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见过阳光盛开》郁枨

17、第十七章 许悉玫

　　许悉玫麻木的坐着，竟忘了离开，或者安慰旁边的谁。
　　邱将暮走来，向许悉玫伸出手，“兄弟，起来。”许悉玫摇头，近乎不耐烦地打开了他的手，“走开。”声音不大，谭慕白正好能听见。
　　谭慕白愣愣地看着许悉玫后背球服上的名字和班级。许悉玫的头埋下去了看着竟有些佝偻。谭慕白想冲上去抱抱他，他也这么做了，但不是从背后。他径直站起身，走上场去，在许悉玫面前蹲下，把眼前人的头埋到自己肩上，一下下揉着他的脑袋。“没事的，没事。你们已经打得很漂亮了，你不必这样自责。”
　　许悉玫哽咽道：“可是还是输了……是我没发挥好。”谭慕白一边将许悉玫扶起，走至场外，和班上人一起。同学们也纷纷上前安慰刚下场的球员们。
　　没有人能永远发挥好的，但总有人会发挥好吧。或许是手感，又或许是运气。
　　我们能挺过去的。那就让它过去吧。
　　许悉玫知道谭慕白已经在很尽力的安慰他了，但还是止不住的难过。球场上的风都是冷的，比哪一次傍晚打完球时都要冷。汗却是热的，很闷，闷得很。此时，任何一首悲伤的歌都不足以概括。对，还得是悲壮的，慷慨有力的。一腔的热血还在沸腾，只不过壮志难酬。热血似是化作温热的汗滴，覆盖浑身却显得多余。
　　是失败的俘虏，终被这刺骨的寒风带走，而后无影无踪。
　　班上同学又凑着骂了几句，也是些无关痛痒的话了。比如对面谁谁犯规了，裁判都没有罚；谁的动作好恶心；班上球员被苛刻的判为犯规诸如此类的。没多久也都作鸟兽散了。
　　邱将暮他们班赢得舒坦，也凑在一起庆祝了一会儿，却见主力邱将暮着急的往对面班走。“抱歉失陪哈，我去吃饭了。”邱将暮追上脚步匆匆的叶知岁，“这么强的班级荣誉感……我厉不厉害？不为我开心吗？”邱将暮眨眨眼睛。
　　此时叶知岁只觉得心烦、恼火。他皱眉，不予邱将暮任何理会。
　　“哎，别这样，友谊第一，你也很不错啊，以前和我一起练还是很有成效的……哎，你往宿舍走干嘛，不吃饭了？”
　　“出了汗，洗澡。”叶知岁简要回答，看上去并不想和邱将暮多说点什么。
　　“岁岁岁岁，你别难过啊，输赢乃兵家常事……”叶知岁用手背挡住邱将暮的嘴，“闭嘴。”邱将暮迅速轻啄了一口，叶知岁赶紧将手拿开。
　　“邱将暮我不明白你在炫耀什么，虽然你确实打得很好也很帅，我承认自己当时很心动，但我更心塞，特别是输给你们班之后，你为什么眼里没我了不能故意放点水？虽然不可以这么干，不负责任，但这就是你欺负我，你以什么立场来安慰我，我不用你哄，你别靠近我。”说罢，叶知岁快步向前走去。邱将暮只能快步追上小竹马。这都开始碎碎念了，是真闹脾气了，得哄。
　　余下一群邱将暮班的球员们面面相觑。
　　“邱哥干嘛去了？追着对面球员跑？”
　　“投敌了？”
　　“道歉吗？但是邱哥也没犯规啊。”
　　“哎，别吵了，那是邱哥发小，感情特别好，估计安慰去了。”
　　“哈哈哈也好玩，邱哥带咱赢了还得负责安抚对面。”
　　次日，许悉玫还是觉得不妥，中午吃饭时又和谭慕白与大伙分出来，去和叶知岁邱将暮他们一起吃饭。叶知岁对他们也熟悉，不太介意。邱将暮匆匆从楼上跑下来，许悉玫和他并排下楼。
　　到了楼下，许悉玫叫他，“邱哥。”
　　“怎么了？”邱将暮有些不明所以。
　　“那个……昨天你拉我的时候…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心里有点不好受。咱还是朋友的，你别生气啊。”
　　邱将暮抬头一笑，“我说什么呢？嗨，没关系的，昨天叶知岁也和我闹脾气呢……”叶知岁用力拍邱将暮的肩。“唉，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愚人节算是一个朴实而经典的节日了。许悉玫周末刷到网传的玩法，有对象的就说分手，没对象的就去表白。他速拉了个班上、班外有对象的群聊，问大家敢不敢玩？到时候交流结果。
　　有些谈了女朋友的男生不敢，似乎他们也谈得不太熟，如履薄冰。他们怕这么一开玩笑，万一真就成功分手了。另外一些和对象比较熟的、关系更亲密的，有胆量去试的男生们纷纷答应。
　　许悉玫想好招，憋到了愚人节那天，为了努力不笑场，他还演习了很多遍。许悉玫堵住谭慕白，对他说：“男人，我不爱你了。这是300万，我们分手吧。”说着把自己的校卡往谭慕白桌上一摔。谭慕白略感无语，想着此男又在发什么病？他用力一打许悉玫的肩，怒道：“你好大的面子！？”说罢，一把薅过他的脑袋用力揉搓。许悉玫急得直叫：“发型！我的发型没了！”谭慕白这才堪堪停了手，严肃问他，“那你再说一遍？”
　　“错了错了，宝贝你看看今天的日期。”谭慕白一看，原来今天是愚人节。果然在学校是没什么日期观念的，只知道星期几。他假装一笑道：“那我也不喜欢你了。”
　　许悉玫是学渣的脑子，转的不快，但还是多少学出了点成果的。这……这不就是变相的表白吗？一时间，许悉玫开心的不得了。
　　邱将暮也参与了，倒没什么底气。刚篮球赛比完，他才把人给哄好。他们班后面一场也输了，本也算不上太强势，“养猪流”不难破解，苟了个二等奖。总共三个一等奖、六个二等奖，还算有点面子。
　　于是好端端一句分手，愣是被他说成了“敢不敢和我分手？”要是换成小时候的岁岁，肯定会抱紧自己，说“不敢不敢，你别不要我……”
　　而如今……“敢！邱将暮，你有种答应？”邱将暮连连道歉求饶，“周末的小群接龙挑战，宝宝你别认真啊！”“哈哈哈我知道的，愚人节快乐！”
　　群里的战绩接龙：“神经，别吵我！”“为什么？”“你个渣男，滚！”“你好大的面子，好，分手！”“别搞兄弟，咱俩没谈。”这是搞暗恋的。
　　画风对比鲜明，你的对象我对象好像不一样。

　　许悉玫和谭慕白吃饭时，许悉玫说到周末刷到某个有名的rapper 唱歌却被人喷。谭慕白道：“那你猜 rapper 为什么不去当歌手？”而后二人又聊到如何辨别 rapper。许悉玫当即“呦呦”了两声，其节奏之突兀惹得谭慕白一顿大笑。
　　两人开始设想两位 rapper 见面该如何打招呼，于是就有了这样一幕。
　　邱将暮和许悉玫从两侧相向而行，谭慕白和叶知岁各举相机，同时录制。许悉玫、邱将暮两人各执了班上场地配音室的蓝牙麦连着相机，开始打招呼。
　　许悉玫演着，向邱将暮招手大喊：“哈喽兄弟！”而后极为自然的开始“哟哟哟”。邱将暮也大笑着招手喊：“Hi bro！” 也开始“哟哟哟”。
　　随后二人各自唱着口水 rap 问候对方。许悉玫一向喜欢 lifestyle，是口水歌于是也没怎么太构想，有个大概的方向就自由发挥了。而邱将暮早就准备好了稿子。邱将暮直言，这是他这辈子写过最唐、最好笑的 rap 了。
　　两人边唱边朝对方走着，假装走廊外意外碰面。邱将暮以“哟哟哟”的声音打拍子的同时，许悉玫唱道：“哈喽啊我的兄弟，好久不见我真的想你。”
　　“现在我们在这里偶遇，这是缘分不是运气。”
　　接着许悉玫来了段小型 B-BOX 作为间奏，又继续唱道：“兄弟你最近过得怎样？生活还在进行、努力同时倔强。”
　　“成绩依旧不够漂亮，成为 superhero 只能靠想象。”而后继续“哟哟哟”，待邱将暮唱他的部分。
　　“Nice to meet you my dear bro， the detail of your current life I wanna know.”
　　“These days haven't seen you I miss you most， because of our true friendship that made us come across. ”
　　两人面对面相见，互相撞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半转过身击个掌，迅速手指比枪，擦一下太阳穴，而后飞出，齐声道“ Respect”。
　　之后，视频以双声道合成剪辑，在网上广泛流传播，获得了极大的流量。无意之间还给九中带了波宣传，但大多是也起到了玩抽象的作用。不少网友调侃rapper的精神状态，真的唐爆了。

　　雪满山马上就完曲了，春意正浓，这是首春的协奏曲。谭慕白作为主唱兼作曲家、谱曲者，有意把很多零散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谱上青春美好与青春情窦初开的旋律。
　　谭慕白将几段 demo 唱给另外三人听。
　　“看你的眼，花火绽放瞬间。”
　　“九中的雪，弥散到明天——不消减。”
　　他将幻想与现实连接。他印象深刻，军训期间晚上看电影、打牌时，许悉玫被电影微光描绘轮廓的样子浮现于眼前。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无异于见证花火绽放。
　　“去怀念，你和我的一切。”
　　“如果音符，能代表我———那请替我吻你的脸。”
　　叶知岁不禁笑出声，“好生动！”谭慕白有些害羞，解释起这段 Demo 安插的地方，“这个是开头，就钢琴贴一下旋律，伴清唱。然后其他乐器逐步加入，情绪渐渐饱满、热烈起来。中间还会再重复一遍，这个调子就作为主旋律了，高潮部分多加一些和弦，稍微做一些改动，扩一下调子就可以。词的话可能有一部分会变动，为了更好的去接下一段副歌的旋律……”
　　接着他开口演唱副歌的旋律。
　　“你唱着昨天新写的歌，你指尖音符跌宕平仄。你弹奏我们最热烈刹那，你谱写青春最动人情话。”
　　这一段几乎是四人各写一句，最后由谭慕白统一谱了曲。调子不是特别鲜明，不会盖过主旋律的风头。
　　第一句是许悉玫写的。他印象中的谭慕白实在是个很有能力的小作曲家。他会蹦蹦跳跳的跑来，凑到他面前，对他说：“我昨天又写了首新歌今天去老教室我唱给你听！”窗外的阳光此时都不如他明媚。那是真正的对音乐的喜爱，和对自己的自信。当特长同时是爱好，你只会无比享受它。
　　第二句是邱将暮写的，第三句是叶知岁写的，都与对方和对方的乐器有关，毕竟这才是他们青春最有意义的代表。
　　第四句是谭慕白写的。他和许悉玫都爱作词，在看过许悉玫改编的词后他更是赞不绝口。
　　许悉玫天生就是热烈张狂的，写的词也很有很浓烈的情感。如同一块钻石，经过灼烧后只会变得更加闪耀。有时情感表达上就是该加点火候的。从他的《仲夏荒原》到那首迟来的表白词，无一不体现他饱满得快要溢出的生猛情感，这绝不能从他的词中被独立出来。并且他也很会巧妙运用这些理科生特有的哲思与学科综合，竟能让乏味严肃的理科也浪漫起来。这可不就是谭慕白所听闻到青春最动人的情话嘛！

　　“最后的结束段还是主旋律，渐弱下去。歌词与开头稍微对应，会有一种循环往复的感觉。”谭慕白解释。
　　“有点青春恐怖了。”邱将暮打趣道。“什么青春恐怖？”叶知岁疑惑地看向他。
　　“你想，就那种恐怖游戏里，进入到一个死循环，一次又一次的经历这件事。逃不出的校园，重复着的高中生活……”邱将暮其实是个地下恐游爱好者。
　　“哥们我懂！就意思是一直被关在九中出不去，高中一年又一年过不完。放在别的学校我无感，但放在九中——我可太懂了！”许悉玫激情评论，而后被谭慕白轻扇了一巴掌。
　　“许悉玫，你别瞎说了，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发觉这俩恐游爱好者和恐校爱好者的频率竟对接上了，谭慕白感到格外无语，只得耐心解释。
　　“意思其实就是回忆与怀念。没有人可以永远待在美好的青春，但青春永远可以被回忆、被纪念。”
　　谭慕白播着吉他唱起来：“厚校墙前，烟火璀璨满夜。”
　　“九中的雪，与外界隔绝——”
　　“会落在，你右肩，还是掉不下的落叶。”
　　“永远春天，永远期待着明天。”
　　“那年春天，只有九中下了雪。”
　　回忆被勾回到了高二那个元旦前夕的晚上。窗外是明亮热闹的烟火，烟花在夜色中绽开，而他们这群可怜的高中学生们正在进行周日晚上返校的晚测！雪倒也不是隔阂，只是一种尤为特别的纪念。
　　高中生总是不太一样的，就如红色暴雨时中小学生放假回家，而高中生不为所动；人们常是从周一工作到周五，而高中生还要再加上周日的下午和晚上。高三更是只有单休。不过好巧不巧，从谭慕白他们这一届起，高三统一双休。年级主任还说，这是他教学生涯以来带的第一届双休的高三。老师们更是调侃，恭喜大家离梦想大学又远了一步。
　　四人就着原创谱，各自创作歌词的 line ，合在一起练了又练。全曲的总基调终于是算是定下来了。
　　春天总是很模糊，过得很不真实。渐渐渐渐，怎么就变成夏天了？堪堪不到5月份，太阳就炽热得足够融化整个冬日的雪了。
　　路过理山时，许悉玫打趣道：“慕慕，我们的满山雪要融化了怎么办？”
　　谭慕白看着他的眼，故作惊讶，“那我们就叫‘雪融化’了！”然后他就唱起来了：“雪绒花，雪绒花，总是很高兴遇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