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先祖献上自己》夜沙灯

3、第3章 纯血凤凰(2) 就算山鸡和

　　当赤帝终于把自己的本源揭开，整个大殿之中当真鸦雀无声，针落可闻，气氛沉重地凝滞了。

　　只见在赤帝的人型躯体之后，缓缓浮现出了一只神鸟的形状。

　　浑身翎羽层层叠叠，密密匝匝，从头到尾一气呵成。线条纤细紧致，流滑优雅，全身无一处赘肉，每一丝一毫，一羽一发都是先天的鬼斧神工，以及后天潜心修行的双重造化。

　　微风在神殿中打旋时，所有尾羽都随之微微颤动。昂然回首间，实在是有顾盼天下，英姿焕发的光彩。

　　如果忽略羽毛原本该是红色的话，真是一副摄魂天下的名画。

　　天地在上，指星辰为誓，朱雀绝对不能昧着良心说这外在形象不美，不过……

　　七彩流溢、美轮美奂的羽毛，绿青蓝紫靛碧一应俱全，唯独不见半根红色的杂毛。

　　他的尾羽为什么这么浓密……她不是说浓密不好，但铺开的时候，绚烂得快像绸缎团扇了。

　　如此丰茂的羽毛，连她自己长的那几根都相形见绌，显得过于稀疏了。

　　而且，上面还拥有一种陌生的环状纹路……

　　尾羽如幽深黑洞，又似无数漩涡，仿佛无数双眼睛折射出世间的万千华彩。

　　但一旦完全展开，像所有视线自四面八方合聚围拢，竟让她生出几分诡异的渗意，心头无端地怵惕发慌。

　　真身没了大红袍的掩护，眼前之君显然望其不似朱雀。

　　在这里，有没有人能给她说说，现任赤帝这所谓的“纯血凤凰”究竟是怎么认定的？

　　陵光转向司命星君：“如何甄别纯血凤凰……与少血凤凰？”

　　司命也被赤帝的真身震慑住了，愣了半晌方道：“古神……采用的是从母法。”

　　“无论血脉传多少代，颜色几何，但凡父母都是凤凰，孩子属于纯血凤凰。母亲是凤凰，但父系不是，孩子为半血凤凰。而若只有父亲是凤凰，那便只能算作是少血凤凰。”

　　准确说来，少血凤凰是广义上的凤凰后裔，被划分为拥有凤凰血统的其他物种，不能再被冠以“凤凰”之名了。

　　陵光奇道：“雌雄凤凰本都出自于我一体，为甚要这般区分？”

　　作为一条显著不公平的歧视性认定原则，能恒久流传，必然有着它背后令人心照不宣的合理性。

　　司命感受着额头上的汗意和身上的凉意，无法当众说出那个得罪少血凤凰同僚的缘由——他们之中的许多祖辈都有着源自凤凰的父亲，而今他们已不再拥有凤凰型态。

　　“这……古已有之，约定俗成。”

　　关于朱雀后裔甄别采用的为什么是从母法，陵光已经无力去深究了。

　　如果她不是出现了红绿辨认障碍，那么眼前的纯血种凤凰确实值得商榷。

　　“赤帝，青鸾一脉，自古以来就是青绿色？”

　　薄野赤帝温声缓缓道来，“小神虽然覆羽绿蓝，但凤凰的血统高达百之九九，足可以算作是一只纯血凤凰。”

　　仅仅因为他的羽色，朱雀古神便要对他另眼相待了吗？

　　陵光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他明白——绿色，已经是他真身型态中最小的问题了。

　　就算山鸡和他站在一起，也会比他看起来更接近朱雀的直系血裔。

　　见大家都沉默寡言，陵光出声相询：“大家以为赤帝如何？”

　　她左顾右盼之间，却无一人开口。

　　无奈之下，朱雀只得点兵点将，指着赤帝身边那个，“这位小神官是一直跟着赤帝的么？”

　　神官拱手作揖：“小神无病，素来随侍帝君左右。”

　　“你觉得赤帝如何？”

　　“帝君勤勉政务，日理万机，以安南方诸天。去岁南海恶蛟兴风搅雨，帝君请东方青帝援手，不日内平定乱局，又复风调雨顺…………”

　　“等等。”陵光抬了抬手，“我是问你觉得他如何。”

　　无病神官接着说了下去：“帝君恪尽职守，宵衣旰食，仁德敦厚，待下极宽。”

　　陵光沉吟：“可是……”

　　可是，她未曾过问赤帝的品性道德和履职态度啊，无病神官似乎进行了一些她根本没兴趣得知的汇报？

　　“你觉得赤帝型态如何？”

　　“型态么，也是非常……俊美昳丽，仪容高洁的。”无病神官年纪虽轻，世面却是见了不少，答复也从不出错，“帝君举手投足皆有上古神君之风范，都说帝君是南方诸天创世以来，相貌最出众的一位帝君。

　　陵光纳闷，她没问长相啊，脸庞这种东西她自己会看好吗？

　　眼见朱雀古神问得越来越直观，越来越具体，逐渐指向一个大家无法逃避的事实——他真的是纯血种凤凰吗？

　　陵光转过头，看向殿中其他神官。她的目光所过之处，整个大殿一片脑袋低垂，没有一任何双眼睛跟她四目相对。

　　她看着右侧的金甲神将，职位应当是南方司战，“司战将军，你说两句。”

　　南方司战将军真身乃是一只火烈鸟，性格也一向鲁莽火爆直言不讳。

　　他的脸上露出少见的谨慎来，“回古神，臣是武将，不善言辞！”

　　“那谁是文臣？”

　　南方司战没有霎时的犹豫就出卖了同僚，“火德星君。”

　　文左武右，既然右边的是南方司战，那左边的这位就是火德星君了。

　　陵光：“星君意下呢？”

　　火德星君作为南方诸天的言官，职责司言，当然是从话多的神君中优中选优，从来如不休不眠的聒噪之蝉，声音四处游走无处不在。

　　赤帝说两句的时候，他要抵十句。赤帝什么意见都没有的时候，他也有自己的十句感言亟待发表。

　　喋喋不休的火德星君此刻却哑了口，只是颔首道：“小神往日与帝君针尖麦芒，为意气行事深感愧疚，正在自禁言行三日中，不便妄加点评。”

　　陵光眉头微挑，身为素日来什么都要点评的言官，妄言了一辈子，偏到她回归的日子里，突然自禁言论了。

　　真是赶巧。

　　她再回顾其他神君，大家也是一般无二的作态，纷纷推却，“我们从未见过帝君的真身。今日也是首次得以目睹，大道深奥，玄妙难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