们头顶摇晃,也许是在算春天还有多久。也许不是。)
【明伦堂·寝舍·夜】
(矫湉姮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手。今天被闻莎怀碰到的那根食指,她已经看了小半个时辰了。)
南枫妮:(推门进来,看见她的姿势)你手怎么了?
矫湉姮:没怎么。
南枫妮:那你盯了这么久?
矫湉姮:……我在想事。
南枫妮:想什么事?
矫湉姮:想一个人到底能有多闲。闲到把别人走的路记下来,把别人射的箭算好。
南枫妮:(想了想)你说闻莎怀?
矫湉姮:嗯。
南枫妮:她闲不闲我不知道。但法熙今天赚了二百文。全押你俩“接触”那条线。她说再攒一阵子就可以收手了。
矫湉姮:她还没攒够?
南枫妮:她说她改目标了。三百两太远,先攒到十两请全堂吃顿饭。
矫湉姮:她靠开庄攒十两?
南枫妮:嗯。她说按这个势头,冬至前就能请。
(南枫妮走了。矫湉姮躺下来,把右手放在枕边。)
(窗外,闻莎怀的窗口灯还亮着。她在灯下翻那本《明伦堂学子名册》,翻到末页,那句“归化期:景德十八年春”旁边,今天多了一行小字,是她自己写上去的。)
(“桃花开前,能多扶她一次是一次。”)
(她合上册子,吹了灯。)
(窗外,桃林的枯枝在夜色里轻轻地摇。深秋的月亮照在光秃秃的枝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