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先祖献上自己》夜沙灯

2、第2章 纯血凤凰(1) 陵光不知道

　　南方神殿的九重飞檐直插云霄，檐角悬着赤凤角铃。陵光一飞过去，疾风吹得铃铛暴雨般叮当作响。

　　四处都遍布着朱雀相关的装饰，巨大的石柱高耸入云，每一根石柱上都雕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案。

　　脚下玉阶刻有祥云火纹，就连巨大的朱漆门上的环都铸成了凤凰衔珠的款式。

　　朱雀元素她很熟，但这磅礴浩大的神殿对陵光还是太陌生了，“这里以前不就是个话事亭吗？”

　　“先祖慧眼，神殿旧时一切从简。如今神职众多，每任帝君再翻修一二……自然也是扩建了些。”

　　陵光还未到殿前，门已自行开了。

　　她迈过门槛，满满当当地站着一殿的神鸟都翘首以盼。

　　毕月乌将手一引，朱雀看见了自己那一大群“子孙”。

　　此时此刻，连带着无数后裔们在内的南方诸神正密密匝匝地簇拥在这南方神殿的大堂子内。

　　他们束手站立于两侧道旁，迎接她的目光检视。

　　有些神祇对于自己的真身把控得不那么严格，被陵光的法眼一扫而过。在其他人眼中还是道貌岸然的神君形象，但是在她的面前，早已经褪去了那一身华服，与一个个天生覆羽的鸟儿无异。

　　端的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颜色驳杂，形态各异，颜色外型都极肖似她的，当真是一只也没有。

　　要说最红的，还数那几只红腹锦鸡……

　　大殿上方阶梯层叠，正中立着一方赤金凤纹的宝座。那本该属于赤帝的位置，现下正空着。

　　南方司命星君满面笑容地迎上前来，“请朱雀古神入座。”

　　陵光不知道子孙究竟自由繁衍了些什么出来，越看越是心惊。

　　本待当场发问，但伸手不打笑脸人，眼见司命请得热情，身为早已退休的初代南方赤帝，陵光又一次坐在了阔别良久的位置上。

　　登高望远，这下看得更清楚了，让她左右为难，坐立难安。

　　司命和毕月乌向朱雀介绍着：“古神，这些是丹朱，毕方，重明，玄鸟……”

　　凤凰后裔们一向只见旧籍，活到今日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古神，忍不住纷纷激动起来。

　　“是南方诸天的奠基者啊！”

　　“活生生的战神还在世……”

　　“朱雀古神真乃跨越生死，无限轮回！”

　　他们非要如此理解好像也没错，但还是过誉了，陵光轻轻一摆手：“也没这么复杂，不至于此…”

　　那会儿根本没有具体领域和事务的划分，四位古神根据自己的出身地大致划拉了一下，确定了自己的维护范围。

　　即是说，当年的她独自一肩挑起了朱雀古神，南方大帝，南方战神，南方星宿…等多个重任。

　　混沌年代妖魔横行，她无非就是感受了异动，去平息各处的祸乱。

　　遇到了品行和武艺都还不错的能人异士，愿意改邪归正的精怪，随手点化几分，下次分一分自己的任务给他们——成为了南方神官和职责的雏形。

　　饶是后裔们交口崇拜称赞不绝，陵光的注意力却无法被转移，终于忍不住发出了老生常谈，又振聋发聩的质疑——

　　“我族血脉现在已经稀薄至此了吗……难道就没有一只真正的凤凰？”

　　就算听在自己耳里，她都觉得对这满满一大殿的后裔们过于刻薄了。

　　看她这凤凰血脉的稀释程度，必是年代久远所致，陵光也不指望着当年分出的一儿一女还能活在人世。

　　只要是沾了一点点凤凰血统，无论多少她都是认的，并不会把他们开除凤籍。

　　陵光换了个没有那么挑剔的口气：“我是问……还有没有更像凤凰一点的凤凰？”

　　“有的，正是现任南方赤帝。”司命述起这位后裔的生平来，“帝君祖上原是青鸾一脉的分支，后续从凤梧原迁到薄野原，代代相传至今，是真正的纯血种凤凰。”

　　陵光的心中终于有了些微的欣慰，好在终于后继有人，也不枉费她尘封后的回归……

　　可是等等，司命说他是青鸾的后代，“是青色的凤凰吗？”

　　刚才口齿还很清晰的司命突然就含混了起来，“约莫……大抵是吧。”

　　这回应让陵光起疑：“你们不曾见过赤帝真身？”

　　司命和毕月乌极快地对了一个眼神。

　　看来古神沉睡初醒，对于神界现状并不知情。

　　众神化形已久，长年累月都以人类模样彼此打交道。大家都是体面神，真身这种隐秘性较高的型态，已经很少随随便便公开展现了。

　　赤帝寻常都以红袍覆身，再配上他纯血种凤凰的出身加持，没有人要特意揪出他的真身来看看——

　　除了朱雀古神陵光。

　　当赤帝刚来到她的面前时，她对他是很有望子成凤之期待的。

　　顶上凤冠，腰间玉珰，宽袖长袍金丝翱翔，他全身上下都穿戴着凤凰。

　　赤帝面庞含笑，步履从容，身姿挺拔修长，也很能撑得起那一身华丽繁复的装备。

　　“小神薄野半璧，见过朱雀先祖。”

　　底下有神私声议论：“帝君往日从不如此盛装出席……”

　　“方才便是换衣耽误了吧？”

　　“赤帝，”知他迟来，陵光仍和颜悦色地道，“且让我瞧瞧你的真身罢。”

　　“先祖在上，小神已经多年未在他人面前展露过自己的真身，恐怕会污了先祖的法眼。”

　　这一路走来，连长得像山鸡的神鸟都看了不少，陵光的法眼早已经被各式各样的后裔污得差不多了。

　　炎红子孙遍天下的幻想在来途中被消磨得所剩无几，如今正是需要一个直属血裔、长得像凤凰的凤凰来提振一下自己的志气。

　　况且，赤帝的人形出落得如此仪表伟才，想来他的真身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何故要在她的面前推辞？

　　也许是要维护自己身为一方神帝的威严，不便于在众神面前展示原身罢？

　　“倘若你有什么难处……”

　　“先祖，小神绝无轻慢之意，”朱雀古神坚持要看，赤帝依言领命，“既然是先祖的旨意，定当遵从。”

　　于是他便缓缓卸去了他那一身神光，将自己的许久未公开展示的真身现于万千神明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