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见过阳光盛开》郁枨

16、第十六章 第

　　第二轮篮球赛被九中的雨天耽误了好久，原定的周四比赛被延迟到了下一周的周中。
　　好巧不巧，许悉玫他们班的对手班正是邱将暮他们班。说不上实力悬殊，两边配置都大差不差。最兴奋的还属叶知岁，他扬言要杀杀邱将暮的威风——毕竟他俩篮球都是一起学的，平时他什么套路自己最清楚。还有一点，叶知岁不好意思说……他甚至能去色诱，以自己为诱饵去干扰邱将暮发挥。
　　二轮赛总是比初赛更紧张而严肃的，可许悉玫和邱将暮他们两个班的关系格外融洽。不仅是当时男生们半夜一起躲理山的过命交情，女生们也互相熟知，正好是什么之前班的好朋友。倒是一点没火药味，全是不正经的挑衅。
　　“将暮哥，让让我们呗～”叶知岁悄悄挑了一下邱将暮的下巴。没外人在时，叶知岁总会很放开自己的隐藏天性。原来是傲娇又幽默的小疯子，还时不时变身“哔哔机”，开始碎碎念。可惜邱将暮在明确二人关系后，也没怎么当过好哥哥了。
　　他一手抚过叶知岁胸口，装作不经意地捏了下叶知岁胸前的小粒。叶知岁暴起，“变态！”邱将暮嘻嘻笑着回答，“那我尽力？”接过叶知岁欲将打来的拳头，用手指拨开，而后挠他手心，与他十指相扣。
　　叶知岁被哄得没脾气了，盯着邱将暮做怪表情，却在对方眼中可爱死了。一会挤挤眉，一会呲呲牙，像只小猫不满主人的投喂。

　　哨声响起，篮球赛正式开始。邱将暮班抢先抢到了球权。
　　毕竟有他们班那个篮球队的男生，邱将暮的好友萧关。昨天九中和别的学校还约了比赛，萧关几乎是在那场比赛上一战成名，大放光彩，为他们学校拿了很多分，昨天近乎比对面球队多了一半的分数。
　　球最先在萧关手里，叶知岁和另外个业余男生马上去防他。萧关完全被挡住，只好传球给到了他们班一个业余男生手中，却被许悉玫他们班的篮球队员逼得出了界。
　　球权转移，叶知岁发球。邱将暮上前去拦。他不仅动作干扰，更语言干扰。
　　“岁岁？球，求求，球……”
　　戏弄小孩似的，叶知岁不理睬，竭力将球抛给许悉玫，而后挤身入场。他真想给邱将暮此时来上一拳，但又顾及着球场规则，尽管私下关系好也没敢真动手。
　　许悉玫拿到球就往对面球筐下跑。谭慕白此时领着一群同学在加油，见许悉玫带着球冲来，又是一阵尖叫。许悉玫他们班赛前商量的策略就是快打快攻。倘若和上次比赛那样，最后逆风翻盘的风险太大了。
　　中途过人时，许悉玫虚晃一枪，传给柏哲时停了下手，又马上接住柏哲传回给他的球，趁人都往他那个方向跑时马上投球。
　　进了！此时才开场一分钟不到。他们班响起一阵欢呼声。
　　柏哲也是篮球菜鸟队的，许悉玫之前和他就是同学，一起打球的时间最久，于是配合得格外熟练。这种花招在二人打同边时没少用过，打对面时也没少互拆。
　　下一个球马上被周朗抢去，带着球晃到三分线，绕了一圈，连续过人，甚至球都没离过手。又是一个插板球，进了——这又是一次成功的快攻。
　　开局两分钟不到，许悉玫他们班连续得了4分，顿时士气大增。
　　别的球场也不少同学来凑热闹的，周围簇拥着的同学最多。这才刚开局，大多场还在边犯规边抢球权，到他们这两个班倒是连进了两个球，实在是强的有些突出。
　　“不急。”邱将暮冲萧关喊道，手一挥，示意自己往一边跑。萧关顺了把头发，一手举起，做了个扩散的动作，自己走至中间场去抢球。哨声响，球又在两边球员手上来回窜。萧关接球，险些被拦，好一会才终于找到合适的时机，左右闪避，带着球狂奔至对面半球场。
　　早有邱将暮在那边守着清场，于是许悉玫他们想防也没能够防住。邱将暮他们班的人逐渐聚集到这半边，更是易攻难防。萧关技术过硬，有小道消息说，他未来要走篮球专业，去体育高考。
　　周朗也来拦他，但是还是不够，被他一个假动作晃过去。球传到了邱将暮手中，萧关马上又跑至另一边球场，大喊：“传球！”球被传来，而后被萧关顺手投进——不过眨眼间。
　　全场愣了一下，马上欢呼起来。球在球员们手中被争抢、传出。队形变化复杂，两边也陆续犯了规。停球又开球，抢球权又去投，几次未进，又有几次补救……十分可惜，周朗趁身高优势，很努力的在扣球。但奈何是手感不好或怎么的，有的球连翻几次，却还是没能够成功落入球筐中，被对面干扰或截胡。
　　大家都看出了他的发挥失常，柏哲走过去安慰他。周朗还是有些烦躁，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让他们多试着抢球，而自己调整一下，先不争着去投球了，尽力去妨碍对手班的行动。
　　邱将暮他们班倒还是士气很足，比分你追我赶。意外的是他们的准头很不错，有萧关的领头作用，配合得当，投的球几乎都能够成功进框。不过是抢球时有些抢不过，毕竟对面是专业且默契的三人，配合得比他们好。他们主要是围绕萧关展开竞争，以他为中心进攻。却还有叶知岁和另一个球友，狗皮膏药似的来防他们。
　　一位邱将暮他们这边的球员有些急了，气火攻心，一不小心在叶知岁拦他时犯规，撞到了叶知岁。裁判吹了哨。叶知岁实在被撞的有些疼了，再加上体力已经不济，于是换了另一个球员上场。
　　犯规的那位同学受到了所有身边两个班球员们悲悯的注视，毕竟邱将暮有多在意叶知岁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他听见萧关冷漠道了句“兄弟，节哀”，而后看见邱将暮不太好的脸色，眼刀似要把他杀死。那位同学算是明白了，十分抱歉地对刚下场的叶知岁一个劲儿的道歉，弄得叶知岁都没脾气了。
　　叶知岁班同学们也觉得好笑，这下对面强势的气势顿时消减了大半。叶知岁也被谭慕白他们一群同学众星捧月般的围住。
　　邱将暮这下倒是再无束缚了，如同进入了狂暴状态的猛兽，一改之前的强力游走作用，转为强攻。就这么和萧关配合着，强势攻入对方半球场。
　　另三名球员正好防住了对面的三位主攻手，顺便干扰另外两位同学，为萧关和邱将暮创造尽可能合适的得分环境。
　　邱将暮他们班的女生叫疯了，一直在喊着萧关和邱将暮的名字。叶知岁也算是这才知道邱将暮在他们班的魅力有多大了。
　　确实，邱将暮一向是很绅士的，或许女生们就是喜欢这种有礼貌的男生，再加上他长得也还挺帅，还搞音乐，爱运动，受大家追捧倒也不出奇。不过好在这人早就喜欢自己，且已经在班上说过有对象了，虽然没说是谁。叶知岁并不想弄得人尽皆知，迄今为止，知晓二人恋情的也就仅有他们雪满山乐队的四人和萧关了。毕竟是好朋友，邱将暮实在憋不住和他秀的一番恩爱的。于是这样的欢呼声也单纯是为了班级荣誉感的篮球赛。
　　周朗他们三人几乎是失误连连。没能够拦住萧关他们的疯狂进攻。直到女生上场，比分已被拉开，萧关他们班领先了十二分。
　　周朗挺自责的，对即将上场的女生们道歉，让她们别有压力，大概保住目前的比分就好了。女生们应下，也安慰了男生们几句，便上了场。
　　许悉玫倒在谭慕白肩上，有些丧气。谭慕白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他的脑袋，感觉像在安抚一只干错了事的大金毛。郑秋昱也刚下场，在一旁看了直啧嘴。他几乎是第一个知晓二人在一起的人，毕竟谭慕白是个感性的小家伙，在一起当晚的自习课间就跑来告诉他了。他倒不太意外，毕竟怎么看这两人相处都太暧昧了，戳破窗户纸也不过是一个契机的事。
　　这二人的恋情倒没太遮掩。现在对同性恋说不上排斥了，和男生还是女生在一起，几乎没有什么太大区别，起哄就完事了。男生中一小半同学都知道了，二人也和各自的舍友们说了，有时倒也方便通融一下。但唯一的要求是不允许大范围传播，尤其不允许任何女生知晓。女生们知道了，这和全世界都知道了有什么区别？
　　男生们也主动把他们往里挤，如同一群助攻的 NPC，掩护他们或许需要搂搂抱抱的清静一下。
　　谭慕白看见这场面简直想笑。见周围没人在看他们，于是迅速地亲了一下许悉玫的耳朵，而后装作故作冷酷的挺直身板，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实际上心虚的一匹。
　　许悉玫好开心，直叫唤：“慕白……慕白……”一边的邱将暮投来羡慕的目光。叶知岁还不想理他，他说此时二人还是敌人关系。而自己不能投敌，不能背叛班级。邱将暮无法反驳。
　　女生下场了，比赛终于还是来到了定胜负的下半场。此时分差依旧是十二分，女生双方各进了两球。
　　叶知岁被换上场，他此时有两个任务：一是抢到机会，精准地投几个三分球；二是干扰邱将暮。见邱将暮被叶知岁死死防住，和自己配合传球也不方便，失去了很大的能动性，萧关眼神复杂，甚至有些无语。不知是谁家抢球挡人是需要动嘴巴的？他在一旁实在是无意，竟听到好几声“哥哥”、“老公”。他算是长见识了，也替邱将暮狠狠丢了把人。这厮一脸动容，心神荡漾，好好一个带球过人变成了带球送人，球权就这么被对面的狐狸精给劫走了。萧关hold 不住了，在某球员犯规时，他悄悄绕到叶知岁身边，咬牙切齿说道：“兄弟，球德？”叶知岁不好意思的笑笑，回答：“抱歉，为了班级……”他确实是什么都能做到的。
　　萧关无语，直骂臭情侣。邱将暮终于觉得自己也实在是有些恶劣了，竟会如此以私侫公，怎么能如此背叛班级、不负责任？……可是叶知岁好美，那一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说，哥哥。仿佛看见了豆丁般大小的岁岁，把自己摔在泥里，浑身脏透了，可眼睛还是清澈的要命，神情可怜又可爱，奶声奶气的叫自己哥哥。邱将暮只好叹了口气，也不想骂什么了，牵起他的小手就去自己家里面洗澡，不然被白润松看见又是好一顿批评……此时，这叶知岁胆子大起来，甚至还敢叫老公。邱将暮从没敢想过叶知岁叫他老公二字的声音和语气会是怎样的，这下居然在篮球赛上亲耳听见了，这能不神游吗？能不被控制住吗？还有那白皙的锁骨，无袖篮球服下不加遮掩的胳膊，翘起角来的发梢，没了眼镜遮挡微微泛红的眼角，汗水滑落在鼻尖……邱将暮真真是被控死了，这个叶知岁吃透了他。
　　由于邱将暮的不太专心，又或者对面实在是卯足了劲儿发了力，比分一点点的被追回来，现在也仅仅是三分之差了。
　　许悉玫失手了一个罚球，场面却再度混乱起来。他们这边有些靠投球次数累加起概率的意味了，但奈何体力消耗太大，准头很一般。方才倒是叶知岁进了个三分，周朗和柏哲二人疯□□板。许悉玫控制走位，带好球在场上疯狂游走，争夺球权。
　　时间所剩无几，这相近的得分更是让人心慌。叶知岁看向邱将暮，眼神里都带着杀意。他不是没输给他过，只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为了班级，他不想输，更不能输。
　　邱将暮深知甩不掉叶知岁，拍拍另外一位球员的肩，“兄弟……叶知岁，拜托你了。看好他，别让他再靠近我。我不能再被防住了，我们要得分。”那球员应下，和邱将暮随手击了个掌。邱将暮找好位置，半撑着膝盖休息，撩起衣领擦了把汗。
　　最后的休息时间结束，这场比完就真的定胜负了。场上球员们一个个干劲十足。
　　球权在许悉玫他们这边，柏哲立马去应接，迎面却被挡了去路。来者不善，这人双手用力扯过他手中的球，柏哲一没注意就失了力，球直直的被抢走。再抬眼时，邱将暮已带着球往他们半场跑了。
　　叶知岁被拦在了外圈，始终近不了身。他看了看死盯着他防着他的人，猜到了一定是邱将暮特意叮嘱了来的。于是换了策略，没再去闹邱将暮，到处找点位方便接队友们传来的球。
　　很不幸的是，球权一直在邱将暮他们手上，几个人的配合到最后都很稳，几乎没有失误，最终由萧关投进了个插板球，比分被拉至五分。
　　甚至来不及泄气，裁判员就宣布：比赛还剩两分钟。
　　谁都没有停止奔跑，球仍然沿着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在运动，在各个少年们的手中被来回传递。
　　萧关他们转攻为守，毕竟两分钟内投两个球的可能性还是很小的，不如就守好优势，保险取胜。而许悉玫他们班再不搏一搏就真的来不及了，必须要得分！
　　周朗格外心急，但又有些力不从心。场边余谨的叫声足够让他冷静，可还是难以找到突破口，冲破对面同学球员的严丝合缝的防守。余谨说，别慌，把球给放空的人。周朗会意，假动作一晃，把球传给柏哲。
　　一群人正盯着许悉玫，柏哲有机会，带球狂奔，却还是被拦在了半场。于是他马上把球传出手，给另一位放空的球员，那位球员趁着身边没人防他，竭力朝着球筐下跑，在三分线附近一投跑，却没中，被一旁正好守着的叶知岁惊险的拨回界内。
　　柏哲已跑至框边应接。邱将暮来妨碍他传球，柏哲转身躲过，将球在惊险中的传给了周朗。可周朗身边被防得很死，不适合冒险投球。
　　许悉玫早已主动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假装划了波水，保留体力，此时正好站在三分线附近，是个绝佳的投球点。周朗早就注意到了，他想，柏哲也一定知晓，于是刻意将球传给他。柏哲不停手，马上又传给许悉玫，许悉玫紧接着投出一记三分球。
　　许悉玫其实特别紧张着急，汗滴险些都要遮盖他的视线，腿脚颤抖的近乎要使不上力气。
　　可是他们从来没有停止奔跑，不到最后一秒，绝不承认失败，这是球场上少年们无需言语的倔强。球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落入网中。引得场外同学们高呼。却也正是在此时，哨声吹响，两分钟已到，比赛结束了。
　　欢呼声没停，却逐渐转移，从一个班转移到另一个班。
　　五分的比差分差被追到了两分，可还是差了两分。就这么两分，于是他们班还是输了。许悉玫是败军中的英雄，可他也还是败了。
　　一时间，许悉玫有些恍惚，愣在原地没动。叶知岁摸了摸自己的鼻梁，默不作声，慢步去找眼镜。周郎走向余谨，被他拍了拍肩。柏哲甩了甩手，把球扔回给裁判。
　　邱将暮和萧关被班上的男生女生们拥住、围起，浸泡在尖叫与喝彩声中。
　　球场两边各有风光，对比得太鲜明，太过心酸。
　　最后一球不是累赘，也不是无用。是倔强，是不认输的顽强。少年们直至最后一秒也不放弃的信念，比胜利或者一切都要闪耀。